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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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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扶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人投过来的目光,兀自踏上阶梯,留洗砚守在楼下看着,以免被没长脑子的人所冲撞。
随着宴扶一步步地靠近,卓白安感觉威压如有实质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情不自禁地开始往身后退去。
“嗤”
卓白安听到了男人的一道冷哼声,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玩味之意。
似乎是在说,明明是她去寻人把摄政王叫过来的,如今摄政王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又开始往后缩。
卓白安深吸一口气,用自己十六年来接受的贵女礼仪,稳稳地停住了脚步。
虽然身子略有些僵硬,但好在还是撑住了自己的面子。
“小女在此先谢过王爷两次提醒之恩。”
“哦?”宴扶歪了下头,挑起了一侧的眉头,继而盯着卓白安装作是在回想的样子,问:“本王何时提醒过你?”
宴扶右手拿着折扇,往左手心里随意地敲了敲,“你可千万莫要自作多情,或者是打算随意编一个理由便要赖上我,你可是已经拒绝过了本王三次。”
卓白安听了此话,顿时心中一沉。
盛京里没有人不知晓摄政王有事不过三的原则,尤其是在摄政王手底下做事的人,最为清楚。
世人都会犯错,只要没有超过三次,摄政王都会网开一面小惩大诫,可但凡没抓住这三次机会改过,就代表了这事已经板上钉钉,再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当日洗砚与她说过,曾经她尚未离开侯府之时,摄政王曾派人前去问询,然而她连面都未露,只打发了一个下人便拒了。
只是当时卓白安并不想入王府,所以并未当一回事,知道了,却没有往心里去。
可显然,摄政王不仅往心里去了,而且看样子,还有些在意这个事情。
但,这也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
“小女子怎么会不清楚王爷的习惯,只是洗砚只上门了两次,小女便想着或许王爷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卓白安抿了抿唇,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女子自认出身卑微,一介孤女,恐配不上王爷。”
“当然了,安娘此前已然拒绝了王爷两次,已经算得上不识抬举。”卓白安说到这里顿了顿,狠狠地捏了下自己手中的帕子,才强迫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只是安娘当初在侯府时,便听过王爷的威名,甚至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或许能够伴在王爷身边左右,哪怕是给王爷端茶送水,安娘也是心甘情愿的。”
言外之意,那次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她可能会给出同样的答案,但那次她是真的不知情,侯府现在和她已经没有了关系,那自然是不能往她身上算的。
卓白安在宴扶灼灼的注视下,低了低眸,继续陈情,“只是安娘如今已并非长宁侯之女,身边一个至亲都无,一个孤女哪里有资格入王府的门呢?岂不是要给王爷招来是非与闲话,那是安娘万万不愿的。”
虽然卓白安已经极力做足了为宴扶着想的姿态,但宴扶看了眼那已经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便看得出来,眼前这小女娘说的这一番话,皆是谎言。
“这么说,你拒绝本王,还是在为本王着想了?”
宴扶笑笑,环顾了下四周,又朝卓白安露出询问的眼神,“你既如此不愿污了本王的名声,那今晚为何还特意让人去本王府中送信?”
“来这怡青园就不会污了本王的名声?”
眼看着骂她“虚伪”的两个字已经写在摄政王的脸上,在摄政王临出口前,卓白安赶紧上前一步,扯住了摄政王的衣袖。
“小女不甘!”
“小女不甘心,这辈子连王爷的面都未曾瞧见一次,便要殒命在此。”
卓白安倒是可以说,没想着惊动摄政王,只是想求洗砚过来帮她赎个身,让她能离开这里就行。
可事情已经在摄政王踏进怡青园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摄政王府,即便再不愿,她也不能再拒绝了。
“那你现在见到本王了,可了却了心中遗愿了。”宴扶耸肩,说罢就要转身,奈何袖子被拽得死紧。
虽然只要他用力,也能挣开,可戏都没看完,宴扶自然是选择继续啊!
毕竟他可是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当初只是想着看一眼一朝从云端跌落的贵女,都会露出哪些丑态。
哪知手底下的人却回禀说是,安之若素。
宴扶想着,估计是被那些教养嬷嬷给教傻了。
可后来人被赶出侯府,小女娘在保全自身之下竟还能掏得起银钱给自己说媒。
有意思!
这可比他搜罗回来的那些女人更有意思。
尤其最有意思的,是那书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宴扶本想着这么有意思的小女娘,嫁与那种人有些可惜,故而让洗砚登门。
然而不愧是被他盯上的人,小女娘拒绝得十分干脆,几乎无一丝犹豫,与今日这番说辞可谓是大相径庭。
果然,那书生中了二甲,转头便给自己攀上了个好岳家。
宴扶以为卓白安会像其他女子那般伤心颓然一阵子,却不料没过三日,竟又要开始给自己寻男人。
吃了教训便觉得书生大多薄情,开始相看武人。
想法是对的,只是眼光实在太差!
也不知她这种眼神,到底是怎么在那小小的巷子里安然度过一年的。
也罢,谁让她入了自己的眼呢!
那便再问一次吧,若这小女娘答应了,便算作是他做了件好事。
如若不然,那便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时也命也。
宴扶在收到信前,都已经开始让人准备了一副棺椁,静等着有朝一日好给这曾入过他眼的小女娘收个尸。
却不料,接连拒绝他三次的人,竟会让他手底下的手底下的狗腿子的奴仆前来送信。
真不知这小女娘是谁给她的信心,自己会派人去救。
总该不会是他这几次派洗砚上门吧?
可既拒绝了,便干脆些,如何好又吃回头草呢?
“小女尚未见到王爷时,对王爷还仅仅只是崇拜更多一些,今日见了王爷的真容,便再难压下心中对王爷的恋慕。”卓白安一双盈盈秋水一般的眸子里,当下满满的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从前小女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之说,而今见到了风姿绰约的王爷,小女就知道,小女此生再不会对他人动心了。”
“王爷就好似那天上月,山巅雪,皎皎而高洁,让人见之难忘。”
卓白安挤出了两滴清泪,划过那厚厚一层的廉价胭脂,留下两道十分清晰的红痕,看起来十分滑稽。
只是沉浸在戏里的卓白安并没有意识到,只是颓然又不舍地放下了宴扶的袖子,嘴里十分清晰地喃喃出一句,“若是早能见到王爷一面,就好了,哪怕是在梦中呢!”
“怎么,早见过本王,你便会答应入本王的王府了?”宴扶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蹭了下卓白安的脸颊,而后抢过卓白安手中的帕子,嫌恶地将手中已经糊成一小块的胭脂擦去。
帕子被扔在地上,昭示着自己被嫌弃的命运。
卓白安直接心凉了半截。
怎么的?
这摄政王就喜欢欲擒故纵的,不喜欢上赶着倒贴的?
卓白安告知自己不要慌,然后试探地点了点头。
而后便听到了一句,“可就在昨晚,本王的后院已经住满了。”
完了。
卓白安忍不住咬了下自己的腮肉,开始思索该如何补救。
却不想宴扶还有后半句。
“本王在广安街那里还有处宅子,眼下正空着。”
“小女愿意的!”眼看着峰回路转了,卓白安脱口便应。
等回过神,才听出了话中的深意。
不入王府,那不就是外室?
卓白安:……
这还不如做妾……
果然,这摄政王绝对有着奇怪的恶趣味!
但当外室怎么也好过留在青楼不是。
只是看着摄政王那玩味的眼神,卓白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答得太快,和刚刚的那种娇柔女子有些出入。
“王爷公务繁忙,闲暇之余,可能常往广安街走走?”
“不敢奢望日日能得见王爷,只盼王爷万万莫要忘了广安街中有个时时记挂着王爷的人。”
一定会忘的!
毕竟摄政王府那么大一个府苑都被女人住满了,那一定不会想起王府外头还有个她的。
“放心!”宴扶略弯下腰,静静地凝视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女娘,“明日起,陛下开始学习批阅奏章,我便要在宫中多留两个时辰,王府离皇宫太远,广安街那里倒是近得很,本王今晚开始,便要长住广安街。”
如愿地看到眼前的小女娘傻了眼的蠢相,宴扶才翩然下楼,示意洗砚给老鸨付卓白安的赎身钱。
徐妈妈早在摄政王进门时便被惊到了,再看着摄政王直奔卓白安而去,知道卓白安底细的她,差点连自己日后的草席上有多少个破旧的窟窿都数清了,眼下哪里敢接洗砚手中的银票。
“咱们王爷最不喜仗势欺人,既是你们怡青园的姑娘,那自然是要付赎身银子的,妈妈不用紧张,我们王爷可不会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事后不会寻妈妈的错处的。”
徐妈妈战战兢兢地抽出一张最小额的银票,嘴里不住地说着够了,够了。
洗砚却露出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王爷看中的人,竟只值一百贯钱?”
别说徐妈妈,便是卓白安听到这话,都没忍住脚底打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一百贯?
还只?
卓白安直接越过栏杆朝洗砚和徐妈妈那处看去,等见到徐妈妈小心翼翼又难掩双眼放光地接过那一沓足有二十张的银票后,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她得卖多少胭脂才能赚够两千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