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問風知雨 ...
-
我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欲落的樱花。
突然很想去看海。
可能当时的她也是这么想的吧。
-
那年我高中毕业。
晚上从练习室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711,正好有点饿就进去买了个饭团。
我妈妈说签了公司就不要太招摇过市了,被人认出来或是拍下什么的视频对你以后不太好。
我从小也听话,就按妈妈的话戴着口罩帽子。
我拿上饭团坐到便利店门口的一个长椅上,慢吞吞地把包装拆开。
自嘲着想:就我这种不知道低到多少线的小明星谁能认出来。
这时,旁边坐下了一个女生,手里也拿着一个饭团。
我看了女生一眼,女生没有搭理我,自顾自地吃着饭团。
我吃完后准备起身走的时候,发现外套被女生坐着。
我心想:真会找位置。
“小同学让一下,坐到我的外套了。”我提醒。
“哦哦,不好意思。”女生急忙站起身,道歉,还不忘鞠躬。
我看她慌乱的样子,有点想笑。
看到她的校服我问:“你是XX学校的?”
她点了点头。
我问她为什么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吃饭团,还背着书包。
她说因为家里蚊子太多。
这理由真敷衍。
她又问我为什么一个人。
我想逗逗她就说我是晚上去网吧的社会哥。
她笑了一下说:“别逗了,有裹得跟粽子一样,一个人坐便利店门口吃饭团的社会哥?如果有,也是社会哥的底层了。”
她的语气像很了解他们一样。
我不禁问她:“你谈过?”
“之前谈过一个,不好玩,分了。”她盯着我上下打量,问,“你真混社会的?”
我想她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就点了点头。
“谈吗?”她看着我,挺认真的问。
“嗯?”我还没反应过来。
“谈恋爱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说我是最底层的社会哥吗?”我有点好笑着问她。
“想换个口味试试。”
我站起来把口罩带上说:“小姑娘好好学习,别想什么谈不谈恋爱。走了,有缘再见。”
她看我要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许问风。”
“我叫沈知雨。”她顿了顿又问,“你每天都会来吗?”
“可能吧。”
她点了点头,把书包拿上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的身影,想到刚刚竟然没有犹豫就告诉她我的名字。
不过她倒也不是很惊讶,可能确实不认识我。
我放下心,回了家。
-
之后几天,我会在结束练习后在711买点吃的,可能是关东煮,或者是泡面,或者是饭团。
她也能每天出现。
可能都是孤身一人,可能都向往自由。
我们很投缘。
有一次她问我见过海吗。
我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因为签约了公司才被迫到这里来生活。
我说见过。
我把手机里之前拍的照片给她看。
她眼底变温柔了不少,说真美,什么时候她也能自己去看看。
我说:“沈知雨,我们约定,成年后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她说她可能活不到那时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原生家庭的问题。
我也没有再多问。
-
有一次从练习室回来,我正想去711。
路过一个小巷,里面传来女人尖锐的打骂声。
耳机里的音乐都挡不住着刺耳的声音。
我把耳机取下来,转头看向巷子里。
里面的女人骂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
骂的话也是不堪入耳。
什么婊子拿着钱去谈恋爱……
我听的很懵,刚想走的时候,女人把女生拉着转了个方向。
我看到那个女生是沈知雨。
她也看到了我,我们目光相撞。
我想,毕竟也算朋友了,也得帮她一下。
我走进去叫了她的名字,女人也听到转头看我。
她用尖锐的嗓音问我:“你谁啊?”
她说话时嘴里的酒味散发出来,熏得我恶心。
“她同学。”
“行啊,沈知雨,你挺厉害。找了个有钱的,怎么还是同学,还没搞到手?”女人目光扫着我。
我不想理这个疯癫的女人了,五句没一句好话。
我拉上沈知雨的胳膊往外走。
女人还在大声的骂。
我把头上的耳机取下来带着沈知雨的头上。
带着她走到711门口,我进去买了一个蛋糕。
她吃着蛋糕问我耳机里的歌是什么。
我看了眼手机,说《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她说很好听。
之后我给她了我的电话号码,说如果晚上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
那天晚上她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不知道她回家后发生了什么,但后来看到她的伤痕倒也能猜到了。
-
她过18岁生日那天,我带她爬了山。
她告诉我,她父母在她初三那年离了婚,之后她妈妈就泡在麻将馆。每天会带吧不同男人回家。她觉得那些人很恶心。所以每天晚上会出来,等到十一点时再回去。
如果不管她也好,可偏偏又非要管束着她。
学校里对她的评价也很不好,也对她有校园暴力。
所以她只有离开这个地方。她才能获得自由。
她望着对面起伏的山峰问我:“山的对面就是海吗?”
我点头。
她笑着说:“那我离它,也不远了。”
夜幕降临,她和我说了很多关于她之前的故事。
我说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摇了摇头说:“很久之前眼泪都哭完了,没什么好哭的。”
我给她带上耳机,我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大。
我对她说:“沈知雨,以后的路我可以陪你一起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会陪你去看海,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看她懵懵的看我,我笑了笑说出最后一句话:“我喜欢你。”
她把耳机拿下来,问我刚刚说什么着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沈知雨,我会给你一个家。
-
春天到了。
711门口的那颗樱花树开了。
那天她望着头顶的樱花,发了许久呆。
我问她在想什么。
她说她在想日本的富士山能不能留住欲落的樱花。
我说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日本看看。
她笑着说好。
记得我那天给她唱了《富士山下》。
只为她一个人唱的。
属于她的富士山。
-
她高考前几天,我骑着摩托车带她放松。
我们在城市大大小小的道路上骑行。
像是经历了一场逃亡。
如果可以就像这样逃下去吧。
天大地大,总会有归宿的。
我们在日落时分接了吻。
那天的空气,是甜的。
-
她高考结束,我想带着她出去玩。
在711门口,我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是沈知雨的妈妈。
今天她没有喝酒,身上也没有烟味。
她看到了我,说:“你是小雨的男朋友?”
“是。”
“那我就和你直说了,我知道,你家很有钱,你的身份我也知道,算是小明星吧。我找你妈妈谈过了,我们都不太赞成你们俩在一起,乘早断了吧。”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也要为小雨想想,你以后如果火了,是,可以给她带来很多,但是对她的生活不会有影响吗。不能只顾现在啊。”
我保持着理智,问她:“您当时在小巷里是怎么骂她的?现在装什么好人。”
她哼笑一声:“那是我们家的私事,也用不着你来管。总之我把话放这了,你们不是一路人。过几天我会带小雨走,你也不必留恋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樱花树旁边的,树上落下了几片遗留的花瓣。
711店里播放的歌是《珊瑚海》。
“海鸟跟鱼相爱 只是一场意外”。
如果这些话是她自己说,那我也能理解。
但是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
我终究是困住牢笼里的鸟,她以后会是肆意遨游的鱼。
这场感情,也许真的是一场意外。
-
后来,我被公司分到了重庆。
我也被公司捧的越来越红。
会经常到各地开演唱会。
我也没有见到过沈知雨。
在日本的那场演唱会,我见到了一个和她很像的女生。
记不清了,可能就是她。
我正在台上唱着歌,大屏幕上的镜头切到一个女生那里。
真的很像。
当时我愣了一下,导致一句词没有唱。
屏幕里的女生害羞地笑了一下。
台下的观众似乎被屏幕吸引,也没有关注我有一句没有唱。
第二天,网上就有营销号发了。
我也不在意,就是和他们说的一样,被屏幕上的女生吸引了。
但是那天开完演唱会,想再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
之后,我每天晚上会翻看我们之前的图片。
一次,被我的助理看到了。
她问我:“哎,这不是沈知雨吗?”
我有点惊讶,问她:“你们认识吗?”
“之前的大学舍友。”
“那她现在在哪?”
“可能回老家了吧。”她看我神情不对就说,“现在的关键时期你千万别给我掉链子,这几天专辑马上就发布了,你别再传出什么不太好的信息。”
我点了点头。
我站在阳台上,嘉陵江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些许的凉。
我的名字是江问风。
所以问风,就可以知雨了吗?
-
专辑名是我自己起的。
叫《問風知雨》。
专辑里有两首歌,一首叫《海鸟与鱼》,一首叫《Spring Sakura》。
希望她可以听到这张专辑。
希望她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她。
-
初春来了。
我在4月28日发布了《問風知雨》的专辑。
因为那天是她生日。
专辑卖的很好,我登上了各大音乐软件榜单的第一。
-
一个月后,我获得了最佳新人音乐奖。
可是颁奖那天,助理有点心不在焉,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你要先做好思想准备好吗?”
我点头。
她接着说:“沈知雨……脑癌去世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
她说:“先参加完颁奖典礼,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助理的话。
我耐着性子参加完颁奖典礼,换了衣服就和助理坐车往飞机场跑去。
到了那里,我们坐上安排好的车,我给司机报了地点。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象。
城市里的街道还是之前那样,烟火气仍然存在。
-
到了沈知雨家,她妈妈在一旁哭的不省人事。
她看到我来了,擦了擦眼睛走过来。
她放下之前的身段,很卑微地和我说对不起。
我说:“您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小雨。”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脑癌晚期了,而且还有抑郁症。”
“阿姨,您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达到了一个母亲的标准。”
她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我说:“这是小雨让我给你的。”
助理扯了扯我的衣服说:“我们该走了。”
我点点头。
我看着沈知雨妈妈憔悴的模样,责备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只说了一句:“阿姨,别太累了。”
-
我让助理先回酒店,我说想自己转转。
我来到了711门口。
大楼耸立的城市,这条路与之前一样,是城市里最寂静的。
711门口的那颗樱花树依然在,不过已经到5月下旬,樱花也败了。
那年和她分开时,好像也是这时吧。
我坐在凳子上,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我们上次在山上拍的。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你是无意闯入我黑暗世界的神明,照亮了我黯淡的生活。
神明不与凡人相恋。海会封存爱意。
愿我的少年肆意生长,永远热烈。”
眼泪无声滴到照片中少女灿烂的笑容上。
耳机里播放的是《无人之岛》。
【如果云层是天空的一封信
能不能再听一听听你的声音】
可惜,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
她去世后,我开始发疯的工作,尽量让我忘记她。
可是发现我做不到。
晚上会梦到她,唱《Spring Sakura》时也会想到她。
后来我的人气越来越高,也获得了许多奖。
可是这些奖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
我和公司签的的合约到期,我也没有续签。
2019年4月28日,我退出了娱乐圈。
之后,我去了日本。
我的房子在了富士山下,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它。
4月,是樱花开的最盛的时候。
手机播放的是《富士山下》。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一朵樱花落在窗台上。
可惜,富士山,也留不住欲落的樱花。
-
我在日本待了三年。
从日本回来。
我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城市。
我的房子没有买在主城区,选择里那条街道最近的一套楼盘。
每天逛逛街道,和老人们下下棋,在711门口的樱花树下写歌。
这样的生活是我一直想要的。
但现在倒也没什么渴望了。
-
后来我独自在这里生活了30多年,每年会写一首歌。
我的身体也慢慢坚持不住,进了医院。
在病床上躺在,想出去转转。
我在那条路上徘徊,711搬走,樱花树也被砍倒。
这里也变得高楼耸立。
这里的一切仿佛也不曾存在过一样。
那几天我的病情又加重。
渐渐的,也没有了力气。
5月末,窗外的樱花都落下。
我拿着那把吉他,唱完了最后一遍《富士山下》。
躺在床上,看着树上最后一朵樱花在风中落下。
我闭上了眼。
我常常问风如何释怀。
有一次它告诉我。
雨能告诉你。
-
那天晚上,风带来了雨。
沈知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樱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