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爱》轼西

2、第 2 章 祁昭雨从小

　　祁昭雨从小没留过长发，高一入学前，她把齐颈的头发剪得更短，为三年后的考试立下投名状。

　　徐雅雯听说这事特意从职高跑来嘲笑她，祁昭雨只是怜悯地拍拍对方的小卷毛。

　　“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徐雅雯哽住了，想起中考成绩单，追着她骂到校门口。

　　祁昭雨头也没回，只是摆摆手，懒散地往宿舍走。

　　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一到开学季就停满了车，到处是提着行李的家长和背着书包的学生。

　　她想了想，脚下一拐，从小路绕到便利店，哪想到店里也挤满了人，只好在门口随手拿了个冰激凌，后悔来得太早，她家距离学校很近，近到一开始班主任是不同意她办住宿的。

　　祁昭雨抿着微甜的奶油，九月，她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滞闷的空气，气流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清冽，随着天气渐凉，这股味道将遍布这座小城，这里的人似乎生来就习惯了，但真的问起，却很少有人能回答上来那是什么花的气味。

　　“是海桐。”

　　唐亭肯定地回答。

　　食堂后面沿着围墙有一段小花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阿姨们种满了菜，祁昭雨初中三年跟阿姨处得不错，拥有了一小块地盘，她曾在这里背书、种花、画画。

　　可现在，划在墙壁上的那个愿望前，蹲着个长发马尾的女孩子，脚后跟垫在花坛边缘，屁股挤着她一暑假没管，疯狂生长的向日葵，左手一个甜筒，右手托着下颌，呆愣愣地冲空无一人的球场发呆。

　　祁昭雨咳了声，请她离她的花远一点。

　　再然后，随意挑起的话题里，唐亭出于不好意思，向她普及了那个问题。

　　“没见过。”

　　唐亭慢吞吞地吃完甜筒，朝她招招手，她就鬼使神差地跟她走，转过大半个校园，还走错到了操场，她的马尾在风里一晃一晃的，祁昭雨浑然不觉多走的几百米。

　　余晖艳红，站定在西北方的小门口，唐亭苍白的指尖点点铁门外的一株植物，不是需要仰头的树，也不是挤在一处争放的花，只是一棵6米左右的球状植物，饱满地点缀着白色的细小花蕊，后来祁昭雨才知道，它也叫作七里香。

　　她叼着吃干净的木棍，手指剥落一片铁皮，记忆中这扇门一开始就是废弃的，以至于她走读的那三年不得不多绕半个学校从正门进入。

　　唐亭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西落的日光拉着两个人的影子牵扯在一起，她沾满金色的眼睫颤了颤，生出迟来的后悔，表面却镇定，理由在嘴边滚了几遍，背诵似的流利念出告别。

　　她走得很快，晚风啪啪地打起她的衣角，祁昭雨来不及问到她的名字，心上转瞬即逝的可惜，回到宿舍却气笑了。

　　“你父母在等你吃饭？”她修长的手指戳了下床铺边沿的姓名条上，“唐亭……同学？”

　　她的名字含在她嘴里，像珠子弹落在瓷器上，就连夹带着的揶揄也分外好听。

　　唐亭咽下一口扬州炒饭，满心被戳穿的尴尬和慌乱，背驼得更低，耳尖到脖子的红色，掩盖掉门被打开那瞬间的震惊。

　　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狭窄的空间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她们各占一边，她感觉到对方靠在桌边，挡下一片白炽灯光，直觉敏锐地反馈大脑对方正在注视她这一信息，大脑被迫筛选万般应对方式。

　　“嗯……”

　　祁昭雨好笑地看着她怂怂地缩成一团，急得鼻尖冒汗。

　　“慢慢找，我等你。”

　　她倒要看看她又能说出什么瞎话。

　　纠结和不舍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唐亭仍旧不看她，手指在鸡腿的纸盒上抠了抠，半晌憋出一句：“你……吃鸡腿吗？”

　　祁昭雨从她手里抽出纸盒，余光瞥见她瘪着嘴松了口气，顿时笑了。

　　她把鸡腿推回她手边，故意看了看手表：“一个鸡腿怎么吃得饱？”

　　“啊？”

　　“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绕了多少路才找回来的吗！我又饿又渴，你倒是还去打了饭。”

　　“那、那……”唐亭忙把炒饭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推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已经吃过了，又不好意思地往回扯，两颊涨红发热。

　　祁昭雨强忍笑意，话音一转：“那，你要不要请我吃米粉？”

　　唐亭终于抬起头，怕她反悔似地点头。

　　于是高一开学前一天，祁昭雨带着唐亭，唐亭带着鸡腿，在学校对面的小吃馆落了座，此后的三年，这个角落靠窗的二人座成了她们的专属。

　　后来这条街重建，祁昭雨特意赶来，可惜没赶上最后一眼，对着一片废墟，她心头闷闷的，骤然想起那天晚上昏黄的光线，袅袅的热气中，脱口而出的问题。

　　如果你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为什么愿意带我穿过大半个学校去看花？

　　*
　　海中的作息时间很变态，五点半结束最后一节课，七点半到晚上十点晚自习，十一点宿舍熄灯，舍管阿姨会来推每一扇门，给没上锁的宿舍扣分。

　　意味着，如果是夏天的话，宿舍八个人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洗澡、洗头和洗衣服，显然，女孩子们不得不分组。

　　唐亭莫名就和祁昭雨走到了一起。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住校，虽然洗手台和淋浴是隔开的，然而旁边沐浴露气味随水雾蔓延过来时，她还是浑身不自在。

　　“亭亭，鸡腿饭没有了，买的扬州炒饭可以吧？”

　　选择课后洗的另两个女孩子，一个叫盛洋，一个叫吕一宁，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和化学课代表。

　　“好呀好呀，谢谢一宁。”

　　唐亭隔着门应了声，她早就饿了，等不及先挂洗好的衣服，忙出来眉眼弯弯地道谢。

　　“那我呢那我呢？”

　　盛洋从小学跳舞，活泼明艳，总是撒娇，像个小太阳，尤其唐亭这样内向的人，被她黏着，心都软了。

　　“洋洋最好啦！”

　　盛洋总要求别人这样夸她，唐亭从一开始的羞涩，到如今的自如，不过几天而已。室友友好得离奇，唐亭傻乐，嘴角翘得高高的。

　　盛洋嘻嘻一笑，看了眼时间，见祁昭雨从厕所出来，赶紧拎起小包，招呼吕一宁。

　　祁昭雨头顶着一块毛巾，半干的头发艰难地落下水珠，晕在白色的t恤上，她端着一盆衣服从桌子旁经过，也不嫌重，非腾出一只手去摸唐亭的脑袋。

　　唐亭正举着勺子挑火腿肠吃，被她一按，差点把饭糊脸上，气哼哼地喊祁昭雨的名字，又骂不出什么抵抗的话。

　　祁昭雨憋着笑走去阳台，挂完自己的，顺带帮她的也挂了。

　　唐亭又不好意思了，张嘴刚要说话，楼下突然传上来一个男声，嗓门响亮，她后知后觉这是四楼，惊得下意识站起身。

　　“祁昭雨！下来！”

　　那人又喊了两遍，祁昭雨趴在围栏上探了探头，不紧不慢地放回晾衣杆，脖子上挂着毛巾，脚上一双人字拖，就这么下去了。

　　唐亭放下心，重新坐下，挑完火腿肠挑豌豆吃。

　　没一会儿，祁昭雨提着大包小包挤进门，粗喘着气，摊开手往床上一趟，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

　　唐亭侧头看着她，祁昭雨似有所感，猛地转头，抓住她的视线。

　　“过来。”

　　她懒懒地，动也不动，也不在意头发蹭在床单上，眼见对方捧着碗好奇地蹭过来，桃花眼尾一弯。

　　“喏，都是给你们带的，趁她们不在，你先挑。”

　　脸上明晃晃写着“看我对你多好”。

　　唐亭愣了愣，蹲在那堆零食旁边，心里确实有种新奇的感觉。她不缺零花钱，但从来没有谁带过东西给她。

　　“怎么啦？没喜欢的吗？”

　　祁昭雨没听到声响，腰腹用力坐起身，躺过的地方晕染了湿气，潮潮的，她换了片地方，两手撑住后仰的身体，皱巴巴的T恤凌乱地勾勒出清瘦的肩膀。

　　“喜欢的。”

　　她听见脚边的女孩子小声回答，然后细白的脖颈缓缓直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怼上来，欢喜又局促。

　　“吃饭吧，要凉了！”她干巴巴地这样感谢。

　　祁昭雨垂眸看捧在眼前的碗，碗里是她那份咖喱饭，塑料袋在温水里氲出水雾。

　　原本凉了也无所谓的，刚开学没什么功课，她刚在楼下跟人约了旷晚自习去踢球，吃太饱还怎么运动。

　　她接过碗，喉头动了动，心中啧了声，随后几分钟吃掉大半。

　　这窗口的饭还挺好吃，她想。

　　“是吧？”清亮的声音附和着问她。

　　祁昭雨无意识点点头，半晌发觉不对，抬起头，窗口笑吟吟地趴着个人，祁昭雨闭紧嘴，觉得自己蠢。

　　“啊咧？这个鱿鱼丝超好吃！”

　　余佳鱼自来熟地盯着唐亭怀里，明明门就在旁边，她硬从窗子探进来。

　　唐亭下意识躲，骤然想起这些本来就是祁昭雨分给大家的，顿时耳朵一热，不好意思地迎上去任对方拿。

　　一只莹白的手插进来，伸向唐亭的手被半道截住。

　　余佳鱼：？

　　祁昭雨没说话，松开她，右脚随便翻了翻，踢出一个鞋盒，logo明晃晃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余佳鱼狂喜，几乎尖叫着冲进来，一把抱住盒子，珍惜地打开。

　　“你你你，你怎么搞到的？给我的对吧！你快说是！”

　　余佳鱼双眼湿润，盯着祁昭雨，只要她愿意，她就喊她爸爸。

　　祁昭雨嫌弃地哼了声：“生日礼物。”

　　余佳鱼喜滋滋，举着欣赏了半天还想在她床上试鞋，被她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爱你哟祁宝！”

　　祁昭雨笑骂了句，转身抱走唐亭怀里的零食，替她锁在柜子里。

　　唐亭眨眨眼，不明所以。

　　“喜欢的东西要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