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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妄念（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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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阴雨绵绵，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晚，天边低低地压着些黑云，密不透风地堵着光亮，叫人看了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灯火微弱，层层叠叠的树影交错之下，俨然肃立着一座恢宏的府邸，雕梁画栋、碧瓦朱甍，小山似的静静匍匐在这片大地之上。
偏门前，一身小厮打扮的男人提着灯，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几个人。
“快点！手脚都利落点！”
“都没吃饭吗！磨磨蹭蹭的，叫你们抬几个人回来，怎弄到现在才回来?要是惊扰了府里几位大人有你们罪受的！”
“把‘货’都稳妥放好，脚下轻点！”
…………
端木枝南昨天新得了本孤本，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今夜便睡得晚了些，乍然听见屋外传来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秋叶，那边什么动静？”
称作秋叶的丫鬟俯身回道，“小姐，您忘啦?明儿个便是‘献礼’日了。”
女声清柔，“瞧我这记性，真的越来不中用了。”
夜渐深，书桌一角支起了一盏烛火，淡淡的暖光衬得少女的脸越发柔和，素日的那份明媚感也逐渐可亲了些。
秋叶搭着话，“这是家主前不久提的，小姐您这几日把心都放在了温书上，混淆了时间也很正常。”
秋叶是端木南枝的贴身大丫鬟，也是亲近的心腹之一。
“你这小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端木枝南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素手抬置太阳穴，略有些疲倦地揉了几下，额间的一缕青丝顺势落下，勾勒着半边小巧的下巴。
见势，一旁的秋叶上前为主子捏肩。
“这日子之前都是隔好久才有一次，近年也不知是怎的了，日期改动得越发频繁……小姐，恕奴婢直言，这不太像家主的手笔，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秋叶的手法轻柔有力，端木南枝舒服地阖上双目，嘴里吐出一声喟叹。
“是啊。”
“这‘献礼’日倒是挨得越发近了，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墨江书院，齐国最富盛名的书院之一。
“诶，你们都听说了吗？”
几位书生打扮的少年围在一团。
“什么啊？”
“听说什么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书生满脸惊讶，“你们都不知道吗？最近举国上下可都是传开了啊。”
众人被激发出一丝好奇心，“快说快说。”
几双渴求的眼睛落在书生身上，书生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声情并茂道，“能引起这么多人关注的，当然是我们饱有美名的端木小姐了！端木小姐不仅人长得似天仙，这才华更是一绝，要我说——”
话还没说完，底下不耐烦地出声打断，“说重点，你这话我都听了八百遍了！”
“切，没品味。”
书生小声嘟囔了一句，怕遭到小伙伴们的毒打，还是顺着几人的意思将话缩略了，“就在前几日，杜先生宣布将端木小姐收为关门弟子了！”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唏嘘。
杜先生可是举国的大文豪，而且还是先帝之师，身份超然，连侯爵见了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仰慕杜先生的人数不胜数，但能得到他赏识的人却屈指可数，更何况是收为弟子，并且还是关门弟子……
几人一时间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什么。
“杜先生这可是第一次破格收世家子弟为徒！”
书生满脸自豪，言语激动，仿佛被收为弟子的是自己，“如今这些年轻一辈，有谁比得上端木小姐?其他不提，光论家世，哪族能比端木家底蕴深厚?要我说，这些达官子弟无人配得上端木小姐！”
“行了行了。”伙伴打趣他，“你这癞蛤蟆还是先看清自己吧。”
书生脸上一燥，面颊浮上几抹羞红，粗着脖子喊道，“你懂什么，我这是钦慕！”
“端木小姐若是男儿身，世子的头衔哪里能落在那个病秧子身上?！”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你疯了啊你！”怕他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伙伴赶忙制止，“谁给你的胆子敢议论端木家的大少爷！”
伙伴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后，这才放下心来，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书生一眼，“隔墙有耳啊，小心你的头！”
书生也是一时脑热，这下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禁后背一凉，面对伙伴的目光只得讪讪一笑。
刚刚一番谈论，众人也是心有余悸，原本欢快的气氛沉了又沉，彼此安静地品着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各有所想。
‘端木小姐若是男儿身，世子的头衔哪里能落在那个病秧子身上?！’
这番话如同被按下了循环键，在几人脑子里环绕，甚至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若是，若是端木小姐是男儿身……
…………
不远处的拐角，端木南枝和秋叶将这一切听得个真真切切。
端木家作为百年世家延绵至今，已经是京城中盛名的望族，百年经久不衰，到了如今这一代，却子嗣单薄，嫡系一代只有一位继承人，然而这位大少爷却生来羸弱，双腿残疾，所以自小便养在后院，深居简出，鲜有听闻。
在大少爷三岁有余时，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问世了。
嫡二小姐一出生就跟她哥哥不太一样，这是个十分健康的女婴，不仅如此，随着女婴的长大，女孩惊人的才华逐渐显露。
然而这世道，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再惊人的才华都要被淹没在人潮中，不过庆幸的是，端木家主从来都不是个古板的主，相反，他十分重视对二女儿的培养，甚至主动请来名师教导女儿，还经常不顾老教条口中的“三纲五德”着带女儿出行一些重要活动……
就这样日复一日，那个女婴变成了闻名京城的“端木小姐”，活成为了无数闺阁女子羡慕的模样。
端木家主对嫡二小姐的上心是有目共睹，甚至连亲儿子也比不上，再加上端木家大少爷又是个“废的”，所以常常有坊间传闻，端木小姐，很可能成为有史以来唯一的“女家主”。
“小姐，需要奴婢警告一下他们吗?”秋叶恭敬地跟在端木南枝身后。
胆敢当众议论世子，何况议论的又是他们家大少爷，按理说惩戒一顿都是小的。
端木南枝背对着秋叶，衣裙飘飘，秋叶看不清主人的神色，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许久，面前的身影却是摆了摆手，“罢了，我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