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朝》林上词

2、枇杷果干 祖母的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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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李鸿出生，这碧落水堂热闹了好一阵子，从白日到傍晚来来回回的婢女，一盘又一盘的珠宝送入屋中。

　　柳姨娘恨不得整日将幼子捧在手上，向外人炫耀自己生了个儿子。

　　李妧却念着阿娘生产不易，在厨房炖了鲜嫩的鸽子汤准备送过去，到了门口，却听见阿娘有些傲慢的声线———

　　“母凭子贵这话不是没有道理，这子是什么？儿子！生个女儿有什么用？妧儿还算乖顺，若是她与我不顺，便是大夫人要将她发卖了，我也不多说一个字！”

　　不知怎的，忽然感觉浑身僵硬，阿娘就是为此才寻医问药非要生个弟弟吗？

　　李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眼眶有些湿热，将食盒放在门口便静静的离开了。

　　大雨停后，几日的微风吹的人很是舒服，暖春时候，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只是听闻祖母在这场大雨中落了病，咳嗽不停，每日要用三次药。

　　想起前几日读的诗经蓼莪，李妧将前几日自己做的枇杷干，装好盘，送去瓦亭仙。

　　刚进瓦亭仙的院子，扑鼻而来一股药味，走上穿堂，只见一个丫头正坐着煎药，药吊子里的药咕咚咕咚的沸腾。

　　已是煎好了。

　　李妧自顾自拿起药盏，将黑黢黢的中药盛满，轻声对旁诚惶诚恐的小丫头说道：“我伺候祖母喝药就是了，若有人怪罪你，你往我身上推便是了。”

　　小丫头和李妧一般大的年纪，看自己粗糙的肌肤和好像永远也长不开的身体，再看看李妧，只呆呆的望了好一会，只觉得五姑娘生的真好看。

　　若说二姑娘端庄大气，四姑娘…勉强算是端正清秀，五姑娘便是娇俏标致了。

　　姑娘的美分好多种，一种便李姝，是读书知礼练出来的姿态，金尊玉贵养出来的相貌。还有一种就是李妧，是从骨头上生出来的美，配上温吞的性子，有种美的不紧不慢之感。

　　捧起药盏，掠过小丫头的目光，李妧进了里屋。

　　老太太跟前的张妈妈看见李妧也不惊讶，这孩子一直温和孝顺，虽说老太太未曾养过，但却是最贴心的那个。

　　“老太太，五姑娘送药来了。”

　　床那边传来几声咳嗽，床帐一动，老太太靠在软枕上，并未说话。

　　李妧上前，一脸和顺：“祖母，这前几日大雨听说您染了风寒，现如今雨停了，天儿也暖起来了，喝上几回药，也就大安了。”

　　李妧是会说话的，尤其是说讨人欢心的话，这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法则。

　　老太太性子冷僻孤傲，平日便是能不见人便不见人，非得见人时，言谈举止也是颇威严强势，就连李姝这样规矩的姑娘，见了老太太也是怕的。

　　这次风寒，众人皆知是小病，便是能不来便不来，省的伺候不得力还落责骂。

　　这药实在是苦，当着小辈的面不好抱怨，只微微蹙眉：“放这里，我自己喝便是。”

　　李妧放下药盏，从身后拿出食盒，取出装好盘的枇杷干：“我来时想着良药苦口，祖母的药大抵苦的厉害，便带了我自己做的枇杷干，这枇杷干生津止咳，我用冰糖水腌过，口感清甜，祖母喝了药后，可用几个，既能遮苦，又能随着药性让祖母好的更快些。”

　　老太太心中动容，难为十来岁的姑娘这样贴心，便拍了拍李妧的手：“难为你了，这些日子刚有了阿弟，可帮你小娘带带？”

　　“回祖母的话，没有。”李妧低下头，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小娘不让我碰弟弟的。”

　　老太太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将药一口饮毕，苦的辣口。

　　李妧急忙奉上枇杷干，老太太咬了一口，果肉绵软，口感清甜，瞬间抚平了那剌嗓子的苦。

　　“妧姐儿，平日无事可多来瓦亭仙送些枇杷干。”老太太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缓了许多。

　　李妧点头，忽觉时候不早：“妧儿就不扰祖母歇息了，若是祖母喜欢，妧儿明日还来送。”

　　“嗯。”老太太点头：“回去吧。”

　　李妧走后，张妈妈看着枇杷干叹了口气：“要我说，这府中最可怜的便是五姑娘，亲娘不疼，家主不爱，成日间赔笑脸，难为这样小的女娃娃了。”

　　老太太向窗外看，李妧一身素衣，削肩细腰，正恰恰走出瓦亭仙。

　　“妧丫头有十岁了罢？家塾可去过了？”

　　“去的。”张妈妈俯身回话：“只是午后的插花点茶大夫人没让去，读书写字都是让学的。”

　　“嗯。”老太太又伸手取出一枇杷干：“既你觉得妧丫头可怜，便多去瞧瞧，别被人欺的厉害了。”

　　张妈妈笑着应下：“老夫人你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同我一样心疼五姑娘的，却这副做派。”

　　“你这老货！”老太太厉声：“若是再多言多语，便差人拔去你的舌头！”

　　“是是是。”张妈妈笑着把老太太掖了掖被子：“老夫人歇息会罢，我这老货去瞧瞧膳食，这几日给您送的还是太油，我得去吩咐吩咐做的清淡些才是。”

　　“清淡些哪里还有滋味！你不要多事。”

　　“老夫人怎么返老还童似的，如今病着自然是要吃的清淡些，不可任由性子。”张妈妈将香炉拿的近了些：“刚添的安神香，老夫人歇息会子吧。”

　　张妈妈说完便小步出门去了，老太太见状叹了口气，看着似云的青烟飘出，慢慢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