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球逃逸日记》小熊软糖N

3、交易 装可怜就可

　　【Day 154】
　　怎么砸了个这么丑的坑。
　　好像还有一只人类？
　　啧，生机浅到这个地步还活着，也是有点毅力。干脆变成猫过去看看好了。

　　【Day 155】
　　我怎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但他的眼睛颜色好美。
　　总感觉他是个大麻烦，我的初衷不是拐个身份简单的智慧生命吗。
　　……可是他还自带一只毛茸茸雪狼诶。
　　好吧，我认栽。

　　——
　　“喂，人类。”
　　这声音仿佛细小的雪花落在水面，荡起浅浅的水波。如同这个星球上的雪境，冷静又不失纯粹。
　　西伯利亚森林猫口吐人言，几乎和安斯艾尔的询问同时响起。
　　似乎已无需西森回答，安斯艾尔的问题就得到了答案。这还是一位星际通用语说得很好的猫先生。
　　安斯艾尔看着这道清冽少年音的来源，挂上平日里的温柔笑意，对着猫点了点头。
　　“做个交易，”西森像是没有听到安斯艾尔关于兽人族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猫猫头矜贵地微仰着，小巧的粉色三角嘴跟着话语一张一合，“我可以救你一命，但你得留在这里当我的奴隶。”

　　一个颇有些匪夷所思的交易。
　　安斯艾尔微微垂头看着雪地上仿佛精灵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睫毛微颤。
　　不过这只西森似乎没有认出他的身份，甚至对他身上穿着的这套帝国军装熟视无睹，像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外界信息。
　　难道真的是F093上未曾被发现的原住民？
　　这种情况也确实发生过。
　　毕竟帝国不可能对统治范围内的上千颗星球都进行监控，特别是像F093这样冰天雪地、不适合智慧生命生存的环境，更不会设立特殊手段来检测星球生命活动。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选择每百年进行一次全星系人口普查。在普查中发现的新生命可以选择注册成为帝国公民，迁往行星带内环的居住星享受公民应有的福利和待遇，由官方提供学习、工作机会等。如果选择留在原星球，帝国会为数量庞大的种群提供网络信号建设、飞行航道开通等服务，力求平等对待帝国境内的每一位子民。
　　但显然这种制度也是有缺陷的。
　　有些寿命较短的单一原住民会与人口普查刚好错过，可能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知道星球外还有更大的世界，只能等待他们的后代被帝国发现。
　　这只猫既然单独出现，周遭一片荒芜，F093又无法孕育生命，很可能就是不慎流落至此的兽人族后代。

　　安斯艾尔就这样在脑中圆上了这只西森的来历，倒是松了口气，只要能确定兽人和追杀他的势力无关就好。
　　他迅速分析着交易的利弊。
　　理性告诉他，或许应该直接答应这只小猫。毕竟按照平日里教给他的处事原则，只要能达成目的，适当的虚与委蛇是脑子活络的体现。等到自己身体恢复，撕毁一个小约定也无可厚非，事后给予这个普通的兽人丰厚的补偿即可。
　　但他做不到。
　　近乎刻板的正直向来是他不被君王所喜的原因。
　　“抱歉。”

　　西森的瞳孔似乎变竖了一瞬，显得有些凌厉。
　　安斯艾尔并未觉得冒犯，毕竟再凶狠的表情放在一张标致的猫脸上，威力也会削弱九成。
　　但他一开始就没准备答应“当奴隶”这件事。
　　“据我所知，这里是帝国境内的无主星球？”
　　安斯艾尔颇有些苦恼，但看着西森只是威胁性地隐隐露出小巧尖牙，还是不由得抿起一分笑意：“帝国并不允许私人豢养奴隶。”
　　“哦，是吗？北铂上明明就有。”西森恢复到漫不经心的样子。
　　也没等对方细想这和北铂有什么关系，他又迈着步子向安斯艾尔前进了一点距离。
　　“谁告诉你我们还在帝国境内？”
　　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西森侧着歪了歪头，有几片轻柔的雪花顺着他头顶的绒毛滑落。
　　安斯艾尔内心巨震，也没心思继续看猫疑似恶意卖萌的举动。他努力地控制着面部表情，毕竟谈判可不能露怯。
　　机甲的记录日志不会出错。虽然是随机选择的迫降地点，F093也一定符合地址选取条件：帝国所属的边缘星球，这个编号也印证着这一说法，除非……
　　“别想太多，是你的机甲迫降干的好事。F093现在应该被推到了联邦边缘。”
　　F093，也就是化身成西伯利亚森林猫的小星球，提及自己名字时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别扭，但显然安斯艾尔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联邦”二字上。
　　小星球只是在实话实说，在安斯艾尔耳里却总觉得这个“好事”带了些讽刺意味。

　　安斯艾尔皱了皱眉。
　　帝国和联邦的行星带最外圈都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战时会显形成保护罩，防止国家受外来物侵害；平日里则设定通行限制，只在官方开辟或有备案的飞行航道内允许通行，方便管理。
　　虽然不知西森说的是真是假，屏障的功能倒也确实不包括限制整个星球脱离所属行星带。
　　按照安斯艾尔最初的想法，只需借助外界一点小小的帮助。例如请F093上的原住民帮忙寻找一些能源石或类似替代品。有了这些资源，他就能通过秘密信道向帝星上的心腹发送信号，从而获得救援并顺利离开F093。
　　而若当真是进入了联邦境内，首先秘密信道无法跨国使用，其次如果想要利用机甲跃迁返回帝国，还需要一个合情合法的身份才能走联邦内部的航道通行。
　　……他可不敢暴露身份，谁知道敌人是不是在联邦政府内部。

　　重新整理了思绪，安斯艾尔还是坚持原则：“我不想骗你，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奴隶’。我必须回到帝国，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完成。”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诚而明亮，湖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同样澄澈的蓝色猫瞳，没有任何遮掩和躲闪的意味。
　　“而且奴隶这个制度迟早会全面废除……”

　　“好啦人类，停止你无用的善心。我可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猫猫唇保持着微笑的幅度，打断了安斯艾尔的解释。
　　他抖了抖猫尾巴挂上的雪花片，似顽皮小恶魔的箭头尾尖在一甩一甩，安斯艾尔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让那只雪狼放轻松，我要是想要你命，你早就死了。”
　　确实，如果面前这个兽人是任何敌对势力派来的人员，根本不必和自己迂回至今。
　　“我已经把你的脑子治好了哦~~”小星球的尾音上扬，“现在建设好F093是你唯一的任务。”

　　……怎么还强买强卖。
　　安斯艾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怪不得刚醒来时识海恢复程度远超预期。
　　不过他试着理解了一下这位非人族口中的“奴隶”，比起帝国曾经清剿过、毫无人权的黑市奴隶，更像是一种强制意味的等价交易。
　　离开机甲舱前他也检查过，机甲剩余的那点能量只够供给操作日志的显示，远远不足以执行空间跳跃。
　　而不巧的是，帝国军队在作战时，个人手机默认由后勤部统一管理，防止干扰前方战斗和泄露消息。所以安斯艾尔现在身上唯一的通讯设备是军队统一发放的智能腕表，只能用以战时沟通和定位。
　　安斯艾尔现在可不敢用这腕表。他瞥了一眼，定位显示是未知，反而稍微安定了些许。
　　似乎真的没有其他方式能离开了。
　　而除了求助这位兽人原住民以外，还能有什么方式能恢复健康呢？靠全部用完的精神力恢复药剂？还是早被偷走的医疗急救包？又或者拖着重伤的躯体从这皑皑白雪中找到食物和补给品？
　　天方夜谭罢。

　　“如果只是建设F093，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得不先解决一些私人问题。”
　　等他顺利登上王座，就为F093安排最好的基建专家，以报这位原住民的救命之恩，安斯艾尔这样想着。
　　小星球倒是不在意他的前提。
　　星球族的活跃期通常能持续千年，人类的寿命虽然因为精神力觉醒而大幅提升，但也不会超过四百年。
　　站得有些累了，小星球只想速战速决地完成这个交易：“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把事情完成。”
　　安斯艾尔有些诧异于他的爽快，不禁再次向西森确认：“这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也可以换个条件。”
　　小星球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只有这个条件，但这百年以内我会亲自监督。”
　　看着安斯艾尔有些怀疑的眼色，小星球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我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不论是一开始人类灿若星辰的真挚眸子，还是现在有些困惑的微小表情，都很犯规诶。

　　安斯艾尔保持着沉默。
　　突然，他克制不住地抬手捂住嘴，弯着腰闷咳了几下，鲜红的血迹从指缝间渗出。安斯艾尔脸色愈加苍白，眼眸的光也暗淡了些，似乎体能已无法再继续坚持谈判。
　　怕他还要拒绝，小星球只好再退一步：“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可以签订精神力契约。”
　　安斯艾尔眨眨眼，他真的只是恰好没忍住这口憋闷已久的淤血。
　　似乎装乖对这位猫先生效果显著。

　　“那么签订契约前，或许我们应该交换一下名字？”
　　安斯艾尔发现自己一直在用兽人、西森猫等名字直接称呼他，“我是安斯艾尔。”
　　“啊，我没有名字。”
　　小星球撇撇嘴，猫胡须跟着颤动。他不想承认F093这个丑名字，何况面前的这个人类似乎只认为他是普通兽人。
　　他顺口胡扯了一个名字：“你叫我西森就好。放心，我们要签的契约并不基于名字。”
　　小星球准备的是星球族内的一种灵魂契约。契约条件由双方自行决定，但在精神力差距过大时，可以单方面强制立誓。
　　这种契约默认的效力范围是灵魂及其转世。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世的安斯艾尔没有达成目标，他的转世必须继续履行建设F093的职责。若整个契约的规定时间内都未能实现承诺，安斯艾尔的灵魂将沦为对方真正意义上的奴隶。

　　小星球隐瞒了这些细节。
　　如他所说，安斯艾尔并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权利，能退让一步已经是来自上位者的仁慈。只要人类能遵守承诺，这些惩罚自然不会被执行。
　　……当然也是看在这个人类比较合眼缘的份上。
　　小星球念了一段晦涩的咒语。
　　咒语结束得很快，一段无形的文字打入了双方的额头中心。看不懂文字，也没有标点断句，安斯艾尔还是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这段咒语的内容：
　　“以双方起誓，甲方须在千年内建设完，乙方直至满意前承诺保护甲方身体健康。”
　　感觉自己似乎还占了便宜。
　　安斯艾尔对这种契约方式也没有选择权，他在赌，赌自己认人没错。
　　而现在看来，他好像遇上了一位心软的猫猫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