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微风起》溪盏

2、chapter 02

　　不愉快的小插曲后，教室的基本格局也定了下来，钱莱和周围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等待着新的安排。
　　“哦，都坐好了是吧。”
　　王进反应过来，笑了笑，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划上一横，写下“讲台”二字，又在左边划下一竖，写下“走廊”二字。
　　“是这样的，大家都是新同学，为了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我也方便认识一下同学们，请大家轮流上台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并按照班级座位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点，我正好排个座位表。嗯，就从这位小姑娘开始吧。”王进指了指周小溪。
　　周小溪径直走向讲台，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周小溪。”然后疾步走下讲台，不留一丝眷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王进尴尬地笑了笑，“言简意赅，言简意赅。好了，下一位同学，可以适当多讲点。”
　　钱莱逐渐开始感到不安，她每次站在讲台上总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尤其面对着台下观众打量的目光时。可是像这种集体活动她无法拒绝，否则也显得太另类了。
　　等待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而越紧张的时候，就越觉得时间过得飞快。钱莱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前面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上讲台介绍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尽相同。大部分人走轻松活波路线，介绍自己的同时，会强调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特长；少部分人可能具有谐星天赋，会故意放大自己的缺点或者怪癖，逗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还有极少部分同学十分诚恳谦虚，深刻剖析了自己的不足，并表示会积极改正，代表人物是一个叫陆鸣远的男生。
　　她的同桌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上讲台后，露出一个自信而甜美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程诺，诺言的诺。嗯，咱们班只有八位女生，所以，以后要辛苦各位男士保护我们啦。”
　　全班男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般用力地鼓掌，一边喝彩说着好。程诺转过身写下自己的名字，走下讲台时仍不忘笑着说声谢谢。
　　“下一位同学。”王进提醒道。
　　钱莱站起身，脸部迅速升温，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向讲台，并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紧张，要放松，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好了。
　　“没事的，别紧张。”王进看出她太过紧张，语气颇为温和。
　　钱莱点点头，然而她刚写下自己的名字，台下就是一阵骚动。
　　“我……叫钱莱，来自……”
　　“等等，你是不是五行只有水火木，缺金又缺土？”
　　教室里顿时爆发一场大笑，男生们笑得分外夸张，仿佛一把把无情的钢刀，刮着钱莱的骨头。钱莱如同探囊取物般地从混乱中找到起哄的罪魁祸首，又是他！全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额头上冒出一些细小的汗珠，如果眼睛能够发射高强度激光，刚刚窗户外拂过的微风已经吹走她眼睛聚焦处的一摊灰烬。
　　“李则，禁止拿同学名字开玩笑，罚你打扫一个星期卫生。”王进眉头一皱，呵斥那个出言不逊的少年，教室里也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保证把咱们五班扫得一层不染。”他的嘴唇微抿，挑着一个笑，班级的气氛重新被点燃。
　　由于事先早就料到有人会嘲笑她的名字，钱莱走下讲台，深深鞠了一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请多观照。”
　　钱莱双腿有些发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好，默默地平视着前方，眼神里既无风雨也无晴。程诺格外怜惜地看着钱莱，即便善解人意如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宽慰。
　　自我介绍仍在继续。他迈着一双大长腿走上讲台之后，先是在黑板上潇洒地写下自己的艺术签名，然后拽了两个成语介绍自己的名字：“投桃报李，有物有则。”他喜欢踢足球，偶像是里奥?梅西，还热情地邀请男生们和他一起踢球。
　　钱莱从未见过外表和内心差距如此之大的人，他的脸上笑得有多灿烂，她的心里就有多厌恶。而他的同桌，那个看起来就十分擅长运动的体育生，叫吕儒欢。这个名字非常好听，在钱莱的理解里，甚至带有一些释家色彩，可他偏偏做了恶人的帮凶，实在是浪费了这样一个好名字。
　　等到刚才找钱莱换位置的红头发男生介绍完毕，王进把李则吕儒欢等几个高个子男生打包叫去教材室搬书。十几分钟后，一摞一摞用塑料绳捆扎的学习辅导书和习题集被他们运进教室，堆满了整个讲台。
　　钱莱心里的阴霾略微有些散去，她喜欢新书本，喜欢印刷在书本上的文字散发出的油墨味。小学的时候，每次成绩有进步时，爸爸都会带她去县城最大的书店，让她随意挑三本喜欢的课外书作为奖励。那是她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她如获至宝般把心心念念的书籍捧回家，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包好，读完之后认真摆放在书架上，心情好的时候会再次拿出来阅读。
　　王进指定班委很简单——有过经验的同学担任，遇到有多名学生想当班委的情况，就每个人试用十天再进行集体投票。课代表由他钦定，他之前做过功课，每个人高一的学习情况都做过严谨地数据分析。于是，钱莱被任命为语文课代表，她的同桌程诺是英语课代表，后排那个极其令她讨厌的男生居然是数学物理双料课代表。
　　“几位课代表把书发一下，我有些事情需要离开几分钟。”王进说完这句话，疾步走出教室，看上去颇为急切。
　　五分钟后，钱莱分发完语文相关的资料，回到座位上，看着面前好几本皱巴巴的书，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摞书里不可避免地会有几本页边有折损和被塑料绳勒得有些发皱的书籍，钱莱不想得罪其他人，于是在自己发书时把形象最差的两本留给了自己。化学生物课代表瞧见她把有瑕疵的书发给自己，也把一摞书里的最后一本扔给了她。
　　钱莱还在愣怔时，背后有人轻舒猿臂，把她面前皱巴巴的资料书拿去了几本，随后几本光滑发亮的新书出现在她面前。
　　她转过头，面对着他，打算要个说法。
　　“嗯，你就不用感谢我了。”他抬起来，露出了一颗皑白的小虎牙，笑起来颇为得意，好像一个找大人要求奖励的小孩。
　　钱莱感觉自己快疯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呢，他没经过她同意就把书本掉包，这种行为已经令她非常生气了，他还无耻地反客为主想求奖励？她真的好想动手，在他这张俊秀的脸上狠狠打上几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把书还给我。”钱莱冷冷地说。
　　他的剑眉向上一挑，冷哼了一声，“我就喜欢皱巴巴的书，我偏不还。”
　　全班大多数在翻阅新书籍的同学都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特别是他的同桌吕儒欢，脸上的坏笑都快绷不住了。钱莱一直习惯在班级里做一个透明人，平日里会不着痕迹地做些好事，不想被太多人关注，更不想被人用观望嘲笑的眼神看着，可今天已经三番五次遇到这种让她随时抓狂的情况。
　　“随你。”钱莱打算息事宁人，转过身子，不想理会这尊洪水猛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白纸、剪刀和透明胶，正打算美滋滋地开工时，背后传来的声音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
　　“喂，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包书皮啊！”
　　吕儒欢一边锤着桌子，一边放声大笑，随后全班男生也跟着哈哈大笑。
　　钱莱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宛如一声惊雷，歇斯底里地咆哮：“老娘乐意，都给我闭嘴。”
　　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钱莱，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生，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大的能量。
　　等钱莱落座之后，李则才渐渐回过神，语气弱弱地：“你乐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