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鹤》江南一土

2、第 2 章

　　我曾设想过母亲不在时我会如何，如今母亲真的不在了，我竟一声也发不出，耳边声声轰鸣，眼前雾蒙蒙的，迷迷糊糊的过了不知几日，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母亲灵前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母亲的灵堂已经撤下，院子里平静的似乎没有我母亲这个人一般，我窝在母亲的雅居不愿意离开，烟冉依旧如从前忙里忙外，故作坚强的样子仿佛一触碰就碎了，我的禁足解了，我还是在雅居窝着，老夫人的院子我再也没有踏入，府里丫鬟婆子的嘴是一刻没停，我明白他们在意的是什么，母亲不在了，舅舅远在幽州，我也不必为了母亲的脸面日日保持贵女的姿态，迎合这府里的人。
　　中秋已过，外边的风有了凉意，我窝在内室查看母亲遗物。
　　“姑娘，大人往雅居来了，脸色不大好，李氏也跟着，怕是……”烟冉忽然闯进内室，话还没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推门而入。
　　“重阳前动身前往幽州，将你母亲遗物带到你外祖营中，绪家和明家……”绪仲谦面色铁青，说出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诧异，这是何意思？
　　“父亲是要舍弃我了吗？”我像一头困兽，就算逃出绪府这座牢笼又能如何呢？我不能离开京都。
　　李氏扭捏着身子为难的开口：“大姑娘还不知道呢？老夫人近日不好了，夜里总被秽物叨扰，昨日请了先生瞧了，说是夫人叨扰，要将夫人之物全数烧毁，大人念及夫妻之情，才出此之策。”
　　我冷冷淡淡地看着她，提醒道：“父亲，任凭他人糟践我与母亲吗？您真的不知其中的一切吗？”
　　他是朝中重臣，后宅妇人的心思怎会瞒得了他，李氏与老夫人联手请了个先生来，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将我赶出绪府。
　　绪仲谦脸色铁青瞪着我，眼眸里全是愤恨和厌弃：“你与你的母亲不总是念叨明家吗？也不用等到重阳了，明日动身吧！”
　　说完这句命令的话，我的好父亲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雅居，不顾我在后头拼死呐喊：“爹爹，明玉即将及笄，此时不能离开京都……”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从前他与老夫人最看中的事情，如今却这样容易就舍弃了，李氏的女儿回府了吗？那个从小养在京郊庄子里的姑娘，绪府的庶女绪华玉。
　　我轻呵一声，迈步回屋，叫烟冉拿出笔墨，快速撰出一封信叫母亲的小厮传到顾家去。
　　在绪家我亲缘浅薄，我想探探情缘，我给顾家四郎送了信，约他在天清寺见。
　　我不单单等到了顾家四郎，还等来了赵怀和绪府的护卫，我忽的笑了起来，那一点点奢望，瞬间消失了。
　　“赵管家，你家女公子请在下入寺见面，身为太子伴读在下不敢私会朝中重臣之女……”他递给赵管家的印章，是我亲手制作的，上面刻着“顾家盛成”我跨步抢过那章，死死握在手里。从前与他书信来往他总是在信封上盖上这章，心瞬时间痛到抽搐，我用力的将头上的兰花玉簪摔碎。
　　“日后生死都不相见。”我知道没有希望留下来了，不再去看顾盛成煞白的脸。
　　我僵硬的坐在绪府马车上，赵管家扬声道：“大姑娘与大人已经做了多年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话做事定要三思。”
　　烟冉红着眼睛，抽抽嗒嗒的嘀咕：“回府后姑娘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轻呵一声：“索性看清了他顾四的嘴脸，若是真叫他来提亲，往后的一辈子就要毁在顾家了。”
　　幽州我是不去也要去了，回府后并没有见到父亲，李氏在雅居外边冷哼，被赵管家的人拦住了，末了，只大喊了一句：“大姑娘今日所作所为真是不顾府里姑娘与哥儿的脸面，实在是放……”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管家赏了一巴掌，嘈杂一阵后便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李氏说我放肆，却不明白赵管家这一回怎么会站在我这边。
　　我与烟冉将母亲爱惜之物尽数收进木箱，母亲喜爱之物，贴身之物竟只有寥寥两箱，我又拿出母亲嫁妆账本，走出屋子，递给门外的赵管家：“劳烦管家将夫人嫁妆逐一放进明日随行的行囊中，一件都不能少，我爹爹叮嘱，夫人的东西需要全部归还外租。”
　　赵管家接下账本拱手道：“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办妥当，大人将明卫放弃了，此后明卫属姑娘私有，明日是明卫护姑娘入幽州。”
　　我一怔，原来父亲是真的弃我了吗？明卫本是我母亲在幽州是的军队，后来母亲嫁入绪家，属于战场奔在前方的骑兵转变为暗卫，在京中蛰伏十五年，母亲与父亲恩爱时将明卫赠与父亲，就算离心了，父亲也不肯松口归还明卫，为了撇清与明家的关系，父亲竟然主动放弃了明卫，到底时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