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闯天涯》王红火

2、2.龙眠山神 许是月色太

　　刘衣睁开眼那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变成了小婴儿，她屏神聚气，终是放弃了。

　　周围嘈嘈杂杂，她仔细伸着耳朵去听，依稀只听见什么女孩，什么的。

　　她内心叹了口气，没想到，堂堂龙眠山山神竟然变成了婴儿，这是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掉大牙的存在。

　　“这孩子不是凡人。”一个神秘人轻轻抱了抱刘衣对众人说道。

　　所有人笑的牙都呲开了花。

　　刘衣看着神秘人嘴角抽了抽，神秘人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对刘衣眨了眨眼。

　　早在夏朝还是商朝，记不太清了，那时的玄武被女娲娘娘随意的置放在不知名的山，那时的刘衣还只是山中精怪。

　　她每天都偷偷摸摸过来，骑在玄武身上问玄武她是什么品种的王八。

　　玄武很无语，但念在她年纪还小，就放过了她。

　　可现在，刘衣年纪已经不小了，还成了一方山神，玄武也开始了自己的报复。

　　她把刘衣随便扔进妇人的肚子，等她经历凡人短短一生就把她重新封印到龙眠山，继续守护天下。

　　“这孩子天庭饱满，面若观音玉盘，最重要的是，她的来历不同凡响，她的故乡有龙这一字，她生来便是不凡的。”玄武说完便化成一阵烟，众人更加相信了她的说法。

　　只可惜刘衣出生后不久她的父母就走了，她也被送到了母亲的娘家。

　　母亲的娘家可不是个好相处的，看着刘衣成了一介孤女便随意对她。

　　刘衣慢慢长大，便慢慢也被人看出她是有美人像的。

　　两片柳叶弯弯眉，如同铜铃一般有神明媚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活脱脱一个小月牙。

　　“这个样子当个歌女也算好。”

　　刘衣听到这句话嘴角又抽抽，这个时候的歌女可真不是什么好职业。

　　但无可奈何，因为她根本就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神力在哪里，只能别人说什么，她做什么。

　　刘衣在心里不止骂了一次玄武，她真想不到堂堂上古神兽竟然这么记仇。

　　等到几阵花开，几阵花落，刘衣被嫁给了当地的一个银匠。

　　说是嫁不如说是卖。

　　那银匠长的脸像个大鼓，满是横肉，两个眯眯眼卡在上面，看着就像绿豆掉进了锅里一样。

　　新婚夜，刘衣一看到这样的银匠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还称呼银匠为眯眯眼。

　　银匠脸色通红的挠了挠头：“我是吓到你了吗，我长得丑，我爹娘嫌我丑都不要我，我知道我长的不好看，可不可以不嘲笑我，我会尽力去改的。”

　　银匠绿豆似的小眼写满了真诚。

　　刘衣那笑顿时梗在了喉咙里，笑出来不对，憋在里面也不对。

　　“眯眯眼....不不...银匠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是觉得.....嗯....觉得你很可爱。”刘衣结结巴巴的解释。

　　“没事嘞，我知道我丑，你像仙女一样好看。”银匠的眼里还写满了真诚。

　　刘衣说不出话了，直在心里骂自己，骂自己当初替安禄山卖命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死在战场上。

　　“仙女，我们干银匠这种营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好坏，我明白你这种仙女，我配不上的。”

　　“所以呢？”刘衣歪着头看着银匠。

　　“所以我们去汴梁，大都城，机会多，乞讨也能当帮主。”银匠眼里闪着光。

　　刘衣哑然失笑，她明白，银匠这是在用自己换一个未来，心里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们兄妹两个一定能在汴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等后人为我们著书立说，故事名就可以叫闯汴梁。”银匠激动地开口，仿佛成功已经触手可得。

　　刘衣轻轻转动手指，发觉自己能凝聚起简单的神力，更加开心的放声大笑。

　　成亲第二天，银匠就开始收拾家里大大小小的包袱，最后还是刘衣看不下去，让银匠把门口那个瘸了腿的小凳放回去。

　　银匠一边收拾东西，刘衣一边将东西往外面扔。

　　“别啊....咱们得整行李。”银匠着急的都结巴了。

　　刘衣靠着墙双手环在胸前：“什么都拿只会害了你。”

　　“哎哎哎.....哎呀。”银匠被气的连喘气都是停顿的。

　　成亲第三天两人终于从蜀地出发，银匠做些简单的手艺卖钱，刘衣就站在那唱歌，也算是有了小小的收入。

　　等一番路途终于到了汴梁，银匠整个人被惊的瞪大了眼，怪不得人人向往大都城，刘衣不屑的看了眼汴梁，说银匠少见多怪。

　　午夜将至，银匠睡熟之后，刘衣走了出来，她感觉到了玄武的气息，一出门，果然玄武便在院中站着。

　　一袭黑衣，头发也简单的竖起，整个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干练。

　　叮——铜板掉到地上清脆的声音

　　宋玄扭头看着地上的铜板，和一脸挑衅的刘衣，很明显，这个铜板是刘衣故意扔的。

　　“听民间说，在王八池许愿还蛮灵的，也不知道把铜板直接扔到王八面前，许愿有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刘衣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敌意。

　　宋玄轻轻勾了勾嘴唇：“你怎么还是当初小姑娘时的心性，怪不得女娲娘娘特意叮嘱我多磨炼你一番。”

　　“所以，小姑娘，哦不对，是龙眠山山神，任务难度升级了。”宋玄一挥手，就消失了。

　　刘衣连忙凝神聚气却发现神力怎么也凝聚不起，现在和普通人完完全全没有区别了。

　　“抓贼啊，抓贼啊.....”银匠大喊着从屋里跑了出来，看着院中的刘衣，抓住她的胳膊：“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一路攒下的钱全没了.....”

　　刘衣默默扫掉银匠的手，咬牙切齿的说：“找不回来了，别喊了，不就是钱吗，大都城机会多，乞讨也能当帮主。”

　　虽然说的好听，但第二天刘衣和银匠就被赶了出去。

　　那正是冬季，城内外一片银装素裹，天冷的厉害，刘衣费劲的卖唱也没几个顾客，银匠打的首饰也没有卖出去。

　　一整天的钱只够买一个馒头，刘衣冻的浑身发冷，银匠将买来的热馒头塞到刘衣手里，刘衣掰开馒头递给银匠。

　　银匠嘴冻的哆哆嗦嗦，还摆手不要：“你吃吧。”

　　刘衣看着大鼓似的脸，冻的发紫的嘴，良久才叹了口气：“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吃点吧。”

　　银匠憨厚一笑：“嘿嘿，你骗谁呢，在蜀地的时候你一顿吃了九个馒头还喊饿。”

　　刘衣听着这话怀念起了当初在龙眠山的日子，做山神时，那可是山珍海味，从来都没吃过馒头这种东西的，没想到，现在已经艰难到连一个馒头都要分着吃。

　　刘衣不自觉唱起了从前在龙眠山时，山中小精怪爱唱的歌谣。

　　还未唱两句，一人骑着马停到了她的身边，玄色的衣服在雪的衬托下显得矜贵，他扬起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脸：“你唱的是哪里的歌谣我从未听过。”

　　刘衣呆呆的看着仿若被女娲娘娘精心雕刻过脸缓缓地回答：“龙眠山的歌谣。”

　　男子轻轻勾唇：“龙眠山，是书中记载的神山吗，世上竟真的有龙眠山。”

　　“对了你叫什么。”男人刚要扬起马鞭，像是想到什么，回头问道。

　　“刘.....呃....”刘衣楞了一下，想为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但临时犯了难。

　　男人则是放声笑了起来：“刘娥，是个好名字。”说完便扬起马鞭走了。

　　刘衣看着远行的男人，又看了眼银匠慢慢回了神：“我就说女娲娘娘当初甩小泥点子的时候偏心了吧，娘娘还不承认。”

　　银匠挠了挠头：“还好吧，我觉得我也蛮可爱的。”

　　刘衣认真的盯着银匠看：“确实，蛮可爱的。”

　　入夜之后，刘衣和银匠只能勉强找个破庙暂居，银匠睡着后，刘衣又隐隐的察觉出了玄武的气息。

　　刘衣腾地站起来，玄武又乘着月光而来。

　　“饿吗？”宋玄看着刘衣含笑问道。

　　刘衣本想硬气摇头，但奈何肚子实在不争气，无奈只能点头。

　　宋玄一挥手，地上顿时有了烧鸡，刘衣看到眼都冒出了精光，她想去叫醒银匠，但想到玄武还在，出言赶玄武走。

　　“以前你做龙眠山神的时候好像没有想过和别人分享。”

　　刘衣不明白宋玄的意思。

　　“刘衣，你在成长。”宋玄继续开口：“这一路上你从蜀地来可发现什么？”

　　刘衣茫然的看着宋玄。

　　“你们一路而来，有些地方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可有些地方遭受了灾，他们没有吃的，四处流窜，在你和银匠出发的第十五天所到之处，你们闻到了鲜美味道的汤，你们想去讨一口喝，但饿的眼窝深深凹陷的人毅然决然拒绝了你们。”

　　刘衣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她记得当时好像还吐槽过妇人小气。

　　“那一锅汤是她的孩子，刚刚五个月大的孩子。”
　　刘衣震惊的瞪大了眼。

　　“你没有留意，那里破烂不堪，你也没有留意，锅里小小婴孩的手。你更不会想到如今还算安稳的朝代，竟然还有地方会饿的吃掉自己的孩子。”

　　“你是守护神，但你却一直都是孩子心性，当初安禄山在天织的帮助下，蛊惑了每一个山神，但他唯独没有蛊惑你，是你自己贪玩，想看人世，是你自己主动成为他的刀子。”宋玄顿了顿：“但你没有铸成大错，我和娘娘都希望，你在这一次的人世之旅可以真正明白，一个山神应当承担的责任，我们也希望，你可以真正的睁开眼睛看看人世苦难，希望你今后的每一个决断都可以想起那个吃自己孩子的妇人。”

　　刘衣愣在那里许久，许多记忆渐渐变得清晰，做山神时，下面的精怪总有那些刻意捣乱破坏之辈，她每次都是不闻不问，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所以她的龙眠山不如其他的山。

　　她不在意自己的龙眠山，不在意自己从蜀地走来一路的贫苦，她只在意自己是否无忧无虑，一切是否符合自己的心意。

　　所以，好像真的错了，守护神，庇佑一方天地，而她却从未担起这份职责。

　　天渐渐的亮了，银匠醒了看着突然地烧鸡开心极了，他把鸡腿扯下来递给刘衣。

　　刘衣看着鸡腿脑子里突然想起吃自己孩子的妇人，在她看来，吃掉自己的孩子这在人界还是神界都是不可原谅的，女娲娘娘曾经定下的第二条规矩便是同类不可相食，可是她竟从未反思，到底是什么逼得他们吃掉自己的孩子。

　　她把鸡腿递给银匠，站了起身，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银匠，我们走，我一定会让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再饿的吃掉自己的孩子。”

　　刘衣和银匠刚从破庙出来，就感觉脑袋挨了一击，晕了过去。等她醒来便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且富丽的地方。

　　“姑娘你是蜀地人，卖唱为生，嫁于银匠。”男子挑着细长的眼睛看着刘衣。

　　“现在有一个泼天富贵，要或不要全在一念之间。”

　　男子盯着刘衣，刘衣勾唇笑道：“要，不仅要，在让我触及到泼天富贵之后，我还会一个一个把你们搜罗起来。”

　　男人大笑起来：“区区女流之辈到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倒是期待起来了，怪不得韩王殿下愿意同你多说两句话，看起来确实有意思极了。”

　　男人命人将刘衣带了下去，沐浴焚香更衣。

　　待到晚上，刘衣身上已经满是桂花味的熏香，穿着丝质红衣，头发自然披着，安静的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人推开了门，那人正是当初问自己唱的歌谣是哪里的人。

　　“抱歉。”男子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应明白我的身份并非普通人，一言一行皆有人在暗处窥视，只与你多说两句话便被有心人将你带来，是我的过错。”

　　“对，确实是你的过错。”刘衣起身直勾勾的看着他：“身为上位者，治下不严，身边的人做错了事，你不去惩治却偏偏要来找我道歉。”

　　男人低头思考片刻才认真的说道：“世上真的有龙眠山吗，我回来翻了很多书，但龙眠山好像是和桃花源一样的存在。”

　　男人轻轻浅浅的笑着，脸颊浮现出两个正好的小梨涡。

　　刘衣盯了梨涡半天，依稀想起了七月盛夏，龙眠山上可口的野果，咬一口，汁水四溢，酸甜可口：“不要对我笑了，你太好看了。”

　　男人哑然失笑，整个眉头一下便舒展了。

　　“唤我元休吧。”

　　“元休。”刘衣像是被蛊惑一般，跟着他便唤了起来。

　　许是月色太美，许是暖香太盛，又许是太过的美丽，神也会被迷惑，神也会被凡世之人彻彻底底的吸引。

　　男人伸出手轻撩起刘衣耳后的发丝，低声说道：“红色很衬你。”

　　刘衣低眉浅笑，眼角勾出如月牙般的弧度，整个人轻轻贴到元休身上，胳膊轻轻巧巧搭在元休的肩上：“我会为你穿一辈子的红色。”

　　元休嘴贴在刘衣耳边：“仙客来开了，要去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