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李大愚

18、可悔

　　跪了满地的太医，都只有一句话。
　　老皇帝已经没救了，如今只剩回光返照的时间了。
　　时至深夜。
　　今夜里无星无月，除了殿外昏黄的灯火，再无一丝暖意。
　　李成领着除了李玉之外所有的皇室还有文武百官跪在殿外，静候着老皇帝的宣召。
　　却没想到，老皇帝亲近喜爱的人谁也没叫，只召了赵妄一人。
　　大约是临死了，忽然清醒了一些。
　　赵妄一步步走进十分幽暗的内殿，经过两侧跪得整整齐齐的奴才婢女，悠长的通道尽头，他已经能看到龙床之上，如风中残烛的老皇帝。
　　老皇帝也看到了他，朦胧的光晕之中，一步步靠近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赵家少年，也是这样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的。
　　后来...后来呢？
　　老皇帝闭眼，眼前是一片血红。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个如画少年，伴在自己身侧，爱笑的少年，被自己亲笔勾下了一个斩字。
　　老皇帝艰难的吐了口气。
　　赵妄已经到了床前。
　　静静看着当年不敢直视的君，如今已经不堪一击。
　　赵家满门的忠心，就这样死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你说的很对，赵家生来就是将军，开疆扩土，护卫百姓，可是将军，也是有心的，而你呢。”
　　赵妄不再笑了，他第一次，这样对皇帝说话。
　　“李承胤，你可曾，有过片刻悔意？”
　　老皇帝意识已经渐渐昏沉了，可他挣扎着，想要伸出手，去拉一拉那个少年的手。
　　当年，他就是拉着那个少年的手，许诺一辈子互相依靠，我许你尊荣，你护我安好。
　　可他已经再碰不到他了，他自己亲手斩断了那只手。
　　“阿意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躲着..不见我..”
　　老皇帝囔囔着，挣扎着抬起的手陡然落下，再没有了气息。
　　一旁的老太监一声尖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悲惨万分的喊，
　　“皇上驾崩了！！！”
　　哭声顿起，犹如石头入了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不断。
　　赵妄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安安静静的转身，一步步走了出去。
　　他知错了，可是，赵家的那些人，也活不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