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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孽缘 人与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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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天霞云的傍晚,村长叶双喜家的院子里挤了好些人。村里人闲来无事总喜欢看些热闹,这村长家的儿媳妇生孩子可算得上大事。村长的儿子叶大壮蹲在门外着急得时不时往屋内张望着。
叶大壮,人如其名。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声音浑厚低沉,仿佛身上总有使不完的劲。打小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身后总跟着几个光屁股蛋的小孩,到处惹事生非。
好在叶双喜是村长,村里也没人敢去他家告状。诸如谁家孩子被打哭了,谁家少了只鸡,谁家鹅被拔毛之类可大可小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要说叶大壮和他媳妇方梅的结合可真够村里人说上三天三夜的。
方梅是上海下放知青,不光是这一拨女知青里最漂亮最有气质的一个,也是家庭成份最不好的一个,资本家小姐,在当时那个年代,讲话都是抬不起头的。
方梅第一次踏进这个村子己经是傍晚了,她和其他知青一起坐在公社的小礼堂里听大队书记讲话。
那时候的年轻人是单纯的,也是热血澎湃的。那句“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口号不知淹没了多少对未来尚存希望的梦。
方梅使劲地鼓着掌,生怕拍少了,拍弱了,自己进步的思想便跟不上了。叶大壮就是在这时看上方梅的。
整齐的短发,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薄薄的红唇,简直跟画里的人一样。叶大壮看傻了眼,愣在那,叶双喜推了他几下才缓过神来。
“我看那个傻大个看你眼神不对,当心点!”许暮阳扛起方梅的行李,忧心地提醒她。方梅一脸娇俏地说:“有你在,我才不怕呢。”那银铃般的笑声如微风般舒缓地抹平了许暮阳紧皱的眉头。
他们俩是恋人也是一个土壕里的“战友”。许暮阳的父母也被打成了□□,孤苦的滋味非常人能够忍受。命运相同的两个人风刀霜剑里彼此取暖。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口号响亮,农活艰辛,尤其对于这些生活在城里连土灶都不知道长啥样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
人多粮食少,吃不饱饭也算正常。更让女知青无法忍受的是村里人的“脏”。一块猪皮用绳子穿起来挂在灶旁,农妇做饭时便用那因用的时间太久而黑得发亮的猪皮在锅里抹一圈算是放油,再小心翼翼地挂起来。
水在村里也显得格外金贵,村里人一两个月不洗澡也不觉得有味。女知青们好不容易洗回澡也是泪水混着井水洗。
下放刚三个月的时间便有一名男知青因得疟疾而死,死前想喝一碗白糖水的愿望都未能实现。
成份不好的父母从农场赶来见儿子最后一面,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场面让人不禁潸然泪下,知青们凑钱买了包白糖放在他的坟头。
夜里一场雨,白糖混在雨水里融化了,渗入泥土里,夹杂着可悲的无奈。
“我们会待在这一辈子吗?”方梅目光黯然,“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回去的!”许暮阳坚定地说,拳头却握得越来越紧。
那一段时光仿佛过得特别慢,如村里结了冰的河一般不进不退,阳光下冰面反射的光芒刺得人惶惶的,谁又会在意那冰面之下依然肆意流淌的,流向希望的水流之声。
返城的消息在知青队里传开了,一种豁然的希望在人心里涌动。心思灵动的人总要先人一步,想尽办法只求早日回城。
许暮阳的父母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被平反了,身为高干的父亲希望许暮阳参军,也许这在当时是最好的出路。
那几日,许暮阳的脸上现出少有的爽朗,他拉着方梅高兴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能一起转出困境,转进光明。
而人与人的命运又怎会相同?方梅转得头晕晕地,耳边依然回响着叶双喜对她说的话,“你是个好女娃,但你家里的情况你是知晓的,伯伯也很为难,再等等吧……”
知青开始一批批返城了,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就在许暮阳也准备去部队的时候,方梅做出了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决定,她要嫁给叶大壮,扎根农村一辈子。
许暮阳怎么也想不通方梅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个村长儿子时不时献的一点小殷勤?
他苦苦追问,得到的只有方梅的一句话“我等够了,也等不了了,忘了我吧!”
在方梅拒绝和他见面的第二个星期,寒了心的人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从午后一直到晚上,这个孩子好像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一般,待在娘胎里怎么也不肯出来。“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保谁?”接生婆满头大汗焦急地在屋外喊着。
“保我孙子,保我孙子……”方梅的婆婆一边跺脚一边叫唤着。“你糊涂!听我的,保大人,娃还年轻,大不了以后再生!”叶双喜狠狠地瞪着自家没见识的老婆。
政治敏感度极高的叶双喜虽然只是一村之长,但他己经明显察觉到整个大环境都在悄悄改变。
方梅若是出了事,她城里的家人闹起来,他们是要遭殃的,所以在这个家,叶双喜是要保她周全的。叶大壮感激地望了父亲一眼……
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生了,生了,娘俩都没事,是个漂亮的女娃哩!”
接生婆累得一屁股瘫在地上,笑着连声道:“俺接生了这么多娃,还头一回见这么水灵的,这哪像是刚出生的,倒像是满过月的娃……我说老村长,回头您可得让我多喝几杯喜酒,我这累得都动不了了……”
院子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有道喜的,有等着吃流水席的,还有说风凉话的,说村长家三代单传,这叶大壮责任重大,得再接再厉……
叶大壮也顾不得许多,一头扎进屋里,望着床上面无血色的方梅和她枕边粉粉糯糯的小人儿,乐得合不拢嘴。
叶大壮人虽粗枝大叶,但对方梅确是真心实意的。他知道方梅看不上自己,而且她已心有所属。他也只有暗地里帮方梅干些活,往她的饭盒里多放些菜,仅此而已。
当方梅郑重地告诉他要和他结婚的时候,叶大壮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方梅,我知道你想回家,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让他想办法让你回城……”
方梅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他说:“大壮,我知道你对我好,城里的家早己不像家了,你若真心疼我就让我留下吧!”
叶大壮一把抱住方梅,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放心,放心方梅,俺对你好,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