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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纵只影 亦从容 这一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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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京乐在八番队的后院设了棋局,此时正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一手拿着斗笠扇着风,一手持着一碗清酒,微微摇晃着,面带些小得意地等着对面的女子落子。
青年女子也坐得很是随意,披着白色羽织的背脊也不似平日里挺直着,只是歪在那里,竟带出几分慵懒的韵味。但纵是如此,那颀长匀称的身材也显示着这是一位白打好手。她执子略略沉吟,终是落定。
一旁京乐忙探身去看,“那!七夜你个死丫头,一脸无害,一肚子坏水!”
七夜很是无辜,“明明是你给我挖了个坑,难不成我还非得跳下去再给自己培点土?小七绪快来评评理。”
小女孩一推脸上大大的眼镜,一脸这很正常、你不知道吗的表情,“我们队长从来无赖。”
“啊……小七绪这么说太让人伤心了。”作悲痛状的某大叔。
“哇……小七绪原来这么可爱,孺子可教。”看某人吃瘪很是高兴的七夜。然后她郑重地点点头,一副天降大任口吻,“等小七绪以后给春水当了副队长,护庭十三番队上下也就放心了……”
“小七夜,果然是你姐不在没人管你了。”
“不然不然,我一项自律,没什么可管的,可不像某些人呀……”
这时,一个刑军打扮、但未蒙面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七夜面前。
“七夜大人,到时间了。”正是蜂椤纱。
七夜故作一脸迷茫,“椤纱姐,什么时间啊……”
“卯之花队长特意嘱咐过我,这次您不能再翘女性死神协会的例会了……”
“诶?我刚刚要回二番队办公来着。”
“我问过梢绫,您今天的公文都已经批完,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任务。”
“我不在番队,梢绫一个人会很辛苦的……”
“您放心,她可以应付。”
“我忽然想起来四枫院家还有些族务要处理。”
“我也问过浮舟,她说晚上她会把要您决定的事项送到队里。”
“这么说我必须得去了?”
“我答应过卯之花队长,您必须得去。”
“烈她怎么这么明智拜托你啊……”七夜抬手饮尽杯中物,忽然想起,“话说小七绪要不要一块儿去呀。”
“你快走,别荼毒我家小七绪!”
椤纱实际上很喜欢见七夜和朋友来往,因为她只在这少数几个人面前,才舒服自然地流露性情。而更多的时候,则带着一成不变的浅淡的微笑,是那种没有温度的、透着疏离的、甚至有些威严的面具,做着护庭十三队的队长和静灵庭大贵族的家主。
七夜把浮舟送来的东西处理完,已经二更,随手拿了本书打发时间等椤纱来复命。
浮舟和梢绫、椤纱她们一样,出身四枫院家的下级贵族,七夜喜欢她稳重细心、处事得体,选了来跟在自己身边。现在四枫院家的事务主要都由浮舟打理,每天把需要七夜亲自经手决定的事项有条不紊地列好送给她。而浮舟一手教出来的夕雾也俨然内府的小管家,大宅井井有条,不用七夜过多操费心思。
队上那边梢绫对夜一的抛弃还是放不下心结,每日里除了对着七夜和她姐姐椤纱,一概冷着小脸,竟在队中很有些威严。除了队上的工作,就是拼命地修炼,七夜也是无奈。
椤纱进来,七夜忙放下书起身迎她,“怎么样?没被发现吧?”
椤纱摇了摇头,“我很小心,应该是没有。”
“那地方有什么异常?”
“我在那守到现在,就在一瞬感到了及其微弱的灵压,然后马上就消失了。”
七夜想了片刻,“椤纱姐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椤纱走后,七夜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妆匣,将一只地狱蝶放到妆匣中,复再合上,重新在柜子里放好。
她一时有些头疼,这些年来暗地里查着蓝染的事,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实在是做事不留一丝痕迹,弄得她好不容易查到一条线索,查着查着就断了。还要防着他、不能把自己暴露,毕竟现在静灵庭只有自己这么一步棋。今天这条信息是发了出去,也不知道姐姐和喜助哥他们有没有能和它联系起来的其他线索……
等灭了灯躺下,又想起今天女性死神协会开会,暗暗好笑,心情才好了些。七夜分管财务,去之前就想着她们这回死皮赖脸非让自己去开会,肯定是又要有什么大项支出。果不其然,竟然是要去现世度假!钱这快儿到还好说,队员、席官跟自家队长请个假也就完了,但也不想想山本老头能准这么多队长、副队长同时休假不?
但她们这次的提议给七夜提了个醒,倒是让她想出来怎么打发自己每每闲下来、静下来总胡思乱想的十旬休假了。
又赶上旬假,七夜简单交待了一下,换了身普通的衣服,就出了静灵庭。隐藏好灵压,就像一个普通的整,走在流魂街的街巷中。看着来往的人们,她竟有些明白了为何白哉会爱上流魂街出身的绯真,因为这里的人们,无论快乐抑或伤悲,脸上的,都是最最真实而生动的表情。
忽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几十年前,还是那个每日必往流魂街一跑的无忧无虑的又不安分的贵族小姐,被姐姐罩着,和白哉还是每日一磕。时间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让我们不得不长大,不得不担负起成长所带来的责任。
七夜想着,就走到自己年少是最喜欢的润林安的山上,看着黄昏中山川寂寥、街市井然,让人心中突然平静,就决定在这里安下家来,每逢旬假来住上两日。
她找到一间小屋,敲了门进去,见是一位老婆婆,笑着行了个礼,“婆婆您好。”
老人很慈祥也很热心,“姑娘是有什么事老婆子能帮得上的?”
“打扰您了,是想问您一下这山上有要卖房子的人家吗?”
“倒是赶巧,我一邻居老太前几个月里刚刚没了,她儿子想卖了房子下山谋个营生,我带你去看看?”
“那太麻烦您了。”
七夜跟在老婆婆旁边,路上不平处也出手搀扶一把,老太太很是喜欢,“姑娘这是要在这山上定居了?老婆子一个人,邻居住着,姑娘要有时间常来走动。”
七夜应着,“也不是常住,我在山下一区人家店里做工,这些年攒了些工钱想在这山上给自己买间房子,节假上来住着,也算有个家了。”
“姑娘这是没旁的家人了?”
七夜一愣,自己前面的话虽说是编的,但老婆婆这句话却问到了她心里,自己从小就没有父母,相依为命的长姐也离开了多年,果真是,没有家人了……
老婆婆看七夜神色恍惚间有些悲戚,拉了她的手。七夜点了点头,“没有了啊。”
“那你要不嫌弃,就别找旁的房子了,反正你也就节假上山来,住在我那儿,我给你当个家人,你也给老婆子做个伴?”
七夜看着老人的脸孔,眼眶有些酸涩。几年前的动荡惊变将她推上高处,从此孤单一人谋划、承担,但她一直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份简单的温暖啊——在深夜的山路上,为你点一盏指引你归家的守候的灯。
这是距上一次多久的发自真心的笑容了呢?
“请多关照了,奶奶。”
自白哉婚后,这样的日子,竟不知不觉过了四年,也挺好。
好在平日里家族的、番队的、刑军的事务一大堆,忙着也充实。
好在旬假里还有流魂街的奶奶在小院们口,望着那条山路,等着她回家。
好在闲下来还有朋友相伴,跑四番队聊聊天,去十三番队喝杯茶,再不就到八番队浮上一大白。也有时,趁着回流魂街的小家,顺路去志波家做个客。
也许是为了避嫌,七夜再没有去过朽木的府邸,甚至没有私下见过白哉。队长例会上点头打个招呼,几年下来说的话加起来没有少年是一日说的多。
看到女性死神协会的八卦记者偷拍下的照片,从别人口里听说他们的幸福,听说夫人身子不太好和他温柔的照顾。
曾经的无间,竟只剩下听说……
虽然仍会想起他,仍会在午夜梦回时心痛。但终不是一个可以沉湎于爱情伤痛的普通女子,她还有她的责任、还有她要做的事。日子还要过下去,也还算过得快活。
所以后来七夜也想,如果没有之后的变化,日子就这样一直下去,几年,几十年,百年,她说不定真的会放下,会忘了他。但命运的轨迹中没有如果的假设,它玄奥的运转注定的两人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