《外海旧事》黯林

7、（七）回家 眼看

　　眼看着天已几乎全亮了，赵元笙从床上爬起来，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或者说，他再也不想来了。

　　宋衡文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一个才三十出头的宋氏家主，仅凭一己之力成了外海商会会长，黑白通吃。表面上，外海一半的产业都是他的，而实际上冰山下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而他这个倒霉蛋看到的东西，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

　　赵元笙穿好衣服，又故意整理了一下，才忐忑地走出门。果然又是常叔来招呼他。常叔告诉他宋先生有事出门了，让赵元笙吃个便饭再走。赵元笙哪敢逗留，一听宋衡文不在就连声告辞，脚底抹油地飞快逃了。

　　上了黄包车，回到家赵元笙才感觉自己的心落下了。父亲正在吃早饭，看到他回来，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赵元笙连忙解释自己昨晚喝多了，刚好碰到宋先生，在宋宅住了一晚。

　　可是赵万德的眉皱的更深了。赵万德在外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怎么见过，不，是从没见过宋衡文有这么好心。虽说他与宋衡文二人是十多年的朋友，可是都是基于共同的利益。虽说宋衡文不是个坏人，但他也绝对不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赵万德坚信这一点。以赵万德的判断，宋衡文可是从来不做无用功。他就像技艺高超的棋手，每一步棋看上去杂乱无章，可往往到结局时，从后往前看，赵万德都会惊恐的发现那些无关的点连成了一条线，这种能力每次都让他在内心感叹自己万幸不是他的敌人。可是这次，元笙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吗？赵万德不知道，不过自从元笙回国后他一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现在这种预感更重了。

　　赵万德用过早饭，就在桌子旁坐着，静静地看报纸。赵元笙吃饭吃的是坐立难安，本来他从昨天白天开始大脑就一直在负荷思考，更何况他现在心中还藏着那么大的秘密，搞得他整个人一直紧绷着。可是他不知道，他是否要跟父亲说，说了会有什么后果，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就在犹豫中，他也吃下了一大碗白粥，他真的是太饿了，昨天晚上光顾着喝酒套顾文君的话，导致他饭是一口没吃上。

　　赵万德看着他狼吞虎咽，心里疑问更深，这傻小子有什么值得宋衡文另眼相看啊。无解，赵万德看他吃的差不多，就叫他到自己书房去。

　　赵元笙可是吓坏了，他哪知道自己这个严厉的爹要干什么，只得低着头跟着父亲后面。进了书房，赵万德拉着他，先是聊起了他工作的事情。无非是一些多多用心，多多学习，多交朋友的话，赵元笙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突然赵万德话风一转，低声跟他说让他以后离宋衡文远一些。

　　赵元笙心里一惊，父亲知道了什么？他刚想问，父亲就把他赶了出去，说是要自己一个人静心。

　　赵元笙历经如此一番波折，终于回了自己的卧室，瘫倒在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