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宴》Autumn_L

7、重逢

　　通向地下城的楼梯很长，沈宴和姜劫宴并排往下走，暖色的灯离他们越来越远靠近的是压抑的黑。
　　姜劫宴推开隔音门，激情的DJ音乐立马飘了出来，沈宴进去后姜劫宴紧随其后关上了门。
　　楼梯口下来就是地下城音乐会舞台的侧面，还用隔音板把通往后台的道路给挡住了，观众席也被围住三面，和舞台隔开了两三米远，要想进入观众席要从后面绕进去。
　　音乐会早就开始了，夏源年他们早不知道跑哪去了。歌声震耳欲聋，环绕整个会场。除了舞台的大屏幕之外压根就没有灯，都是大家举着手机闪光灯在嗨。此刻在人群中穿梭的两人显得有些突兀。
　　这种非正规音乐会就没有主持人，一个演完下一个接上，但是乐队和舞台却看起来格外豪华。
　　沈宴从外表只能看出这些东西，正想去其他地方转转时，周围的观众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音乐实在太大，人太多太吵，沈宴只能隐约听清旁边几个社会妹的大声讨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析赴瞬出来了！好帅啊啊啊！”
　　“他谁啊！？”
　　“贝斯手析赴瞬你都不知道！？又帅又有实力！还是这的老板！”
　　“哪方面的实力啊！”
　　“就......和各个方面都有啊！”
　　“啊？你说什么！？”
　　“我说！析赴瞬床上特别有实力！其他方面也特牛！”
　　“啊！？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见！”
　　沈宴：她们真的不尴尬吗.....
　　聋了就去治，我隔你三米远都听到了......
　　沈宴远离人群，到通往后台的大门前对姜劫宴道：“你别跟着我了，我随便转转。”
　　姜劫宴挑眉：“干嘛？去找那个特别有实力的？”
　　沈宴炸毛了：“你有病啊！我都不认识他！”语落，转身就走。他确实不认识那个夏源年和江清月一伙人嘴里念叨了一个多月的贝斯手析赴瞬，他只是想去其他地方看看，看看S组九年前调查11.4案件时，所涉及到的地方——就是这个地下城。
　　但是他气的是姜劫宴会这么理解他，沈宴觉得姜劫宴这是对他人品极大的侮辱。
　　沈宴丝毫不知自己激烈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姜劫宴的猜想，但是姜劫宴的占有欲早已吞没了理智，一把抓住沈宴的肩膀按在门上。
　　沈宴措不及防，刚想开口骂人，姜劫宴就凑近抵上了自己的唇，撑开自己的嘴直接来舌吻。
　　姜劫宴刚喝了矿泉水，嘴里还回荡着一股清凉。
　　他吻得很强势，像是要把沈宴一整个“吞”掉。
　　沈宴是真的被吓到了，一瞬间停止了呼吸。连舌交缠，大脑一片空白。
　　他好几次试图推开姜劫宴都没有成功，反而越推，姜劫宴吻得越强势。
　　几秒后，姜劫宴松开沈宴，手却丝毫未动的控制住他，喘着气对着沈宴因微醺......或者其他原因而红透了的脸道：“能不能别找别人，我床上实力就够你休息一整年了，还不够吗？”
　　姜劫宴的语气像是示弱，也像在撒娇，要不是这虎狼之词和着强势的动作在这摆着，沈宴都怀疑自己真是个出轨后十恶不赦的大人渣。
　　但是立马反应过来：老子都没轨！哪来的出！？
　　他也大口喘着粗气，不明所以继续开口：“都......
　　“他妈说了我不认识他！”还没说完，沈宴的嘴又被姜劫宴堵上。
　　两舌再次纠缠在一块，湿润又清凉的气息侵入口腔。
　　当对方的唇舌碰到沈宴下牙时，沈宴把原先想的直接把他嘴咬出血的计划硬生生吞了下去，似乎正在一点点陷入对方的强势里。
　　沈宴觉得自己肯定是疯的不轻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红烫的不止是沈宴的耳根和脸，几乎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烫的。
　　沈宴也不清楚这种感觉维持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大门发出了一点声响，他几乎全力推开姜劫宴，猛地回头，虽然没发现人，但是下一秒就听到了夏源年的“喊丧”。
　　果然，前面拐角，两人看见了那个晦气的声影。
　　姜劫宴不满的“啧”了声，低沉又不耐烦的问他：“干什么？”
　　夏源年一过来就看到这种情景，直接吓到说不出话来。
　　沈宴还靠在门上，灰色长袖衬衫已经被扯得掉至肩膀以下，脖子上的“草莓”更是清晰可见。
　　“问你话。干什么？”
　　姜劫宴的神情实在恐怖，夏源年咽了咽口水道：“姜哥，宴子......我，你......我其实得夜盲症很久了你们信吗......”
　　言下之意是：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
　　姜劫宴、沈宴：......
　　沈宴把衣服拉好，“若无其事”道：“什么事？”
　　夏源年都看呆了，尽管再好奇，为了保命还是顺着沈宴：“啊......就三点半了，月哥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上去......我真没想到你们在这啊，我就找个厕所......”
　　言下之意是：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真的不会杀我吗！
　　沈宴“嗯”了一声，朝大门走去。
　　夏源年试探性的开口：“姜......姜哥，我、我们上去吗......”
　　回头发现，姜劫宴右手食指指关节抵着下唇，笑得眉眼都弯了。
　　夏源年：......

　　沈宴一上来就看见长桌吧台周围围满了人，深色错综的光影四处漂游在酒吧里，播放的是英文歌曲。沈宴之前听过，这首歌几乎全是敏感词汇，节奏慢还撩人，加上吧台上扭腰的小受，这谁能把持住？
　　沈宴就能。他现在的脸别提有多臭了，看着前面一群狂欢的人，自己随便选了个远离人群的卡座坐下，脸上挂满“莫挨老子”几个大字。
　　其他人见状纷纷识相的避开，也就只有江清月这种不怕死的凑过去，但此时此刻，江清月的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
　　她左手直接搭在沙发背上，右手肘撑着晃动啤酒，就这时候还不忘装逼耍骚的装“emo哥”，在一旁唉声叹气的。
　　沈宴冷声问：“干什么？不去追女孩跑我这干嘛，我可不给你练手。”
　　江清月瞥了一眼沈宴，又一声唉叹：“她家管的老变态了......她妈这个点给她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都快四点了啊！
　　“听别人说是一直都是这样，每次她妈稍微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就会拿她撒气......”
　　沈宴闷声点头，对别人的家事并不感兴趣，随便敷衍了她几句，继续安安静静听。
　　江清月醉的不轻，胡言乱语一大堆，沈宴权当在听故事，勉勉强强懂了个大概。
　　江清月也是两年前，高一入学时才遇到的迟千帆，当时江清月刚从球场回来，被班主任拉进办公室一顿警告：不能在校内处对象、撩妹！江清月笑嘻嘻的说：“是是是，您教育的对。”
　　刚想问老师，自己能不能离开这去打球时，门外的训斥声响彻整个走廊。
　　“我送你来是读书的！不是让你来关注这些血腥场面的！”
　　单人办公室里的一师一生都愣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花这么多钱来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回报我！？满分一百五，你才考144！”
　　声音越来越近，江清月意识到这位家长是来找班主任的，只想赶快离开这，但是下一秒，一句刺激性极强的话闯入她耳中：
　　“你怎么不去死啊！”
　　江清月皱眉，无视班主任的驱赶，依旧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等待那个即将出现的身影。
　　原本的暖阳被突然出现的女人挡住，又没有开窗户，办公室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江清月开始有点烦操。门口的女人闯入办公室，身后还拉着一个女生。江清月的第一反应是：明明自己也是女的，为什么要对一个女生这样子？
　　班主任客气的请她坐下，命令自己带着迟千帆出去，江清月看了眼门口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一直低着头不停搓手的小女生，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甚至想叫迟千帆一起过来坐。这么老实的小女生哪见过这场面，连忙摇头。
　　江清月真的极不爽，带着一声反骨道：“老师，我还有几道题想问你。哦，这位阿姨不是要给您提教学意见吗，我可以给她讲解讲解我校的优良校风......”
　　十秒后，江清月被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
　　迟千帆唯唯诺诺道：“我没事，算了吧......谢谢。”
　　江清月没想到她会道谢，连忙说没事。屋里的叫嚷立马传出来，江清月听得清清楚楚。
　　“甲老师，这就是高一重点班招进来的人！？你看看她是什么德行！她不会把迟千帆带坏就怪了！看那吊儿郎当的样，男不男女不女的看着真恶心！”
　　班主任在极力相劝，说不要牵扯到其他同学身上。
　　江清月从小虽说没有娇生惯养，但也没吃过这种哑巴亏啊，扭动门把手就要进去好好理论一番。
　　突然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按住了她：“江清月同学......算了吧，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家事，我有权阻止你插入。”
　　江清月愣了一会：跟我比法学？
　　但是下一秒却觉得，她一本正经故作坚强的保护自己时，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半个小时后，江清月把迟千帆哄走，自己拿着排在迟千帆后边的成绩单进了办公室。
　　“阿姨，您这么说就不对了......”

　　在这之前，濮阳附近的秋晨河打捞上了一具男尸，穿着濮阳的校服，被行李箱装着......尸体四分五裂，惨不忍睹，当然，省略号后面的状况，在场的只有江清月知道。
　　迟千帆回家后把这事告诉了家长，她妈第二天就“杀”进学校了，就连当天晚上还在念叨：“现在的小孩就是脆弱！”
　　“考试压力大，几十万个小孩怎么就他撑不住？那就说明心里不健康！”
　　迟千帆丢下一句“我吃饱了”，沉默的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叹了口长气，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对着它自言自语，倾诉一天的事情......
　　迟千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母亲的掌控，她悲伤地计算，也许上了大学就好了，还有两年，这种日子就熬到头了......
　　迟千帆突然想起小学的某一天，她喜欢上了百合文学（女女同性恋题材小说），母亲答应过，如果这次期中考她是全班第一，就给她买一本百合小说。
　　那次她和第二名并列第一，分数却比以往要差些。晚上餐桌边气氛沉闷，随着母亲一句：“为什么只考了88？”迟千帆进嘴的筷子直接含在嘴里，不敢吱声。
　　“你怎么不去死啊！”
　　又是没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又是一块块出现的淤青。
　　又是这句话，迟千帆麻木的接下这三十七巴掌，两边脸颊早已红得不堪入目，嘴角刮到牙齿也出了点血。
　　清爽的晚风、楼下与她同岁的少年少女们的嬉笑声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说我到底养你有什么用！快去死啊你！跳下去啊！”
　　迟千帆全程一言不发，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和眼神，麻木的盯着窗外。
　　等她打完，迟千帆该干嘛干嘛，继续写作业、看书、看新闻。
　　十二岁的迟千帆收起那件，曾因睡不着觉，而被打得鼻血怎么也止不住而沾染血迹，怎么也洗不掉的睡衣。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窗帘。黑夜下，不远处是片花园，几个看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开心的讨论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突然，一个留着狼尾的帅气少女单手拿着篮球冲花园里的男孩子们说：“我打小前锋！你们来不来，我直接......”
　　狼尾少女突然抬头，向江清月的方向看去。
　　两人对上视线，迟千帆一惊，手忙脚乱躲到窗帘后。
　　几秒后，迟千帆突然觉得这样不是很礼貌，又探出半个脑袋。
　　江清月站在路灯下，露出极具感染力的开朗笑容朝着她，又招了招手。
　　迟千帆一愣一愣的，没来得及回应，少女就被同伴催促着、向有光的地方跑去。
　　临别时又招了招手，迟千帆能从她手势里看出“再见”一词。
　　迟千帆以为的“再见”是再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是下次会再见到的！
　　她很激动，也很开心，更是意外的惊讶。
　　江清月也同样如此，真的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小同学。
　　迟千帆透过窗户看着办公室里这个闪闪发光的少女，心里弥漫出一种表达不清的情感，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心动。
　　她趁着江清月看不见，开始细细的观察她：头发变长了，长得更高更帅了，球技似乎越来越好了......还越来越会捕获少女芳心了！
　　迟千帆正想着，突然，眼前人一个回眸，对上她的视线。
　　白云被秋日清风吹散，太阳的光束突破云层，照亮了这座教学大楼的各个角落。阳光撒在她们身上，好似身披万丈光芒。
　　江清月此刻想的是：她要向迟母证明她女儿可没选错同桌。
　　迟千帆此时感慨道：我要向她们所有人证明我会过得很好。

　　凌晨四点五十七分。
　　江清月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依旧拽着沈宴撒酒疯，姜劫宴拉都拉不开，沈宴干脆说：“算了，听她说完就放开了。”
　　江清月见眼前人不再动弹，立马开口：“......嘿嘿嘿，你知道她为什么迟千帆吗，我为什么叫江清月吗？”
　　“为什么...”沈宴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敷衍。
　　“因为我和她见面的那天晚上......江水很清、月亮弯弯的，像帆......
　　“我和她就像茫茫星海里的一片江和一只月。她是挂在天上的帆，我是映在江里的月......不管多远的距离，月与帆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对方眼眸......”

　　这个隐蔽的角落只剩下四位大佬，迟千帆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过来了，听到的不止这么多。
　　“所以，千帆难抵清江水...月帆虽迟总相逢......嘿嘿嘿，我是大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清月语落，随意倒在沙发一旁。
　　迟千帆见状立马咬着下唇把她扶起来。
　　突然，江清月抓着迟千帆衣袖扯了扯道：“宴、宴子......”
　　沈宴：......
　　江清月依旧神志不清：“你知道刚刚那首诗的意思吗.....”
　　几秒后，江清月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啊？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沈宴揉了揉眉心，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操碎心了的老父亲，勉强回了句：“不知道，说来听听。”
　　姜劫宴在一旁觉得又悲伤又好笑......行吧，是一个悲惨，一个搞笑。
　　“千帆总会沦陷进映着月色的江里，虽然迟到了，但总会来的......千帆她迟早是我江清月的人！”
　　说完，直接靠在一边睡死过去。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