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雪赋》赵二月

82、第 82 章

　　那个所谓的荷塘，其实是个植满荷花的巨大的湖。湖的尽头是个小镇，静谧秀美，安静祥和。沿着桥走过，入眼可见一家酒馆，听说是从仙界处来的人开的店，所供的食物异常美味。

　　白胡子老者因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途径江南，恰好江南有他熟人，所以他今早便来这酒馆歇歇脚。

　　这酒馆，是他徒弟为了追心爱的姑娘从仙界跑到凡间开的，店名叫做“思聆”。姑娘追到了，店没舍得拆，盈利不盈利也不在乎，当做个定情信物也挺好。

　　徒弟给白胡子端了一盏茶，你一问我一答地说着话，两人在二楼坐着，四目里装着夏至日的荷花。正说着，连天的荷叶丛里漂来一条小船。

　　船上有四个人，那四人莫名地熟悉，一个清秀白净的少年，一个英俊的橙衣公子哥，一个出尘如玉的白发公子，一个，一个……

　　看到那个英气的姑娘时，白胡子突然站了起来，杯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太确定，走向楼栏杆处，看着白发公子扶着那姑娘下船，看着四人走向拱桥，白胡子急了，瞬移到酒馆门口不安地站着。

　　桥上走来了人，是个清秀白净的少年，蓝色花纹的素衣，白皙的脸庞，沉静的双眸。后面跟着的是橙衣公子，英俊的外貌，大咧的走姿，举手投足有着洒脱和随性。第三个出现在眼中的是宛如月光的不染纤尘的白发公子，他侧脸对着最后一个出现的人温柔地笑着。那种温柔，是发自骨子里的温柔，是只会对那个人才有的温柔。

　　“真的是你……”白胡子确认了。

　　他从无数个传说中得知她的唯一的死法，也从无数人口中见证了她的死亡。他没有想过会在今日又看到她，他很确定，那真的是她。

　　“都给我活着。”她离开青城山时，冷漠地跟那些孩子说。

　　六百年了，那是六百年前的事了，自己，自己也已经六百多岁了。老者向后退一步，侧脸苦笑。

　　老头在那四人向酒馆走近前退到酒馆里，跑下来的徒弟不明所以然，问老者为何有如此举动。老者怅然一笑。

　　待无殇他们进来时，老者亲自招待他们。

　　老者望向无殇，看到她褐色眸子里敛去了六百年前的戾气和杀意，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冰冷。

　　老者心底浮出一丝欣慰，眼里能这样的平静，也是因为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吧。不像当初，生错了时代。

　　无殇饮完茶后，放下茶杯瞥了一眼老者，有那么一瞬间，老者以为他回到了六百年前秋日清晨的青氤宫。

　　“姑娘，茶好喝吗？”老者笑问。

　　无殇尴尬微笑：“老先生亲手沏的茶，自然非比寻常。”

　　这茶很苦涩，真难喝，无殇放下杯子低头看自己的手。

　　老者听闻那回答笑了起来，低头踌躇，又道：“姑娘，你可去过青城？”

　　老者问这话时，白发公子突然握住了姑娘的手，姑娘侧脸看白发公子，眼里有光芒闪过。

　　“未去过。”无殇回过头答。

　　“若是有闲时，可否去一次？”

　　“琐事缠身，怕去不了。”无殇认真思考后回答。

　　“这一生，都去不了一次？”老者眼里泛起水汽。

　　无殇低沉思，目光盯着那缺口的杯子点点头道：“对，余生，也是去不了的。”

　　“哦，这样啊。”

　　无殇不懂，问：“青城有什么？为何要让我去一次？”

　　老者摇摇头，不语。

　　许久，无殇失去了兴趣，寥寥几句后便踏出这酒馆。姑娘踏出酒馆门时回头望了那个佝着身子站着的老者。

　　“先生的茶，是苦的，涩的，不太好喝，可是……”无殇的手按在门框上，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炙热的阳光投射在姑娘的青丝间，姑娘眉头微动，嘴角扬起。

　　“那感觉，似曾相识。”

　　老者笑，眼角落了半滴泪。

　　“姑娘走好。”他道。

　　老者望着姑娘上了船，白发公子犹豫了一会，跟着迈上船。不再闹腾的夏幽沉默许久，穿过桥来到他身边，道：“小芽，见也见了，这下就没遗憾了吧。她一切都好，你不必为她烦忧，她……”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是的。”

　　“她是，轮回，还是……”

　　“你就理解为，重生，不，不该这样理解。”夏幽思考后又道，“应该是，她从未死过。”

　　“好，怎样都好，她还在就好，她好就好。”小芽眼里剩下的泪水奔涌而出。

　　“小芽……”夏幽低叹，“她现在有她新的故事，不存在百年以前了，你忘记这些吧。”

　　“嗯，好。”

　　小芽混浊的眸子里映着绿叶里渐渐消失的那抹身影，嘶哑的声音拼凑出这两个字。

　　对于被拉那么远却只是喝了口苦涩的茶的事，无殇责怪了夏幽。不过这种小事说忘就忘，过了几天夏幽又拉无殇去偷别人家的樱桃去了。

　　“哎哎哎！怎么现在才过来，难不成那家人抓住你了？”夏幽看无殇的架势，开始懊悔没能把她及时拉走，“我也真是的，早知道不丢下你了。对了对了，你身上是不是没带钱呐？哎，是不是被那家人抓住给臭骂一顿了？”

　　无殇把樱桃扔给夏幽，自己一个人在巷子里慢慢走着，夏幽不懂她的意思，不停的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啊！哎哎哎……”他一看樱桃少了许多，开始叫嚷，“怎么少了这―么多啊！我的天啊，无殇你是不是给偷吃了？啧，你倒是说话啊！别一声不吭！”

　　无殇伸了伸懒腰，步子缓缓，窄巷静静的。有人家墙内的芭蕉长出了墙外，铜绿的宽叶，入眼尽是欢喜。

　　“刚遇见一位……”她仔细想想那人的面容，道，“一位年纪较长的姐姐，给了她一枝樱桃。”

　　“姐姐？她是那家的人吗？不是吧，你真被抓住了，无殇，抱歉啊。”夏幽满脸歉意，“我我我……”

　　“她不是。”无殇转身倒着走，墙上路过一只花猫，她眼盯着那猫继续说：“只是个认错人的人。”

　　“啥意思？”夏幽开始往嘴里填樱桃。

　　“没什么意思。”无殇摇摇头。

　　再看夏幽，樱桃不停往嘴里送，还不停地吐着樱桃核儿。

　　“你不是说会给深深留着的吗？”

　　“深深其实不太喜欢吃樱桃，再说，樱桃不能吃太多，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夏幽将樱桃护着，怕无殇把樱桃抢走。

　　无殇难以置信道：“你不是说深深最喜欢吃樱桃吗？就是你这样说，我才答应……”无殇看看四周，低下声道，“才答应和你一起偷樱桃来着。”

　　夏幽支吾几下，道：“你，你不还把樱桃给别人一些了吗？我才吃几个啊。你给人家那么多，你，你还有理了不是？”

　　“我，我当时很尴尬。”无殇以为那姐姐是那家的主人来着。

　　“那你怎么不跑啊！还有，你不是带钱了吗？”

　　“我，我……”她头一次无力反驳，于是翻了个白眼，“她一直在哭，我以为她是因为我们偷太多她才难过来着……”

　　“哪是我偷的，你你你，都是你干的。”夏幽快速吃掉一枝樱桃，将吃干净的樱桃枝塞在无殇手里。

　　无殇瞪夏幽一眼，夏幽缩缩脖子，问道：“你怎么把人家弄哭的？”

　　“不是我。”

　　“好好好，不是你。那她长啥样儿啊？是不是你以前欺负过她。”夏幽继续吃樱桃。

　　“我不认识她，不过长的好看，但不像是凡间之人，穿着打扮都很有特色。”无殇仔细回想。

　　“什么特色？”

　　“像，海。”无殇不太好形容，只是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字，“对了，她颈上有个花纹，像棠梨花。觉得很好看，我便记住了。”

　　“海，棠梨花……”夏幽吃樱桃嘴忽然挺住，棠梨，冷棠梨，她来看无殇是吗？
　　她还在等着无殇是吗？

　　也许是的。

　　“哎，夏幽，你觉得，两个姑娘，若是有那种男女之情的话，会很奇怪吗？”想起那姐姐对她说的话，无殇问了夏幽这个问题。

　　“两个男的有男女之情也不奇怪啊。再说，小女孩，整天牵手互捧着脸叽叽喳喳的，太容易产生男女之情了。”夏幽呵呵一笑，“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嘛？”

　　无殇摇头。

　　夏幽猛地一拍无殇，道：“因为她们身边缺少我啊！缺少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俊朗公子，有我在，她们怎么可能会有男女之情。我，夏幽，居家必备好男人，出的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小知天文地理，大知人生轮回……”

　　无殇扶额，夏幽这番话，让她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