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红烛泪 空相对 （一） 当绯真的墓 ...
-
当绯真的墓上已被葱茏的青草和繁盛的野花覆盖，时间已经又悄然逝去十年。
不是看不到你隐忍的悲伤和怀念，不是看不到你日益的清冷和封闭，但远远地、暗暗地看着你的我，卑鄙地袖手旁观。因为无能为力呵，我的温度连自己都温暖不了，又如何能融化了你的冬天。
这日七夜在四枫院家中她自己的小院里的廊下靠着，微蹙了眉翻看手中的账本。一本看完闭上眼睛掐了掐睛明穴，想着明天终于又是十旬休假，能去奶奶那住上两日，伺候伺候自己种的那点瓜果蔬菜，和老人一起边做话计边唠闲嗑。等她拿起下一本时，夕雾正笑嘻嘻地打外边进来。
“七夜大人，今年的青梅下来了，我刚叫人拣好的腌上，想着再个把个月就能吃了。”
七夜嗯了声，又问夕雾，“今年本家节庆这一项怎么走了这么多？”
“大人是忘了吧，今年初萤少爷娶了亲，花散小姐又送了嫁，都是走在这一笔里的。”
七夜笑了两声，“我有点印象了。”
夕雾进里屋给七夜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应着，“也不怪您没印象，这两次婚礼一次赶上您在现世出任务，一次赶上您在断界出任务。那两位的父亲大人因为您没能出席还遗憾了好久。”
“难怪我只记得他们书函向我请示这两桩婚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婚礼都办了。”
“哪里还能费神操心这些事，您放心我都备了厚礼亲自送过去了。”
“你呀，这两年办事越发利索了”，七夜笑着说了，又低头看起账本来，“对了，那梅子津好了照例给朽木家送一半去，他们家主大人喜欢拿着配茶酒吃。”
四枫院家的后山上有几亩梅树，每年结下的梅子极好，家里的老嬷嬷腌梅子又很是有点秘方，味道也算是静灵庭一绝了。白哉自从前就好四枫院家的梅子，虽然这些年许多变故，七夜仍是记得每年给他送一些。
朽木银铃前些年就去世了。白哉很是自责，接下家主和六番队队长的位置，像是要弥补什么似的，拼命地工作。几次七夜都想上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终是在袍袖下握紧了拳，止住脚步。看着白哉在自己身边以坚冰竖起高墙、日日忙碌，七夜想，要是绯真还在就好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只是那个人不是被他排除在外的自己。
到今天，七夜觉得对现在白哉很陌生，陌生到心疼。
“四枫院队长。”
刚刚散会从一番队出来，七夜就被白哉叫住。
“朽木队长，有什么事吗？”
白哉没说话，看了眼碎蜂。
七夜明白他的意思，“碎蜂你先回队里吧，我随后就到。”
碎蜂不知道白哉打得什么主意，略有担忧地看了七夜一眼，就瞬步离开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边走边说吧。”
七夜点点头，同白哉并肩一同慢慢地走着，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了。
白哉一直沉默，七夜也没有说什么，好像他们只是单纯为了在一起走着一段路似的。
直到白哉终于平淡地开口，“朽木家长老们的意思，也是祖父大人的遗愿，希望你能成为朽木家的主母。”
“哦？是这样啊”，七夜懒懒地和着，好像是白哉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很好的样子，散淡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只是袍袖中紧握起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肉里。“我以为……你不会再结婚了。”
白哉许久没有接话，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只剩坚定，“我是朽木家的家主，朽木家需要一个主母。”
七夜轻笑出声，“呵，看来，我被认为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呢。”
白哉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家事一样，“这个提议很失礼，你当然可以拒绝。”
“你……是怎么想的？”
白哉沉默了很久，直到已经能远远看到二番队大门，“如果一定要结婚，我宁可是你而不是别人。”
“那……我也是一样的啊。”
“七夜，我能给的……只是这个名分。”
七夜很认同地点点头，“白哉，我能做的，也只是朽木家的主母。” 她盯着门上的“二”字，“因为我，至少是现在，真还远没有心力能顾虑私情。”
“等你有了顾虑的人，我们就结束。”
“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七夜一副无所谓地语气，说完就把白哉留在原地，自己向二番队的大门走去。背对着，冲身后摆了摆手，留一个自以为潇洒的背影。
然后听见他说，“这几件事……都很……抱歉。”
就停下来笑语戏谑，“我还后悔着呢，怎么当初就偏偏挑了在你家的樱树上玩，然后认识了你这号麻烦。”
第一最好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从一番队一路走到二番队，他们只是看着前方，没有相对一眼。两人平淡的言语，仿佛只是交谈公务，就像说着一件普普通通的二番队和六番队的联合任务。
只是二番队的大门在七夜身后合拢后，她伸出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的手掌上，已是处处血痕。
二番队的执务室里的书桌前，七夜伏案批示着今天的最后几张公文。此时天色已近晚，室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见她一手扶额，一手写写停停，清净得只有笔与纸摩擦的声响和她浅浅的呼吸。
另一边碎蜂在执务室的门口团团转，见浮舟匆匆赶来忙引她进去。
“七夜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浮舟也顾不得什么， “这眼看这就到吉时，我把东西都拿了来，就在队舍更衣梳洗吧。”
七夜像不关己事一样，笔上不停，淡淡地说，“嗯，东西放着，浮舟先回去吧。叫送亲的队伍准时出发就好，我一会儿自会瞬步赶上。更衣梳洗什么的，我自己弄就好。”
“这……”
七夜向碎蜂点了下头，落笔起身径自去她的队舍了。
碎蜂也只能劝浮舟，“那你就先回去吧。”
等七夜收拾停当出来，果然就碎蜂一人在等她。
碎蜂见她只是换了件白无垢、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妆也没上，皱起了眉，“这样行吗？”
七夜看着她，浅淡的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倦，“我理那劳什子妆容做什么，看的人我不在乎，我在乎的人不会看。”
碎蜂本就不太赞同这婚事，现在看着七夜的落寞，有些急切地上前拉住她，“七夜咱不嫁了！”
“梢绫诶，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知道这是一场绝望，却还忍不住抱有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的希望……”说着，七夜从愣在原地的碎蜂身侧走过。
碎蜂听见身后的女声又变得同平常一样地说，“明天早上有队长例会，你提前一刻在朽木宅的东角门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红烛泪 空相对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