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婚》金丝鱼

2、第二章 不讨厌 不

　　江暮恒取过车回来之后，姜恬正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倾斜如柱的雨幕在她面前仿佛一道透明的屏障，她脸上的表情朦胧难辨。

　　江暮恒按了喇叭。

　　姜恬回过神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突然而至的暴雨让街上的行人都猝不及防，隔着车窗看雨雾里的世界，模糊不清。

　　姜恬无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简历，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却十分着急。外公给她发过信息之后打电话一直不接，心急如焚的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医院。

　　姜恬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她纠结的模样被江暮恒尽收眼底。
　　正好是等红绿灯的间隙，江暮恒从后视镜里看向她。

　　皮肤白净，鹅蛋脸，娟秀的眉毛下方是一双盈润清透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这样一双眼睛笑起来一定很灵动，可偏偏现在却盈了一层雾气。轻轻抿起的嘴角，更是显示了主人此刻紧张不安的心情。

　　绿灯亮起。
　　江暮恒收回了视线。

　　导航提示：前方路段拥堵，预计通过时间十分钟。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姜恬回过神来，刚刚她过来的时候走的就是方圆大道，非常堵。

　　姜恬知道如果前面左转走高架桥的话，虽然距离变远了，但是不堵车。她刚想开口，便发觉江暮恒已经向左打转了方向盘，向另一条路驶去，正是高架桥的方向。

　　她瞬间对江暮恒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食烟火的男人竟然这么细心体贴。
　　姜恬咽回想说的话，她看向江暮恒的侧脸，对方正神情专注的开着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姜恬一路看下去，目光停留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掌背很大，薄薄的皮肤之下的青筋脉络分明。

　　姜恬不知为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既不修长，也不纤细。

　　车一停稳，姜恬便解开安全带，她匆忙道：“江先生，今天特别感谢你今天送我过来。如果您哪天有空，我请您吃饭。”

　　这句话姜恬说得十分真情实感。

　　江暮恒却摇头：“不必，我不常有时间吃这么久的饭。”
　　姜恬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今天的相亲我和你态度一样，都是为了应付家里老人。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帮了我就心生误会，我很拎得清，不过今天的事情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江暮恒微微皱起眉。他的意思是他很忙，不会将太多的时间花费在吃饭这件事上。姜恬显然误会了。
　　姜恬转身欲走，江暮恒叫住她：“姜小姐。”

　　姜恬回过神，眉头皱起一个不悦的弧度：“还有什么事？”
　　江暮恒下车将后座打包好的晚餐递给她：“江南里的菜品，清淡鲜香，也适合老人。”

　　姜恬本想拒绝，可江暮恒的后一句话成功说服了她。
　　外婆生病了，确实应该吃些清淡的，况且现在下雨，外卖也不好叫。

　　想到这里，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姜恬接过包装袋：“谢谢。”

　　这一次她没再说要请吃饭的话，而是直接离开。
　　江暮恒重新坐回车里，目光落到副驾驶上的简历上，停顿半晌，他启动了车子。
　　姜恬步履匆忙，问过接待处后她径直找到外婆所在的病房，推开门。

　　看到病床上满头银发的老人之后她快步走进去，一边将手里的包装袋放到一旁，一边问：“姥姥，没事吧？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她看向四周，语气焦急：“姥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外婆的腿打上了石膏，厚厚的一层。
　　外婆看到她之后先是惊讶，继而笑起来:“你怎么过来了？我没事，好得很。 ”

　　她拍拍自己打了石膏的左腿：“医生说了就是轻微骨裂，打上石膏，保守治疗就行。老头子缴费去了，看你急的满头汗，先坐下来歇歇。”

　　姜恬却抓住她的手紧握住，止不住的担心：“保守治疗的话是不是也要在医院再观察几天？有没有给你开药？病史跟医生交代过没有。”

　　她一连串的发问，问完对上外婆好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医生比她专业多了，这些问题肯定会考虑到，是她自己太过关心则乱。

　　外婆摸摸她的脸，十分发愁：“怎么办哦，我们家恬恬这么傻乎乎的，哪天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姜恬听得又气又笑，却稍稍放下心来：“放心吧，骗不走的。”
　　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姜恬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刚刚那位中介的求饶短信，还有几条来自母亲杨淑柔。

　　姜恬没回消息，直接关了手机。
　　她自以为自己将情绪掩饰得很好，却不料还是被外婆一眼看穿：“是不是淑柔又说你了？”
　　姜恬抿了抿唇，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没有，是中介。”

　　外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中介？对了，你前段时间说要重新租房子是吧，怎么样，找好了吗？”

　　姜恬怕外婆担心，谎报军情道：“找好了，下周就要搬了”
　　“那就好。”外婆放心了，“搬家的时候找个搬家公司。”

　　外公很快也回来了，姜恬从他那里得到了医生的准确诊断，这才放下心来。
　　姜恬把打包的菜送去微波炉里加热好，三个人围在一起开始吃晚餐。
　　江南里的菜味道很不错，虽然味道比不上堂食，但是比起医院附近的小餐馆菜色就好太多了。

　　看外婆外公吃得香，姜恬想起刚刚江暮恒坚持让她把打包的菜带上来的场景，心里一阵庆幸，还好刚刚没有碍于面子拒绝对方。

　　晚饭后，姜恬本想留下来陪床，可是外婆说她上班辛苦，非让她回去休息。
　　姜恬只好作罢。

　　临走前外婆问起相亲的事宜，姜恬如实表示江暮恒对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

　　谁知外婆听了却不信：“不可能。爱梅说了小江就喜欢你这样的。”
　　外婆口中的爱梅是江暮恒的奶奶。两位老人年轻的时候就相识，但是因为读书搬家等事宜隔了有三十年没联系，后来还是一次在医院里看病偶然碰到了，才又恢复了来往，感情依旧和从前一样好。

　　对于江暮恒奶奶说的话，姜恬很是怀疑。
　　外婆摇头：“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我改天问问爱梅。”

　　姜恬有些好笑。
　　外婆这个样子活像是小朋友要不到自己心爱的玩具，就故意找各种借口。

　　她问道：“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外婆指指她的手机：“你给小江打个电话问问。”
　　姜恬立马摇头：“不行。”
　　外婆低下头：“那你就是骗我。”

　　姜恬无奈了：“可是我没有他电话。”
　　姜恬以为这个理由能让外婆打退堂鼓了，可谁知她用姜恬的手机打给了爱梅，几经周折之下拿到了江暮恒的号码。

　　姜恬只好依着外婆的心思打了过去。
　　在等待人接听之时，姜恬脑海中又回想起方才江暮恒拒绝她吃饭的语气。刚刚她还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没有非分之想，这会又主动打电话过去，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她。

　　思绪翻涌间，电话通了。
　　“喂，哪位。”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姜恬有一瞬间的愣神。她在外婆期盼的眼神中开了免提，思索着措辞开口：“你好，我是……”

　　“姜小姐，有什么事吗？”
　　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被认出，姜恬心道江暮恒记忆力还挺好。

　　她语气迟疑：“江先生，我是想问你，你对今天的相亲是什么想法……”
　　“姜小姐。”对方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却依旧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悦耳：“我没什么想法。”

　　姜恬听到这个回答之后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外婆，发现老人仍是一副翘首以待的模样，外婆似乎并没有听出江暮恒话语中隐含的拒绝之意，眼神里的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姜恬停顿片刻，违心的开口：“哦，那我问得再具体一点，你对我本人是什么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姜恬脸皮有些发烫，别提江暮恒，她都觉得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
　　“你不讨厌我？”

　　江暮恒隔了好久才说出的话让姜恬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她和江暮恒不一定合适，但是怎么也上升不到讨厌的程度。
　　姜恬斟酌着措辞：“江先生，我不讨厌你，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说完姜恬又觉得不妥，怎么感觉像是给人发好人卡一般，她刚想再解释两句，江暮恒却开口了，语气中并没有不满的意味：“既然这样的话，姜小姐，你考虑结婚吗？

　　姜恬：“？？？”

　　江暮恒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得姜恬头皮发麻，她慌中生乱，掐断了电话。

　　她回过神后，发现外婆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语气高兴极了：“你还想骗我？我看人家小江对对你满意得很。”

　　姜恬百口莫辩。
　　外婆：“好了。放心好了，外婆也不是古板的人，不会真这么快就让你们结婚的，你们再好好相处一阵子。看看性格合不合适，我听爱梅说了，小江性子有点闷。不过我觉得刚好，你也不是闹腾的人，配在一起，过日子刚好。”

　　外婆絮絮叨叨说了一句，姜恬有心想要解释什么，可是一对上外婆的眼睛，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得出来，外婆真的很开心。

　　回到家后姜恬给江暮恒打电话，解释刚才自己外婆当时在场，所以说话方面有些违心，如果造成了他的误会她很抱歉，至于结婚，姜恬轻声开口：“我就当没听到。”
　　江暮恒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刚刚那句不讨厌是违心？”

　　姜恬：“……不是。”
　　江暮恒：“那我说的结婚也不是。”
　　姜恬沉默。

　　她意识到江暮恒是认真的，对方或许是厌烦了无休止的相亲，也或许是和她一样，不想让家里的老人失望。
　　姜恬看向外面的夜景，神情有些茫然。

　　她以前也憧憬过婚姻，觉得和自己喜欢的人组织家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可如今，她26岁的生日还没过，已经被冠上了大龄未婚女青年的名头。逢年过节被家里亲戚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这么大了，找个差不多的就定下来吧.”

　　爱情好像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
　　她沉默很久。
　　久到江暮恒差点失去耐心，在他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姜恬开口了。

　　“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江暮恒看了一眼日程表：“如果你明天方便。上午九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姜恬点头：“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
　　姜恬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她先回复了母亲的信息，之后才点开了中介的信息界面。

　　姜小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房租和中介费都可以再谈的！
　　姜小姐，你知道的，我上有老下有小，讨生活很不容易，大不了中介费我不要了好不好？那个投诉能不能撤掉啊。

　　对话言辞恳切，和下午见面时的小人嘴脸截然不同。

　　姜恬心里有种微妙的痛快感觉，如果不是对方太过贪心，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一步。人好像都是这样，事情发生了才会痛改前非，明明一开始就可以避免这样的结局。

　　姜恬没有回复他的消息，登录了某住房APP开始重新发布求租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