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浮生》短衣

2、初潮 原来，即使

　　我一直觉得莫阾是上天安排在我身边陪伴我走过悲凉人生的女子。因为据说靠近幸福的东西就会离自己的幸福也更近一点。所有围绕着莫阾的东西都是和幸福有关的，所以，我不只一次的想要做莫阾。她的存在仿佛是小城无上的荣耀，安稳的家世，倾国倾城的脸，聪颖的本性。我带着莫阾赐给我左脸的痕迹，带着她后来大方地赠与我的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像个忠贞的卫士出没在她的人生里。有时候莫阾会捧起我的脸，她的眸子是纯净澄澈的黑色，她说：“妍妶，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的脸上没有它的存在，你会比我美丽吧。”我看着莫阾，我摸着她的脸，我说：“莫阾，你欠我一张脸，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十三岁那年夏天，我在初中的教室里，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少年的脸，它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我牵着莫阾的手在校园的石子路上，我说：“莫阾你看，那就是他。”后来的一年里，我用尚乐给我的零用钱买了一本又一本唯美的信纸写满了关于他的字。那些信的收件人无一例外的叫风，这是我杜撰的名字，那个年纪只是觉得叫风的人才会像他一样唯美。毕业的时候，我走过他的窗台，看到了莫阾和他站在不远的空地上，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我突然悲伤地不成了样子。
　　我约了莫阾，在我家巷子口的皂荚树下。“妍妶，他不喜欢你。”我抬头，看着莫阾暗黑的瞳孔，我丢掉拿在手里的书本，掐住莫阾的脖子，像尚乐曾经掐着我的脖子一样，我看到她惊恐的脸。放开了她，我说：“莫阾，我给你一天时间，离开他。”我捡起书本，转过身：“这是你欠我的。”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我拿出那些从来没寄出去的信，在暗夜里划着一根火柴，看着它明明灭灭的将那些用尚乐的钱买的信纸烧的粉碎。
　　我与尚乐的关系维持着一种简单的平衡，她努力的应付各色的男人，用他们的钱供我吃穿，我在需要用钱的时候叫她一声妈。在尚乐的家里，我觉得自己是个寄宿者，很多次在看到那些臃肿男人的时候我重重的将卧室的门摔上，然后听见尚乐在客厅里的不捡措辞的破口大骂，我蒙上被子，假装空虚的死去。有几次，我说：“尚乐，我不上学了，我去打工养活你，你不要再让陌生的男人出入我们家里。”尚乐没有改变梳理头发的姿势，我看到镜子里她脸上的惊愕，我说：“就这么决定了。”转身要离开。尚乐扔了梳子，她追上来用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扇过我没有疤痕的那张脸，她说：“你个小杂种，居然学会教我怎么做人了，你不想呆了可以滚。”我摔门出去，上了楼顶，坐在几十米高的空地上，数着这个城市究竟有多少栋楼房。数着数着就忘掉自己数到多少了，我张着脖子望着天空，我在学别人将眼泪倒回眼眶，可是一定被骗了，因为当我伸手去摸左脸那道疤痕的时候，发现整个脸都是湿的。黄昏的时候，我回到家里，尚乐不在，我洗了脸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像个蹩脚的小丑，将她的化妆品一样一样的涂抹在我的脸上。我遮了厚厚的粉，想要抹去脸上那道刺眼的疤痕。我打开了尚乐的衣柜，各种式样不同颜色款式的内衣灼痛了我眼，想起教室里有些大龄女生背后隐约可见的内衣带子，我将手放在尚乐的内衣上，浅浅的在自己的胸前比划起来，突然就觉得羞涩，赶紧放了回去。尚乐的衣服都是那么好看配极了她妖媚的脸，我拿出了她最爱的红色风衣，套在自己身上，踩上了她的高跟鞋，我像尚乐一样趾高气扬的来回走动在几十平大的屋子里。直到累了我才脱下它们按照原来的样子放了回去。那天晚上半夜我突然肚子疼的厉害，我在卫生间里看到了自己内裤上的血渍，觉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我没有告诉尚乐，蜷缩在被子里脑海里想象着一觉起来尚乐发现我死了的时候脸上漠然的表情。假如我就这样死掉，尚乐你应该就开心了吧。然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照常醒了并没有如愿死去，尚乐丢给我一包卫生巾。她破天荒的一声不吭洗掉了我换下来的内裤和床单。原来，即使身体开始不停地流血我也不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