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七夜》多啦叮当

9、第八章 掩心事 贺新郎 （一）

　　当七夜送走四枫院贞景，无力夹杂着疼痛，贴身的单衣已经被冷汗打透。她撑着由跪坐起身，不由得竟是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直觉得身子向下坠去。
　　浮舟本是将贞景送出门回来准备收拾茶具，一进门见七夜险些晕倒在地上，忙忙赶上去扶了，至内室安置她躺下，七夜倦极，也就迷迷糊糊地着了。

　　待再有意识，七夜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樱林中。她有些茫然，渐渐开始四处奔走，但樱林仿佛没有尽头。
　　忽然间，樱花纷纷落下，铺天盖地。樱树消失了，眼前只剩这越来越密集的，仿佛将要把她淹没的樱花雨。
　　白哉？
　　七夜头脑中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白哉在哪？
　　一瞬间，樱花雨变做千本樱一齐向她袭来……

　　七夜猛然惊醒，果然是梦。
　　她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发现窗外已是皓月当空。
　　七夜觉得背上又湿又冷，想是刚刚梦中发的冷汗，下意识一摸，迎着月光看去，竟是满手鲜血。
　　原来是伤口裂开了呢……
　　一滴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她的脸上，血泪一般。忽然间，七夜愣住了，又终是泛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回想白日里的种种，有一种将要窒息的心痛。明明是自己的婚事，明明是白哉的婚事，竟要像旁观者一样，冷静地、甚至是无情地做种种处理。明明很在意，明明很心痛，竟要像无关己事一样，麻木地机关算尽。明明就是一个人的爱情，还要用这一天的行事玷污它，也虐待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就一回都被不允许可以脆弱地悲伤？
　　也好想怨恨，也好想嫉妒，但不能啊。
　　真的很委屈，但为什么不能哭泣呢？好像悲哀深刻得连眼泪都不能表达了呢……
　　我一直知道你不会回头看我，所以一直努力地追着你的脚步，与你并肩前行，甚至走在你的前面。想着这样，你就能注意我。但你却停下来，转身向她走去，然后携着她一同走远。只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你从未回头一顾，我也不开口呼唤挽留。
　　后悔吗？后悔爱情从未言出就惨淡凋零。
　　从不啊……是因为高傲，还是卑微？
　　我高傲地从不表白，也装作无意。因为我想要的是你爱我，并不是一份我乞求来、纠缠来的同情、感动和习惯。
　　但我努力地伴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卑微地等着你看向我的视线。
　　如此高傲，又如此卑微。
　　如果你未曾发觉，那我也若无其事吧。
　　但你未曾留心的、我刻骨铭心的那些一同走过的岁月，怎能就轻易地一笔抹掉？
　　你还有未来可期，而我终是被你留在了那些岁月中。

　　至晨间，七夜又不得不起身准备处理这一天的事务。
　　七夜从昨日里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整天费尽心思、处处奔走，晚间又是半夜惊梦半夜无眠，折腾下来到早晨，伤势反倒愈加沉重了。但也容不得她再多休养，既然昨天已经开始理事，今天不去向总队长述职就不好了。

　　七夜早早地去一番队述了职，却听总队长说一会儿要开队长会议。七夜随他一块儿过去，就又生生站了半个时辰的队长会议。到散会时，见碎蜂在会议堂门口堵她，看样子是要亲自把她架回去，七夜无奈苦笑，只得跟自家副队长回了四枫院宅。前脚碎蜂回队上办公，后脚七夜就换了套衣服，往朽木家去了。

　　当朽木家的惟光长老听说四枫院大人来访时，本以为是四枫院清和依约来商议婚事的。门拉开时，见缓步进来的是一身靛青色振袖的七夜，也很是意外。
　　七夜跪坐下来，行了一礼，“打扰了，惟光大人。”
　　“不知四枫院家主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自然还是为了婚事。”
　　“哦？”惟光心下对四枫院家的礼节有些不满，即便是家主，自己的婚事哪里还有自己来抛头露面的道理？
　　“不是定好了今日给您答复吗，我就是来给您答复的。”
　　“那就敢问您的答复了。”
　　七夜对上惟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同意，惟光大人。”
　　这个答复惟光见七夜来，就已猜出七八分，只是问，“这是四枫院家主大人的意思？”
　　“这是四枫院家长老会议的决定。”
　　“那四枫院家主大人的意思呢？”
　　“我？”七夜微微一笑，“惟光大人，我虽年轻，也是知些事的。要是那不懂事的，这样退婚再聘、出尔反尔，怕是要误会朽木家仗势欺我四枫院家无人了。”
　　七夜说完，像是觉得自己的笑话很好似得，巧笑了几声。但另一面朽木惟光的脸色就已是不大好看了。
　　“打扰了……”正在这时，进来一个家下人，“惟光大人，银岭大人要见七夜大人。”
　　七夜点点头，“你这就带我过去吧”，说着向朽木惟光行了礼，“告辞了，惟光大人。”也不顾他一脸乌云，跟着家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