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令》话痨的刺猬

2、凫水一帮 群山环绕的

　　群山环绕的腹地，有一处山寨，寨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夏禾倚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记录着什么，一双秀目神采飞扬，十分得意。

　　她看到秦潼远远走来，慌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帮主，我正在算账。近来到凫水帮躲避江湖仇杀的人众多，出手甚是阔绰，咱们本月足足结余了五万六千两呢。”

　　秦潼身边共有春夏秋冬四位侍女，在凫水帮的地位仅次于她。

　　春兰武艺虽算不上高，但贵在机灵，能说会道，巧舌如簧，有颠倒黑白之能力；

　　夏禾则精于算账，帮内有关钱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上到兵器，下到吃穿，一切有条不紊；

　　秋水则擅长机巧谋略，从奇门遁甲之术，到用兵打仗之法，她无所不精，是以凫水帮有如铁壁，毫无破绽；

　　最后是冬雪，面若冰霜，但武艺高绝，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有她镇守，无人敢在凫水境内作乱。

　　“夏禾，支给我两万两白银。”秦潼斜坐在贵妃榻上，顺手拿起桌边的桃子。冰窖中储存的水果，算不得新鲜，但在这隆冬季节，已是十分难得。

　　“好嘞。不过帮主，近来濯水帮又派人四处散播传言，说近来山间丢失的幼童都是凫水帮掳去的。说您年过半百但是面若二八，靠的就是人血的滋润，生意少了许多。咱们要不要报复回去？”夏禾取出银票，放到一个雕工精湛的檀木盒中。

　　她显然十分信任这位帮主，所以连用处都没有询问。

　　“那些幼童，我大概知道去处。不过他们敢丢给我们，说明濯水帮知道我们只能吃哑巴亏。既然他们知道内情，说明并不无辜。你们几个看着办，不过老规矩。”秦潼拿起木盒，面无表情。

　　夏禾确是一脸振奋，搓了搓手掌，开心地应了一声。

　　在凫水地界，没有人不佩服秦潼。当初凫水帮帮主去世之时，共有五位舵主争位，凫水帮在官兵的包抄中风雨飘摇。是她，年纪轻轻凭借着非凡的武艺，以无双的魄力平定内斗，又率领众人击溃官兵，一战成名。

　　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将凫水帮从江南一小小的水寨，领导成这江南有名的帮派，她们这位新帮主，虽然年纪尚清，但手段足够毒辣。

　　老规矩，就是说，只要不要伤及濯水帮的根本，留他们一口气就行。

　　陵江上，对凫水帮威胁最大的就数濯水帮，这濯水帮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将凫水帮除之而后快，偏偏她们帮主一副猫逗老鼠的姿态，欺压濯水帮，又不急着让它覆灭。

　　五年时间过去，她们几个也已经习惯了和濯水帮这样的关系，也许就像秋水所说，帮主心思玲珑，在下一盘旁人不知的大棋也说不准。

　　陵江上多了一艘满饰锦缎的官船，千金一匹的蜀锦，西域产的轻纱，商船大多华丽，官船大多简朴，这样招摇的官船大家似乎都是第一次见。

　　冬雪站在崖侧，像一尊雕像岿然不动，这艘船还未行驶到凫水帮地界，便与她无关。

　　夏禾凑到冬雪身旁：“冬雪，虽然你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打扮的这么华丽的商船，真是招贼。况且这交界的地方，历来是水匪横生的地段，凫水帮不管，濯水帮也不管，这船啊，八成要被劫。”

　　“这船上的人，身份应该十分尊贵。”冬雪淡然回复。

　　“我打听过了，虽然这船是当朝太皇太后的船，但是船上的人却不是。就是一个翰林的妹妹而已，名叫左怀玉。”夏禾打开羽扇，“这小小的消息可花了我五千两白银呢，让咱们帮主知道了，又该骂我败家了。”

　　“既然是官府来人，那便是濯水帮的贵客，眼下，还有一水里就到了濯水帮的地界。”

　　这濯水帮历来对待官船态度殷勤，不似凫水帮一视同仁。

　　夏禾看了一眼远处，喃喃：“可惜了，这尊贵的船就不该在这个时点出现，给我们递了一把刀。眼下，秋水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江南的风比北方温和许多，左怀玉站在船畔，却无心欣赏这两岸的美景。

　　左怀玉生得冰肌玉骨，鹅蛋脸颊，远山眉，一双美目顾盼生姿，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美人穿着京城最时兴的谪仙装，微风起时，裙边衣袂飞扬，飘逸潇洒，自有一股风流。

　　她想到太皇太后临行前的叮嘱，两颊不由染上了霞色。冷仲宣，多少京城女子心中的梦想。即使曾经成婚，也丝毫无损少女心目中他完美的形象。

　　“怀玉，仲宣这孩子眼下在江陵城，我派船送你去，日久见人心，他会看到你的好。”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一双手粗糙得有如柳皮。她眸中似乎有泪，只紧紧拉住怀玉，“早知会有今天，当初我便不会同意那门亲事。”

　　那门亲事，左怀玉是知道的。冷仲宣和柳拂云，春风得意探花郎配相府高门小姐，乍一看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的好姻缘。

　　那日，半城铺红，街边熙熙攘攘地挤满凑热闹的人群，彼时柳家尚未破败，红妆绵延十里。听说，这位相府小姐历来特立独行，这十里之中，竟有足足三里是形形色色的兵器武书。惊世骇俗至此，更是被京城之中的人足足议论了半月有余。

　　左怀玉浅笑开，可是景王府对这婚事十万分的不满意。京城王侯贵族，谁人不知，柳家的二小姐柳拂云是柳相与公主婢女所出。纵然挂在公主名下，不过是批了凤凰彩衣的山鸡，少不了受到别人的嘲笑。

　　她抚摸着手中太后赐予的镂空雕花金钗，想起宫宴之上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不免悸动。她左怀玉不同，是左鉴左相的亲妹妹，出身清贵，总要比婢女生出来的柳拂云好些。

　　正当左怀玉沉浸在幻想中时，官船似乎动了动，紧接着是婢女们的几声惊呼。左怀玉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位五大三粗的汉子闯上官船。其中一位青衣男子一把长刀架在她颈畔，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金银全都交出来。”

　　这金钗可是太后送给她的，弄丢了便是大不敬的罪名。她下意识地将金钗护住。谁知道青衣男子比她动作更快，一把抢过金钗：“虽然是个空心的，但好歹是个金子。”

　　他掂量了几下，问另一个红衣莽汉：“老四，这簪子还真他妈轻，这破簪子值不了几个钱吧。”

　　“这可是太皇太后送给我的，我跟你讲，如果拿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左怀玉抬出太皇太后的名号吓唬他们。

　　“你这女娃也是搞笑，就跟我们哥几个抢官船不是杀人的罪一样。”青衣男子不以为意，豪爽地拿过一根绳子将她牢牢绑住。

　　“你们如果敢碰我，我跟你们讲，我哥哥是左鉴，当朝副相左鉴，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衣男子拿过一张抹布将她的嘴堵住：“他娘的，这女的就是烦。你长得是还行，但话也忒多了。”

　　冬雪盯着远处，那艘官船停住了，但依旧在濯水帮的地界，未入凫水帮分毫。她松了口气，这下，就算官府算账，也算不到凫水帮的头上。

　　夏禾摇着扇子：“请的是濯水帮的宿敌，反正这辈子都会在咱们凫水帮潜藏着，倒不如放出来做点儿大事。这些人，从小是饿大的，只对金子感兴趣，对女人没啥兴趣，出不了什么大事。秋水特意挑出来的人，万无一失。”

　　冬雪颔首，也算是濯水帮自作自受。既然濯水帮巴结官府，那么就让官船在你的地界上被盗，还让你压根儿抓不到人。这样，濯水帮和官府的关系，多少都会有些裂隙了。

　　“春兰呢？”

　　“还能干什么？跟着帮主下山凑热闹去了，只能咱们自己逗弄濯水帮玩儿了。”夏禾颇有不满，“如果回来没有带礼物，我这次绝对不原谅帮主。”

　　“那秋水呢？”冬雪看了看周围，明明参与了夏禾所有的计划，怎么现在偏偏不见对方人影？

　　夏禾听到冬雪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秋水比你我可要狠多了。照我说，那铁夫人的名号虽然落在了帮主头上，但事情几乎都是秋水干的，帮主就是个背锅的，铁夫人应该是她秋水才对。她呀，今天截获了一只京城的信鸽，估计现在正在奋笔疾书，模仿左怀玉笔迹向左相诉苦自己遇上悍匪这件事情呢。”

　　左鉴与左怀玉感情深厚，不知道这位名扬天下的风流才子，听到妹妹在濯水地界被抢一事，会是怎样的反应？挑事挑到了京城，夏禾对于秋水是真心叹服。

　　“我有些事情，也先走了。”冬雪看了看日头，转身对夏禾说道。

　　“你们走，我也走。左右我自己看热闹也是无趣，我去找秋水，看看她怎么写那封信。”

　　可怜官船上哭得梨花带雨、吓得惊慌失措的左怀玉，她如何能想到，自己经受了一场天大的惊吓，背后不过是凫水帮和濯水帮的斗争而已。

　　太后的官船，左相妹妹的身份，非但没有办法替她保驾护航，反而招致了一场灾祸。

　　她捏着帕子，声音细如蚊蝇：“仲宣公子知道这件事情了吗？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身边的侍女迟疑：“没，没说什么。”

　　总不能说，冷仲宣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只是扬了扬眉，点评了一句，那看来这方水土不适合左怀玉，我若是她，就立即返程。

　　如果听到这句话，眼前表现得弱不禁风的左小姐能立马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