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李大愚

1、我是赵妄，狂妄的妄

　　十九岁的赵妄，师从隐世智者百里晋，习得一身文韬武略，出山那日，当朝老皇帝遣了八百骑兵迎他回城，于金殿之上，赐予他护国大将军的金令，令赵家上下享百年之福。
　　时隔十余年，再次踏上长安城的城墙，望着远处万里河山，他笑，露出甚白的牙齿。
　　志得意满，年轻气盛。
　　城墙高逾数丈，看下方来来往往的人都如同蝼蚁，风吹过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一颗心被灌得满满当当，却不知灌的都是些什么。
　　城墙那头，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眉清目秀，一身湛青色锦服，看着很是君子如画。
　　靖国七皇子，李成。
　　赵妄笑得更开心了。
　　他静候着七皇子走来，停在面前两尺的距离，道，
　　“在下赵妄。”
　　李成长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老人们说，丹凤眼的人生得薄情，不好嫁。
　　不仅老人们说，老皇帝也不甚喜欢他，空有一张好看的脸，经不得风浪，担不了什么大任，在他的前面，还有二、三、四、六几位皇子足够挑选。
　　李成看着赵妄，有些漫不经心，
　　“传闻赵家单传的赵妄，生得膀大腰圆丑陋不堪，如今看来，倒跟个女子似的秀气得很。”
　　赵妄咧着嘴，
　　“要比秀气，臣可及不上七皇子你。”
　　“你自然及不上我，我是皇子，你是臣。”
　　李成转了向，朝着城外波澜起伏的群山风景望去，夕阳西下的残霞漫天，刻画出一股子斯人已去的惆怅意蕴。
　　李成不再说话，看风景看得很是认真。
　　赵妄望了他好几眼。
　　原来，不是来拉拢他的么。
　　老皇帝年迈，虽然眼看着还算健朗，可这天下风云难辨，难保什么时候就仙去，如今皇储未定，难保不会生出一场血雨腥风，如今他手握兵权，是极为重要的筹码。
　　还是说，这只是他拉拢人的独特的方式，以退为进，用一股子不稀罕你的方式来夺得你的关注。
　　不过，赵妄也转了头去看风景，长安城上的风景确实不一样，看着云淡风轻暖霞缓缓，可这一切的背后藏着的都是一些什么，谁能知道呢。
　　天色彻底沉没下来之前，李成先行离开，走之前，抛下了一句，
　　“有时间，来府上喝酒。”
　　赵妄有些听不懂他这句话，究竟是要来自己的府上喝酒，还是让他去他的府上喝酒，可不管如何，终究是为了拉拢他罢了。
　　赵妄迎着晚风笑了笑，露出满口的白牙，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可若仔细瞧一瞧，那双比夜色更深的眼眸里，带着丝丝寒意。
　　如今的赵府，是老皇帝御赐的宅邸，占地数亩，其间屋宇十数座，假山小溪纵横交错，很是雅致高贵，可这样大的宅邸，住了不过他一人。
　　昔日的赵家，世袭护国将军数代，某一日遭了小人陷害，得了谋逆之罪满门抄斩的下场，好在那时，赵妄因自小身体虚弱被送至了深山修养，避过一劫。
　　得百里晋出山，翻了赵家的罪名，将赵家这仅剩的一脉收为关门弟子，至此，15年。
　　老皇帝为了平复百姓的怒意，甚至亲自去了骊山寺，念经三日，昭告天下自己的罪状，允许将自己这一罪状载入史册，供后人谨记。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着实已经仁至义尽，百姓们越发觉得，他们有一个好君主。
　　可赵家九族那么多的人，还是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