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村记事》潆华

3、共生（3） 守鹤

　　01.

　　你今天是第一次跟着我爱罗逛街。
　　也是几百年来，第一次随心所欲地踏入人类的大型聚居区。

　　你对一切都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我爱罗由着你瞎指挥，一路上七拐八拐，将整个砂隐村逛了个遍。

　　但砂隐村是个落后的村子，贫穷又匮乏。
　　远远望去，整个村落都是单调的黄色，连一滴绿意都没有，看得久了，那平滑如泻的轮廓线令人眼花缭乱，疲惫不堪。

　　你很快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很快变成如今的兴致缺缺。

　　没有意思。
　　你在窝里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便想着让我爱罗见见世面后早早回家。

　　“守鹤要不要吃三色丸子？”
　　我爱罗目光落在对面那家店铺的招牌上，语气有些迟疑。

　　你当时正无聊得玩自己的尾巴，闻言愣了一下，尾巴被你掐得生疼，你小小“唔”了一声，然后拒绝了他。

　　“可是守鹤不是很喜欢吗？”
　　“没有，你记错了。”

　　“可是你昨天明明让我把夜叉丸送来的全吃光了。”我爱罗脱口而出。
　　“……我只是腻了。”

　　天可怜见，这句话你说得十分勉强。

　　自上次偶然可以跟我爱罗沟通后，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你跟我爱罗之间的屏障殆无孑遗，无意间嘴瓢馋了后，更是遽然跟我爱罗五感共通。

　　你不理解。

　　但天上掉下的馅饼没有拒绝的理，被美食迷惑的你已经不想再思考。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一到饭点，就抱紧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等投喂。

　　你是个吃货。
　　我爱罗知道你是个吃货。
　　你也清楚我爱罗知道你是个吃货。

　　但这个三色丸子，你不能吃。

　　“我不想吃，我们回家好不好？”你软着声音说。
　　我爱罗沉默了，他没有开口说了。

　　我爱罗抿了抿唇，幽幽地盯着招牌看了半天，然后迈开脚走了过去。

　　你懵了，脑子嗡嗡直响：“你干嘛呀，我都说了不吃了。”

　　我爱罗没理你，自顾自地往前走。

　　“回去。”你生气地说。

　　他依旧没吭声，却离店铺越来越近。
　　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你第一次用气急败坏的口吻叫出我爱罗的名字，命令他：“我爱罗，回去。”

　　“你又不喜欢吃甜食，你去买干什么呀。”
　　眼见着路人惊慌失措的神情，你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可是你喜欢呀。”我爱罗轻轻地说。
　　他的声音揉碎在风里，被不远处惊声尖叫的人群搅得支离破碎，可是你还是听见了。

　　你听得很清楚。
　　他祈愿般闭上了眼睛，重复道：“守鹤喜欢啊。”

　　“……”
　　你没有说话，用尾巴将自己裹成一团。

　　许久，你听到我爱罗说：“老板，请给我一份三色团子。”

　　再睁开眼时，你看见店里的人群作鸟兽散。

　　惊慌失措的店长颤颤巍巍地递出几份打包好的三色团子，我爱罗单独拿了一根出来，接过其他的跟老板道了声谢。

　　甜腻腻的味道从嘴里渗了出来，甜得让你想哭。

　　焦糖甜酱油。
　　这成为你最喜欢的味道。

　　02.

　　你觉得我爱罗在迁就你，不，他在照顾你。

　　这不对。

　　你是尾兽，是忍界的害群之马，而他只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豆丁，你怎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错觉？
　　你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

　　“这家的味道怎么样？”
　　我爱罗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哼了一声，细声细气地说：“勉勉强强吧，下次还可以试试。”
　　“……噗。”

　　“你在笑什么？”你一脸警惕。
　　“没有笑。”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在敷衍我？”
　　我爱罗无辜望天。

　　他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守鹤，她真的太好懂了。她每次喜欢一个东西时表现得非常明显，但非要装作冷淡不感兴趣，就非常的……可爱。

　　可爱。

　　这个词是夜叉丸很久之前跟他讲睡前故事时提到的，他还记得，那是个关于一只笨蛋狸猫的故事——
　　笨蛋狸猫有着柔顺而富有光泽的绒毛，蓬松又漂亮，善良又热心，却因为长着一双利爪被其他动物孤立。但它并没有因此气馁，每天开心的活着，最后为了救一只不相熟的狐狸去了净土。

　　他并不喜欢这个结局，所以直接说了出来。
　　夜叉丸却告诉他，这是笨蛋狸猫最好的结局，可爱的狸猫只能选择这样可爱的方式告别，不然就太残忍了。

　　他其实直到现在都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笨蛋狸猫，记住了可爱这个词。
　　虽然不懂，但他总觉得这个词放在守鹤身上很合适。

　　守鹤很可爱。
　　所以他乐于配合。

　　反正这是守鹤所希望的。

　　守鹤很脆弱，她远比他需要朋友，需要陪伴，更需要通过有人纵容她、接纳她才能活下来。
　　同样孤独的我爱罗愿意承担这个角色。

　　虽然一人一兽都不懂彼此是在抱团取暖。

　　我爱罗心不在焉地跟守鹤聊着天，漫不经心地选了条行人较少的路。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猝不及防的，周围的黄沙迅速凝结成一面巨盾，将他的身形紧紧包裹其中。
　　片刻后，[绝对防御]自动解开，一个手里剑随着流沙掉在地上。

　　我爱罗盯着手里剑看了半会儿，然后慢慢移开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几个小孩身上。

　　他们年纪不大，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瘦骨嶙峋，浑身上下连一丝赘肉都掐不出来，身上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袍子，破烂不堪，袒露在外的肌肤不是伤口就是污痕。
　　浑身刻满了苦难的痕迹，像是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

　　看到我爱罗望过来的视线，他们浑身紧绷，手脚不自觉地往后缩。其中一个孩子低声愤慨地说了什么后，所有人的眼神由畏惧转为厌恶，猩红的眼睛染上憎恶的色彩。

　　显而易见，刚刚那柄苦无正是为首的孩子扔出来的。

　　“……”
　　你等着我爱罗离开，结果他一直低着头没吭声，你看不见他的神情，无法得知他的想法。

　　我爱罗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开脚步，继续走。

　　他没有理他们。

　　“喂，叫你呢。”一个小孩愤愤地说。
　　“他不理我们，一定是怕了。”
　　“别说了，他可是……”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但你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

　　怪物。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

　　最后终于有人打破了气氛，他说：“他才一个，而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似乎觉得不太妥，他顿了顿，继续说：“为我们的家人报仇。”
　　“为我们的家人报仇！”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爱罗的脚步加快了。
　　他想要避开。

　　但孩子们却误以为我爱罗是在害怕，越发得意，居然盛气凌人起来。他们步程很快，一下子就追了上来，他们想要拉住我爱罗，狠狠揍他出一顿气。

　　其中一个甚至捏着一柄苦无朝我爱罗扎了过来。

　　他们很兴奋，这个被成为怪物的孩子意外的好欺负。
　　他们将成为英雄。
　　他们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除了你。

　　我爱罗早在见到孩子的那一刻意识就混沌了。
　　他什么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你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只硕大无比的砂手从沙地里钻了出来，不等你反应，它就直接掐住了那只握着苦无的手的手腕。

　　咔嚓一声，骨节分离。
　　苦无随着脱力落在地上。

　　……

　　前来攻击的孩子不自觉地停下动作。
　　他们双眼怔怔地望着前方，那个黄沙凝结而成的怪物。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跑得最快、差点抓住我爱罗的那几个孩子，他们浑身被暴虐的黄沙缠绕，只露出一颗头颅，他们无法动弹，一双眼血丝密布，因为窒息而瞪得犹如铜铃，声嘶力竭挤出来，“救……”

　　怪物。

　　他们这一刻他们才认识到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怪物。

　　他有着犹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实力，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

　　当他们终于能思考后，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惊叫撕裂了天空。

　　03.

　　“我爱罗住手！”

　　眼见着前来惹事的孩子即将被黄沙捏得粉身碎骨，你不得不再次出声阻止。
　　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悲伤。

　　你不知道我爱罗的黄沙是怎么回事。

　　它不像寻常的血继限界，需要被动释放，我爱罗这个更像是主动技能。
　　用你老家的说法，它像是成了精，只不过是觉醒了低微灵智，它能觉察一切伤害我爱罗的行动，然后将所有风险扼杀在萌芽的时候。
　　它残忍又血腥，对我爱罗抱有一种扭曲到无以言说的情感。

　　你觉得自己应该是跟它打过几次。

　　在沉睡时安全机制被强制启动，你会不受控制地暴走，这就让弱小无助的我爱罗遭了殃，如果不是黄沙护着，你每次醒来后看到的我爱罗，绝对不会是安然无恙的样子。

　　这样一想，这成了精的沙子怕不是被你逼出智商来护主的？

　　这种认知让你心头一哽。

　　前来刺杀我爱罗的杀手成百上千，在黄沙的绝对防御下都化成了枯骨。在保护我爱罗上，你跟黄沙不谋而合，虽然震慑力很强，但它的手段还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你试图跟成了精的沙子沟通，但它明显是个听不懂人话和兽语的东西，只知道在保护我爱罗上冲锋陷阵。
　　你自觉自己没这么残暴，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你逼出来了。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这些人确实很讨厌，但罪不至此。

　　几番沟通无果之后，你绝望极了。

　　你不想我爱罗因此沾染上人命。

　　“我爱罗住手。”
　　你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黄沙听到了你的话后居然真的松开了束缚。
　　然后乖巧地消失在了地面。

　　“……”
　　你觉得这不对劲。

　　04.

　　我爱罗是被夜叉丸接回家的。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淡定地让我爱罗好好休息，告诉我爱罗接下来的事情他会处理。

　　恢复意识后的我爱罗很安静。
　　他沉默着吃完外面的人送进来的晚饭，沉默着搞完洗漱，沉默地铺好被子上床。
　　他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安静地抱着夜叉丸送给他的狸猫玩偶，紧紧将小脸埋在软绵绵的毛绒中。

　　“你别不开心了。”
　　你苦思冥想良久，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你本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你故作轻松地说，“都是我的错啦，如果不是我非要出门，非要吃三色团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你别难过了……”

　　你叨叨絮絮说了半天，我爱罗却一直倔强地没有理你。

　　过了好一会儿，你才听见我爱罗陡然出声：“不是守鹤的错。”

　　“？”你一脸茫然。
　　你刚刚已经从安慰跑题到花式夸奖我爱罗上，还没反应过来我爱罗说的话。

　　他继续说：“是他们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准备含糊过去。

　　“是先开始他们骂我们怪物，还想打我们，我们只是反击。”

　　“……对，是他们活该，我爱罗才不是怪物。”你说。

　　是的，我爱罗不是那个怪物。

　　你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

　　你毁了他们的家庭，残害了他们的父母，伤害了所有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是罪魁祸首。
　　你才是那个怪物。

　　“不是。”我爱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说。

　　“……”

　　我爱罗的住处在砂隐村的边缘，沉沉夜幕之中只看得见远处几点星火，这里万籁俱静，杳无人音。

　　静得你可以清楚地听见我爱罗此时的心跳。

　　亲切，沉稳，平和。
　　就像是六道仙人温暖的查克拉，让人心安。

　　你意识到，我爱罗对你而言，确实是一份意外的惊喜。
　　但对他却不是，你是他午夜梦回的罪恶根源。
　　这几年的快乐终究是短暂的，你无法维系一段岌岌可危的关系。

　　莫名的，你忽然觉得有些累。

　　你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05.

　　你告诉了我爱罗真相。

　　有关尾兽，有关守鹤，有关怪物。
　　一字不漏，没有虚言。

　　你逃了。

　　没等我爱罗的回应，你就强制自我沉睡。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你想，这一次一定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