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孤客总终有归》人走茶凉了

3、计划有变（三）

　　秦瑟来到这秦府，因为不受宠，被府中所有人轻视，就连安排的住处，也是简陋且偏僻的。
　　安排的住处名叫清心阁，从名字不难看出，有一种质朴却不少雅致的气质，而这地方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十分的简朴，并且简朴到极致，房前从来没有清扫过，到处都是枯黄的残叶，门窗都被薄尘覆盖，推开门，屋内昏暗无比，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以外，一无所有，而且有些家具都被白蚁腐蚀得摇摇晃晃。
　　但这地方也是有些优点，就是离秦忠，柳英那些人离得远，他们不愿与秦瑟过多的交集，秦瑟也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而且这离后门倒是十分的近，她观察过，看守后门的小厮偷奸耍滑，常常半个时辰不到，便不见了踪影。
　　这倒给秦瑟溜出秦府提供了便利，所以她常常出去去收集关于上京或者关于朝廷的大事。
　　不久前，秦瑟有了种预感，必须得离开上京，她虽不知为何，但直觉告诉她，会发生不好的事，但那时，秦瑟对朝中局势来了些兴趣，便这预感抛之脑后，在这上京多留了一会，谁知留着留着就留出一个大麻烦。
　　秋猎前后，随之而来的还有秋汛。秦瑟把手里的布摊开，放在地上，布里的内容正是大宋国的地形图。
　　一旁的宝儿见小少爷突然把这布拿出来，一边向后退以免踩到，一边问：“小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得换条路离开了。”秦瑟言简意赅，盯着那地图，她的目的地是长兴，看着那些做了许多标记的地方，在心里不断推算可行性。
　　可是无论如何推算，其他路都不安全，若只走陆路，期间遇到官府盘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就必须绕道去天川，天川山路险峻，更是有许多猛兽出没，在天川，一年至少有几十起猛兽伤人案件。
　　绕道楼阁呢？可楼阁更危险，楼阁三面为山，仅有一条官道出入，可楼阁那地方，地方豪强做大，官匪勾结严重，那里有权势的是一家独大的吕家，那里的百姓哀声怨哉，苦不堪言，就连朝廷都不敢管，她跟宝儿两个人，还是别冒险了。
　　就算水陆分走，最后不可避免地去天川和楼阁，唯有走水路，可以绕开这两地。从上京的若晴水出发，去到那上京最大的自由港，再然后，走海路，去到长兴的白洋二十四行，也是最快，时间最短的路线。
　　但秋汛来临，朝廷会下令让那摆渡为生的渔家收船，就算到时候有人摆渡，怕也只是些不要命的黑心渔家。
　　哪也走不了，秦瑟直接郁闷地僵尸倒倒在床上，要不是烟波楼最近有一位从异域来的花魁，但那花魁性情孤傲，一天只见十人，她为了去瞅一眼花魁美貌，在这上京多留了两个月多月，不然早走了。
　　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冒出些悉悉窣窣的声音，秦瑟跟宝儿都听到了，秦瑟“咻”的一声立马坐起来，往宝儿看了一眼，宝儿立马明白，退出房间去看什么动静，而秦瑟立马握紧了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
　　“小少爷正在房里休息，不方便量身请嬷嬷谅解。”房外传来的是“宝儿的声音，“请嬷嬷明日再来。”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声响，秦瑟感觉不妙，连忙跑出去，就看见一个老嬷嬷带着许多丫鬟围在门口，而宝儿就站在那嬷嬷面前，侧着头发，而那嬷嬷则是抬着一只手。
　　秦瑟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嬷嬷带着一大群人大驾光临我这清心阁，只为找我一个婢女的麻烦？”
　　嬷嬷看着宝儿身后的秦瑟，收回了手，对着秦瑟匆匆行了个礼，说道：“这奴婢不知礼数，今日若不是老奴，而是其他主子或者贵人，这奴婢要么被赶出府，要么直接被打死了，老奴只是替小少爷好好管教罢了。”
　　“哦，既然如此，那我还得谢谢嬷嬷您了。”秦瑟一边往那嬷嬷方向走，一边说道。
　　那嬷嬷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里轻蔑道：“我还以为府里的小少爷虽软弱些，但也是伶俐聪明点的，谁知那么愚笨，既然如此，那我岂不是可以轻松掌握这小少爷。”
　　“不过——”秦瑟已经走到宝儿旁边，看着那嬷嬷说道：“这秦府里的人我都几乎记得，虽说不一定叫的上名字，但也知道是干什么，谁的人，却唯独没见过嬷嬷您啊。”
　　“老奴是夫人的人，一直都在夫人身边服侍。”
　　“这样啊——”秦瑟看着那嬷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可我日日去母亲那请安，与母亲谈家常琐事，而母亲身边的确有几个嬷嬷在身边服侍，分别是宋嬷嬷，桂嬷嬷，和易嬷嬷，嬷嬷与那些我所看到的面孔都不一样，不知您又是哪位嬷嬷。”
　　“我是刘嬷嬷。”刘嬷嬷不知道小少爷想干嘛，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跟眼前的小少爷打起了太极。
　　“哦，我明白了，最近母亲跟我提过，最近有一位府里来了位姓刘的嬷嬷，说她孤家寡人，既无做事的活去谋食，又无银两在身上，母亲见她可怜，便收她进府，做些跑腿的活，所以，刘嬷嬷，你应该是刚来府里不久吧。”
　　秦瑟依旧在笑，但眼里却并没有笑意。
　　　刘嬷嬷被盯着有些发毛，再加上她不太明白小少爷突然间提起这些话是为何，她原本以为能轻松拿捏，看起来并非如此，心里打起退堂鼓。
　　“是，但老奴……”
　　秦瑟不给刘嬷嬷说话的机会：“只是我母亲心善好意收留在府里做事，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母亲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替我教训我的人。”说到后面，秦瑟逐渐把笑容收起来，语调越来越低，蕴含着怒气。
　　刘嬷嬷看着秦瑟的眼，那眼中没有任何波澜，那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刘嬷嬷被那眼神吓到了，一种恐惧感从心底蔓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把头低在地上求饶道：“小少爷，老奴……老奴知错了。”
　　那刘嬷嬷一下跪，后面跟着刘嬷嬷的丫鬟也跟着跪下。
　　秦瑟看着跪下的刘嬷嬷，再看着后面那些丫鬟，意有所指道：“这才叫合礼数。”
　　秦瑟转过身，看着宝儿的脸，右脸已经被打肿了，红通通一片。
　　“既然你们说是奉母亲的命令来这清心阁，还不抓紧时间做事。”那群丫鬟看不清此刻小少爷的表情，但无形的压迫感压着她们，她们也知这时候不能替刘嬷嬷求情，一个丫鬟把头磕响道：“夫人得了一匹布，让奴婢们过来给小少爷量身，做猎装。”语速飞快，怕是被受罚一样。
　　“那匹布呢？”秦瑟冷冷问道。
　　“在……在奴婢这。“另一个丫鬟把那匹布举过头顶，低头看着地。
　　秦瑟转过身看着那匹布，是深红颜色的，如今放在太阳底下，那布隐隐在反光。她眯着眼，看着那匹布，眼里一片死寂，良久，举着那匹布的丫鬟隐隐感觉到手有些酸，突然听到小少爷说道：“身就不必量了，我的丫鬟等会告诉你们，现在我回房休息，谁都不许打扰，后果自负。”
　　说罢，便把长袖一挥，大步回房。
　　等那群人走后，宝儿推开门，便看到桌上摆着许许多多瓶瓶罐罐，秦瑟正在拿着其中一罐，放在鼻下闻了下，然后又放回去，注意到门口的宝儿，便挥手让她过来。宝儿不知道小少爷又要干嘛，只好走过去，谁知，还没停下，秦瑟一把拉过她，然后自己迅速起身，把她按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切行云流水。
　　宝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传来一阵清凉，接着小少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次再有人打你，你给我直接打回去，后果我来承担。”
　　“是，小少爷。”宝儿应道。
　　“等会去夫人那传句话，就说，母亲赏给儿子的那匹深红的布，真让儿子受、宠、若惊啊。”秦瑟一边给宝儿涂着脸一边凉凉的说道。
　　宝儿听着这话里的满满怨恨，这句话应该不是表面上的意思，但小少爷说的话她又不是第一次听不懂，她问小少爷什么意思，小少爷每次都回答：“这是鬼话，你听不懂就行了，若是连你都听懂了，其他人就听不懂了”听的她云里雾里的。
　　“还有传完话后别急着走，在那等一会，若是夫人见你，就好好记着她说的话，如果夫人不见你，就拿些碎银子好好问问夫人身边的丫鬟。”
　　给宝儿上好药后，便打发她去给柳英传话，秦瑟把那些药收好，闭上眼，回想起刚刚那匹布。
　　这上京谁人不知长公主性格暴厌，尤其是最讨厌有人在面前的这种艳色服装，还是这种深红，在正厅上，说的好听让跟长公主搭上关系，却又送来这要命的布匹，还要做成猎装，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件事成。
　　想到这，秦瑟的厌气不断从身上涌出，一只手死死攥紧成拳头，骨头下那种嗜杀的兴奋感似乎在蠢蠢欲跃。秦瑟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去压制这种感觉。
　　万一，万一是那个刘嬷嬷自作主张地拿库房里的布匹想来她在这里树威风呢，万一呢。
　　平复了许久，秦瑟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但她没管这么多，直接灌了下去，而这时宝儿也跑回来，气喘吁吁，扶着门框，说道：“小……小少爷，夫人……夫人说小少爷喜欢就好。”
　　“咔嚓”一声，握在秦瑟手里的茶杯碎成粉末，而秦瑟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宝儿，一字一字地问道：“你、说、什、么？”
　　宝儿感觉自己的手脚一下子变得有些冰冷，看着秦瑟那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宝儿的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阵恐惧感，仿佛周围有无数双手扼住她的脖子，和按着她的肩似乎想让她下跪求求饶。
　　但这种感觉持续不过几秒，便消失了，而小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坐下，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像是陷入什么困境，在想应付的对策一般。
　　宝儿不敢过去打断小少爷，只好在门口守着，而房里的秦瑟的面色阴晦，眼中翻涌着杀意：“既然想让我白白为你们送死，我就偏偏不如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