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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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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群早就被姜劫宴甩得无影无踪了,两人最终在一套很隐蔽的别墅区停下。姜劫宴毕竟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能随随便便买下这么个小房子也不足为奇。
沈宴暑假就来过这里......准确的说是来这里调查过一起案子。
站在别墅门口抬头偏右就能看见夕阳,说明姜劫宴的房子坐落在别墅区的东北片区,而这一片的四五座别墅恰好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当时那起案子就发生在姜劫宴旁边那座房子。起因是房主发现朋友送的等身娃娃里藏了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技侦人员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独属于九年前,X城发生的一起非法研究案件的核心片。但这次发现的核心片却比九年前的还要高级、难以攻破。
时隔多年,11.4案件犯罪团伙竟再次浮出水面,这次的行动明显是直逼沈宴和整个S组而来,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沈宴还清楚的记得那个雷雨交加的夜,窗外红蓝交错的灯光在不停闪烁,空气里似乎都透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强烈的撞击让他早已神志不清,他只知道他父亲对他重复最多的一段话就是:
“答应爸,别考警校了......”
西边的日落不知何时躲进了绚烂的云层中,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路边的街灯透过树叶向地面洒下点点斑驳时,周围的其他别墅也没有任何一座亮灯。
即使甩出了八十八条大街,姜劫宴还是很小心谨慎的猫着腰打探四周后,确认无误才轻轻关上了门。
沈宴面无表情的站在玄关处冷冰冰的问他:“你想干什么?”
其实从刚进入别墅区时,沈宴就想开口了,只不过被姜劫宴无声提醒了无数次,到达门口时快速把他塞了进去。
警惕点也好。沈宴在心里想。
姜劫宴换好鞋转头垂下眼看着沈宴,脸上仅存的笑意还夹杂着大量的疲惫:“......今天的事情,帮我保密吧。”
他绕过沈宴,去玄关转角开灯:“麻烦你今天先住我这了。别墅区外面全是监控,你一出去我就会被发现。”
沈宴皱眉,思索着这件事和非法研究的关联。
“所以......我半命就交在你手上了,宴宴小同学。”姜劫宴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后,嘴唇贴近他的耳根。后面的宴宴咬得很重,似乎在强调什么。
沈宴一惊,肩膀不由得耸了耸,回头瞪大眼看着他,一脸敌意。沈宴的脖子从小就敏感,碰一下就麻得发慌。
姜劫宴似乎被沈宴的反应取悦到了,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睡衣递给他:“新的,我没穿过。我先去洗个澡,今晚你睡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
......沈宴表示不想说话,但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赶紧提问:“追你的都是什么人?”
姜劫宴依旧挂着一副戏虐又疲惫的神情:“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幼稚。沈宴心里这么想,嘴上已经开始忽悠了:“富家大少爷想要摆脱豪门身份拒绝继承家产,保镖上学校堵少爷回家?”
姜劫宴还只是笑笑,饶是平常他肯定会想多逗逗新同桌,增进增进感情啥的,这种撩人技术是他好不容易学来的。但是他今天真的特别晕,加上一路狂奔,姜劫宴都怀疑自己脑震荡了。淡淡回了一句:“不对哦,小同学还是太单纯了啊。”
沈宴心里冷呵一声。
姜劫宴走到楼梯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朝楼下厨房走去,打开冰箱门对沈宴道:“小同学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宴一眼望去,冰箱里的东西是真的齐全,什么澳洲牛排、意大利面都把冰箱填满了,显然姜劫宴常住这。
“谢谢,我自己来。”
姜劫宴拦住沈宴伸向冰箱里的意面的手,自己拿了出来:“别,你是少爷,我怕少爷你把我厨房炸了。”
沈宴默不作声,要说他做饭是真的难吃,姜劫宴的调查能力也是真的又快又准,仅仅一天的时间就能知道自己的厨艺......沈宴不由得紧张起来。
沈宴把戏做到底:“你怎么知道我做饭不好吃?”
何止是不好吃?姜劫宴心说。
“猜的。”
姜劫宴背对着他,沈宴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天的情绪一直被这个人左右
沈宴端着意面盘腿坐在沙发上,发现姜劫宴还在一旁看着自己,想说“不舒服你就上去啊,等着给我刷碗?”但是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关系好像还没熟到能“嘘寒问暖”的程度,于是继续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沈宴绕过姜劫宴去开洗手台的水槽,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霸道的伸过来......抢盘子?
姜劫宴另一只手撑在L形橱柜的直角点,依旧疲惫的垂着头:“我洗。”
温热的感觉再次扑面而来,沈宴从小就特别讨厌别靠近,更别说面前这个活生生的杀人机器了。
“不用,洗盘子我还是会的。”沈宴立刻拒绝,已经准备好用手肘撞击对方了。
“听话,你先上去。”姜劫宴比沈宴要高三分之一个头,垂下眼,他犀利的眼神刚好可以和沈宴的眼睛对上。
什么话?这什么话?!他们很熟吗?为什么要听他的?凭什么?!就凭我吃了......行吧,是吃了他的东西。
沈宴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回了二楼,进卧室后依旧在思考11.4研究对实验体姜劫宴造成的影响。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11.4非法研究团伙已经对姜劫宴进行了核心片植入手术。
所谓的植入,便是将一个已研究好的杀戮机器的感情核心植入实验体的脑内。据说这个核芯片会唤醒人内心深处最愤怒恐怖的一面,那头发丝大小的芯片植入脑中后可以随时被动唤醒。在控制人......在非法研究犯罪人员想的情况下,只要实验体周围的人做出了任何令实验体不满的事情,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实验体的愤怒值都会被拉到极点,后果不堪设想。
沈宴太明白他的危险了。这就相当于一个活生生的杀人机器、相当于一只血性肉食动物披着羊皮混进羊群,在羊群中通过受害羊去捕获其他羊,这样就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卸到“替罪羊”身上,再怎么查也不会追到11.4团伙。就这样以此类推,一只入狱还有下一只;一只失败还可以抓下一只。就这样不止不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像沈宴这类人必须抱着赴死的决心去阻止。
他当然知道姜劫宴是无辜的,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沈宴现在必须顾全大局,现在的姜劫宴很有可能已经被核心片占据了大半意识,眼前的姜劫宴和以前的他估计会有些许明显的不一样。
羊皮之下的狼群还在逍遥法外,沈宴无法想象任务失败后会是什么样的局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姜劫宴,杀入内部......现在看来效率似乎还挺高。
沈宴洗完澡之后才发现,姜劫宴给他拿的睡衣自己压根就没有带上来......
现在打电话让他送一下?他早睡了吧......沈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在为他考虑什么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穿换下来的衣服去楼下拿。
沈宴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街边路灯的微光顺着一楼落地窗钻进来,有点微亮,但还是很黑。沈宴摸黑下楼,依稀记得姜劫宴放睡衣的位置,想着赶紧换了睡觉,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目光光往沙发的方向看,完全没注意到脚下还有一阶楼梯,直接一脚踩空向前倒去。
沈宴下意识用手肘往地上撑,想象的手肘与地面撞击的痛感并没有出现,而是鼻尖撞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随即还是跟着姜劫宴一起撞在了地上。
姜劫宴也愣了一下,自己下来帮记性差的小朋友送睡衣上去,刚摸到楼梯扶手就被什么东西直接撞到地上去了。
“你怎么下来了?”
“我来拿衣服......”
姜劫宴直接噗嗤笑了出来,他笑得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总给人一种宠溺的感觉。
沈宴觉得莫名其妙,后知后觉的吃痛,轻“啊”不停揉着鼻子。
姜劫宴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朝沈宴脸上照,停止笑容,微皱起眉。
“磕到鼻子了?”
撞得实在有点猛,饶是沈宴这种体质的,也揉了会才缓过来,“嗯”了一声。沈宴“嗯”完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对方身上,刚想起身,却被拽着胳臂强行坐下。
“别动,我看看。”
沈宴不耐烦的“啧”一声,眼疾手快的一把夺过睡衣跑上二楼。
姜劫宴确认了只是普通的撞红后才松开他的手。
对于暗恋的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对方恰巧很讨厌自己。姜劫宴在沈宴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会,径直走向了自己房间。
沈宴背抵着门,脸颊红得滚谈。他就这样靠在门上,默默的听着姜劫宴的脚步声在他房间门口停留一会后,并没有进来,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失望。
只是在他心中,他不知道的位置,一颗淡淡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然后一点点的在心灵之中弥漫开来。
另一边,姜劫宴靠在在阳台上,一个人默默的发呆愣神。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支刚点燃的烟,缓缓吸了一口,平静的看着夜色,目光深邃悠长。那瞳孔深处折射而出无形的白烟,是一条条锦延悠长的河,是他惨不忍睹的过往,也是人生中最黯淡无光的日子,没有之一。
九月的暖阳从头顶笔直的射下来,枝叶沙沙的声音盘踞在耳边,炽热的风烫着脸颊吹拂过去。平时空荡荡的大礼堂被人潮填满。众人懒散随意的趴在礼堂里各自位置前自带的小桌子上。
旗台上方悬挂着的红色横幅上印着硕大的一行白字——濮阳私高2023开学典礼,左右两侧立着随风飘扬的国旗和濮阳校旗,红白黄绿,盯久了有点刺眼。年过半百的校领导拿起手上的麦克风站在台上,以百年不变的“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季”作为起始句的讲话已进行了四十分钟。台下的少爷小姐们对此反应平平,不是玩手机打游戏就是在下边偷偷补妆,像马上要参加什么大聚会似得,那叫一个细心,手上那个小镜子一天照八百遍。一眼扫过去还真没几个认真听的。
即使是高三也是如此,能上贵族学校想想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少爷小姐,就算成绩再怎么差,家里人都会随随便便送出国的,当然也不包括一些成绩好的。回来就说自己是A国留学回来的硕士研究生,然后顺理成章的进入家里的公司,压根就不需要去公司的那种,光躺在家就会有钱拿。光是现在,估计每个人卡里的钱都有市中心房子全款那么多了。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沈宴无聊的拿着手机用食指敲击屏幕,有意无意的看向讲台上的校领导,想看看贵族学校的领导发言能有什么不一样,结果......
能有什么不一样?!
沈宴放弃针扎,把目光从舞台上转移,想低头看手机。目光回收的时候不自觉得的在姜劫宴后脑勺上停留一会,下一秒,和他隔了两排座位的姜劫宴像是感应到了,立马回头。
两人眼神对上。沈宴有点惊讶,但没过两秒,又同时异常默契的收回。
姜劫宴眼神冷淡,也不是凶,就是冷。上一秒还在和旁边的人欢声笑语,下一秒和沈宴对视时,脸上的笑意全收了个干净,就连最基本戏谑的表情都没给他留。
这人抽什么风?沈宴无语,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失望感再一次冒出。就好像这种对姜劫宴莫名其妙的感情每出现一次,他心里的那颗种子生长的速度就越发快。
沈宴无法解释这是什么现象,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依旧在想姜劫宴留给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眼神,厌恶了?那这任务还怎么进行......
终于挨到了典礼结束,该回教室的回。濮阳的管理制度甚至比那些普通高中还要严格,只要你不出校门,在学校里怎么晃悠都行。特别是马上就到运动会了,许多顽固子弟以训练的借口把能翘的课都翘了,总之没人吃饱了撑着去惹校门口大公无私、秉公执法的好保安。
姜劫宴和其他人一样,只不过他没去教室,而是骑着濮阳给每个学生配备的小电驴,校长审美还行,车的颜色结合了校旗的色彩,还挺好看。
沈宴打算跟着他,但为了伪装的像一点,叫上了学生会的江清月。
【Y】:你们摄影社还缺校园风景照是吗?
江清月立马反应过来,懒得纠正他;反正学生会什么都包,她干脆从同学那顺了个单反。
【江清月不近人】:缺,你知道哪好拍是吗?定位给我。
两人最终在马术训练场的马厩边停下,旁边的马厩里时不时传来叫声。
沈宴把头盔随意一丢,车钥匙也没拔,边往里走边问一旁的江清月:“这是马术社团训练场?”
江清月举着单反开始装模作样:“对,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宴:“班里有个称职的班长。”
江清月不明所以:?
到达训练场,沈宴突然看到了一个令他眼前一亮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形成耀眼的光圈,即使是穿上把他包裹的那么严实的制服,也依旧藏不住少年的意气风发。
少年穿好各样防护工具,手撑着马鞍,修长的腿一跨上了马背。拉着绳子的双手一抬,少年一声“驾!”把沈宴拉回神。
少年身体微弯,□□那匹高大的骏马飞快的朝前方的障碍物奔去,快要抵达之时,少年猛地一拽手上的绳子,身体弯下贴近马背,那匹棕马快速提起前、后蹄,快速一跃而过。
跳过障碍后,棕马还没缓过来,依旧在小步向前,姜劫宴眼疾手快的左手一拉,将马头调转方向,刚好是沈宴所站的位置。
姜劫宴在这时朝前方望去,沈宴立马手足无措的四处张望,想回头看看江清月拍的照片,可后面哪里还站着什么人?江清月早不知道到哪“取景”去了。
......这下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