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霜》松华

2、追逐

　　黎思涵被吓得愣了一下，随及看向声源。只见远处站着一位一身名牌的女士，手指前方大声尖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瘦小的男人狂奔着，手臂里还环着一个白色的皮革包。巧的是，他是向着许灿余和黎思涵的方向跑来的。
　　黎思涵立马看向身旁：“许……”她想说追，但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不见了。一道黑影从她身旁掠过，直奔抢劫的男人，而原地就只剩下一双高跟鞋——倒在地上的那种。
　　黎思涵：得了吧，我在教一个刑警做事？但关于这人在如何表示赞赏这方面……我还是很有必要教一下的。

　　瘦小的男人看到有人朝他跑过来，立马掉头冲进楼梯间。
　　“站住！”许灿余光着脚在商场里狂奔，朝那人吼道。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楼梯间往下跑，为了缩短距离，许灿余直接从扶手往下翻。到了一楼，男人直接从楼梯间冲了出去，进到人来人往的商场一楼，好几个边走边聊的顾客还没躲避就直接被他撞翻在地，引起不小的骚动。
　　“散开！大家快散开！”许灿余大声地喊，但声音立马就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那人个子恐怕比许灿余还要矮上许多，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许灿余一边挤还要一边跟人说道歉，距离立马就拉开许多。
　　幸好不远处就是商场的出口，抢劫犯选择直接从那里冲出去，这倒是到了许余灿擅长的领域——如果她穿了鞋的话。他闯红灯，她也要跟着闯红灯，几辆最近的轿车突然亮起刹车灯，然后疯狂鸣笛，似是在表达抗议。
　　“对不起！”许灿余特别大声地喊了一句，至于为什么声量如此大？一来是为了让车里的人听见，虽然不太可能，但许灿余也没工夫管这个，因为二来是她踩到玻璃碎了。为什么大马路上会有玻璃碎！
　　关于光着脚在大马路上跑，许灿余表示她脚皮都被磨掉了。

　　“喂？李麒铭？噢，是这样的，在那个市中心百货大楼，有个抢劫犯，你们副队现在在追。”“那你交给我们队长就行了，为啥还要打给我？”“……”
　　黎思涵轻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紧接着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今天带你副队出来逛街，为了配得上我的气质，我让你们副队穿了高跟鞋。”
　　我们队长178，她要穿高跟鞋才衬得上168的你吗？
　　“所以？”
　　“咳，你们队长穿不惯，于是刚刚追人的时候，她光着脚追……”
　　“恭喜您黎女士，您成功的让我们队长全身上下为数不多没有直接受伤过的地方光荣牺牲。”
　　“别贫了，赶紧拉几个增援，顺便给你们队长带双鞋。”

　　许灿余穷追不舍，追着那个男人一直跑到了死胡同里。矮小的男人眼神中立马出现了慌乱，他一边喘气一边紧张地回头，从裤袋里掏出刀子准备与来者对峙，这才看清楚一直追着他的是个女人。
　　像是一瞬间恢复底气似的，他扬了扬下巴，用鼻孔看人的姿态冲许灿余挑衅道：“呦，原来只是个丫头。”他啧了一声，“害老子累死累活跑了这么久。”
　　“那你也是真够逊的，跑这么会儿都觉得累。”许灿余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瞬间冲了上去。男人刚举起刀，就被许灿余侧身躲过然后一掌砍在关节的位置，他手臂一麻，刀就被缴了。未等他有所反击，许灿余又立马绕到他身后，反扣住他的手。男人惨叫一声，想转身挣开许灿余的束缚，许灿余利落地用脚使劲地踹上他的膝关节，人就被制服跪倒在地了。
　　抢劫犯：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凶残的吗？！

　　许灿余把抢劫犯的两只手都扣在背后，然后一脚踩了上去固定住，他身旁就是被他劫走的白色皮革包，他一开始被许灿余反扣住手的时候，包就掉在地上，白色的皮革包瞬间黑了一大片，估计还有划痕什么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把包给救了，许灿余想着，多可惜啊！全是人民币啊！
　　她刚准备打个电话摇人过来处理，突然感觉脚底一阵晃动。她朝脚下一看，男人扭动着身躯似是想挣扎。
　　“别挣了，没用的。”
　　“姐，姐！我错了，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饶了我吧！”
　　许灿余挑了挑眉，微微勾了勾唇：“给点诚意，我考虑考虑。”
　　那人一听有希望，立马转过头来：“姐！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给那人还回去，给她赔礼道歉，这件事我们就私了吧！”
　　“这样啊……”许灿余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不错，我批了。”
　　男人听到后立马兴奋起来：“姐，那你赶紧放开我吧！……姐？”
　　许灿余微微弯腰，笑得像个病娇：“我是批了啊，可是我不是私的啊哈哈。”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抢劫犯余光能看到的地方晃了晃，“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就让我的同事们过来处理一下。”
　　虽然在私下以恐吓的方式刺激犯人是违反纪律的，但这规矩并不影响许灿余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偷偷地恐吓一下。毕竟警察也是人，这犯人害得自己光着脚跑了一路，皮都削了几层，偷偷地私报私仇一下，有利于身心健康。
　　抢劫犯的脸都白了，浑身发抖，他思索了几秒，终像是认命般呆住了。
　　他自暴自弃地问许灿余：“我手上滑腻腻还有点尖锐的是什么东西。”
　　许灿余思索了一下：“应该是血吧。”
　　抢劫犯：“？！”
　　许灿余又肯定道：“尖锐的应该是玻璃碎碎。”
　　抢劫犯：“？！”
　　谢谢，有被吓到。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要拨通李麒铭的电话，就看见人出现在巷口了。旁边站着另外几个同事，黎思涵，还有被抢包的女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黎思涵：“掐指一算，你追出商场的时候就是这个方向，”她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再加上我视力不错，看到了某人留在地上的脚印。”
　　许灿余：“……”
　　你是懂内涵的。
　　许灿余把脚从抢劫犯身上挪下来，李麒铭和另外几人立马向前拷起来。李麒铭看着抢劫犯一手的血，虽然想不出他到底是怎么和自家队长打才能把手伤成这样，但还是朝他队长劝了一声：“队长你下手轻点。”
　　“放屁，那血是我的。”许灿余撇了撇嘴。李麒铭震惊地看向抢劫犯：“你是怎么做到把我队长伤成这样的？！”
　　许灿余愣了一下，立马应和道：“对，赶紧问他怎么把我伤成这样的！”李麒铭：“6……”
　　一边的黎思涵差点被俩活宝笑死。

　　抢劫犯被另外几个警员押上了车，开回局子报道了。许灿余捡起地上的包，拍了两下，递给丢了包的女子。她接过包看了看，确认手机等东西都齐了之后，立刻抓着许灿余的手：“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她从包里掏出来一张明信片，“我叫程子钰，程氏集团千金，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她看向这个包，抚摸了一下摔脏了的地方，笑了笑：“这可是我拿我人生中赚第一桶金买的，很有意义，所以非常感谢你。”
　　许灿余：首先这人肯定很有钱，其次这人肯定很有钱，最后这人肯定很有钱。
　　秉持着人民警察的职业素养，她正要推辞，她身后就伸来一双纤细的手接走了名片，是黎思涵。她露出个矜持的笑容：“我帮她接过了。”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商人，自然能看出眼前人的意图和隐藏的商机。这场眼神交锋的对话就相当于：
　　“你好，程氏集团下任掌舵人，程子钰小姐。”
　　“你好，黎明设计工作室现任boss，程氏集团珠宝秋季新品设计者，黎思涵小姐。”
　　“幸会，期待与贵集团的下次合作。”
　　“一定。”
　　只有许灿余和李麒铭看得两脸懵逼：这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

　　送走了程子钰，黎思涵转头就对着许灿余命令道：“坐下！”“怎么了？”黎思涵扶额，“你自己的脚，自己没感觉是吧？一路上过来你的血脚印刚好连成一条线，啧，你脚要是真没知觉就可以去截掉了。”
　　黎思涵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但毕竟是从小到大的闺蜜，许灿余最了解怎么哄人了。她马上答应去医院消毒，拽着一边傻站着的李麒铭就走。黎思涵暗暗骂了一句，也立马跟着上了车。
　　车上，李·异常单纯·铭一边开着车，一边对黎思涵和程子钰的事耿耿于怀。他十分疑惑的开口：“黎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程小姐的，你们怎么好像这么熟？”后座拽着许灿余的脚仔细端详的黎思涵翻了个白眼，但随即又有些得意地回答：“半年前，我接了一个珠宝设计的委托，程氏集团就是那个甲方。他们在珠宝设计这方面算是刚刚起步，集团里暂时没有能用的设计师，于是他们就跟我谈合作了。”她顿了顿，又解释道，“刚刚那位被抢了包的程小姐，就是程氏集团下任继承人……许灿余！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我记得我跟你讲过的，你这么震惊作什么？！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没认真听我说话？！”许灿余用黎思涵同款的咳嗽掩饰尴尬，黎思涵直接上手掐她的脖子：“许灿余，我嫩死你！”“我现在可是个伤号，你不能这么对我！”
　　此时，更尴尬的是驾驶位上的李麒铭，他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这样就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的存在了。
　　“涵涵啊，你说待会到了我要怎么进去？”没过一会儿，许灿余拖着语调逗黎思涵说。
　　黎思涵冷笑了一下：“现在知道疼了？”
　　“我说是的你信吗？”
　　“那你这反射神经弧有点长。”
　　许灿余牵着黎思涵的晃了晃，做出与身高十分不符的行为，然后还不忘呛黎思涵一句：
　　“要不你背我进去？”
　　“……”
　　“滚，别来呛我！”
　　没过多久，李麒铭就把车开到了。
　　许灿余当然没有真让黎思涵背她进去，毕竟一个178一个168谁背谁呢？至于李麒铭……许灿余觉得男女有别，直接拒绝了。最终，这位倔强的副队在脚底包了层布就光着脚走了。
　　黎思涵是真没试过叫脚底捅玻璃，所以对于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经验。她转头问李麒铭：“这样真的没事吗？会不会给她来一个二次伤害什么的？”李麒铭看着他队长健步如飞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道：“虽然我觉得会，但是副队这表现……感觉不会。”
　　杨医生作为许灿余近乎十年为警之路为数不多的见证人，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勇敢。倒不能说她莽撞，她跟着集体行动的时候几乎没有捅过篓子。所以她来医院的频率也不高，基本一年三四次，毕竟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出任务打架之类的多了，总归是要被创的。
　　很多的女生在意身上留疤的这件事，但大多数真遇到要缝针的这种还是会选择打麻药，因为实在太疼了。许灿余就是个例外，人又倔强，说不打麻药就不打麻药，疼得脸扭曲了都忍住不掉眼泪。杨医生一直以为她不肯在身上留疤是为了漂亮，直到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瞒住她爸妈。
　　这会儿杨医生正在急诊部巡查，转个弯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许灿余。一位护士放了个袋子在她脚边，手上还掐着个镊子给许灿余清玻璃渣。护士手脚干净利落，没过多久就清完了，一旁的黎思涵表示幸好你挑快点，不然某人可以转移伤害把我的手给握断。
　　“灿余，这回又是因为什么来报道的呀？”杨医生走近，在她身旁坐下。“追一个抢劫的，没穿鞋再加上没看路，直接就踩玻璃碎上了。之后还打了个架，走多了几步路，就成这样了。”黎思涵身体前倾，隔着许灿余跟杨医生吐槽道。
　　许灿余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光着脚走，她转头看向黎思涵：“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死活要给我穿高跟鞋，我穿高跟鞋走不快，才脱掉鞋光着脚追人的？”
　　黎思涵的脸立马就黑了，因为她建立起来的自信荡然无存，谁能想到有人的神经反应弧能长到到了医院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光着脚呢？黎思涵立马上手去掐她：“请你闭嘴谢谢！”

　　就在这时，许灿余的手机响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是她妈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