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晚山笺招 ...
-
拔两片鳞片还是被皮皮虾精痛打一顿,哪个身体上受的痛苦少一些,一目了然。
笺招若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定会选前面那个。
但是,她不。
她忿怒地抬起眼来,怒视皮皮虾精,“我只不过是不小心踩了你,跟你道歉了。你大可以踩我一脚踩回来。”
“你故意欺负我,你没有良心的吗。”
笺招牙尖嘴利,既然皮皮虾精不讲理,那她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巧舌如簧。
“皮皮虾精,我就算不是龙宫里的娘娘了,我也是晚山过去的女人。不是你能够欺负的人,我想和和气气的,却也容忍不了你蹬鼻子上脸。”
笺招原数奉还皮皮虾精给的选择,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向我道歉,要么我去找晚山。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我,处置了你。”
“我虽然被晚山赶了出来,但并没有犯下过错。”
他赶我走,完全是因为心里面有了别的女人。
笺招差一点就把到嘴边的话溜了出来,但想到此时心头顿痛,犹如铁锤锤心。
皮皮虾精眼睛小小,脑袋似乎不大灵光。
笺招的威慑,对她丝毫不起作用。
她叉腰,鼻腔里喷出一道水波,抬起手招呼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皮皮虾们扑向笺招。
仗着人多,你一脚我一拳,将笺招当个装棉花的麻袋打。
笺招抱着自己的头,她们拉扯着笺招的手,拳头如雨落在笺招身上。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威严的声音穿越了水波流动的水下,灌进皮皮虾精们的耳朵里。
这是一声威吓,出自于晚山身边的巡海夜叉。
侥幸喘过气来的笺招望了过去,晚山正带领着几个巡海夜叉巡游到这里。
是晚山!
是她的晚山来救她了。
笺招身体每一处都发疼,心却是甜的,像被蜜渍过。
晚山来救她。
他还是在意她的。
皮皮虾精脸色遽变,她们无一例外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暴行,即将迎来严重而惨烈的后果。
原本以为笺招只是吓唬人,没想到她一个被赶出了龙宫的丧家犬,居然还会被主人在意。
晚山给巡海夜叉递眼色,巡海夜叉熟络地代他开口,问,“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
皮皮虾精考虑过争辩,料想逃脱不了惩罚,索性乖乖认账。
“我们刚刚脑子里都灌满了水,居然敢动手打娘娘,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既然你们自己也认了自己该死,”晚山神情淡然,张一张口,下了残忍判决。“那就将送去近海,供西海渔民捕捞。”
“就让你们到凡人的汤锅里去,好好忏悔。我西海龙宫里赶出来的废物,也是高你们一等的鱼精。”
晚山替笺招出头,她很感动。
可他称呼她为废物,令笺招听了不是滋味。
过去,爱上龙女似笙之前,晚山不是这样的。
笺招跟晚山添窗并立观书画,和晚山到东南西北海四处游玩。
他很在乎笺招,眼睛里看笺招时,溢满了无限温柔。
笺招说她要到人间去,晚山就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亲自带笺招到人间去。
笺招说她要看星星,晚山就送笺招到海面上,用他的尾巴高高地托举笺招,
晚山自己的身子泡在海水中,上半身才堪堪地露出水面,而笺招却恣意地享受着凌风沐浴星光的待遇。
笺招说她看星星看够了,她想要一颗,放在手上玩玩。
晚山皱眉回绝了,看见笺招的失落样子,却仍然冒着被天帝处罚的危险,从天上偷下一颗。
“至于你,”晚山像才看见笺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笺招眸中陡然聚满亮光,绝情地道,“你也不是条安分的鱼精,在这里多生事端。”
“将她逐出西海,永远不许她回来。”晚山背过身,当着笺招的面吩咐夜叉。
笺招惊诧地瞪大眼,失望之余只觉得太过痛苦,要是能够死去就好了,死掉就可以不用面对痛苦。
.
巡海夜叉五大三粗,手法粗暴。
用叉子叉在笺招的心窝子上,举起叉子来,逆着水流往近海海面游去。
笺招身为一条修炼不济事的小鲤鱼精,被夜叉叉子叉到心窝,元气大伤,躺在海滩上顷刻化成了原形。
笺招感觉到身下流出如潺潺流水般的血,她的孩子正在以一汪血水的方式和她告别。
是的,是有个孩子。
她气若游丝躺在海滩上,孩子变成血水从身体里面滑出去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怀上身孕。
晚山。
笺招悲痛欲绝,晚山怎么可以那么待她。
笺招本来不情不愿地做西海龙宫里的妃嫔。
可晚山诸多疼爱笺招的举动,感化了笺招。
即使只有一个妾的名分,笺招也不在乎。
笺招只要晚山能够陪着笺招,允她能够留在他的身边。
晚山的眼睛里全是笺招的身影,笺招的眸子中都是姿容俊爽英伟无双的晚山。
她临死之际,脑海中浮现出西海龙宫的恢宏气派灿灿生辉的画面。
不久之前,她才被巡海夜叉叉住心窝往海面送。她的视线中,西海龙宫离笺招越来越远,远到渺小得犹如一颗黑芝麻。
笺招失水仍然使笺招感觉锥心之痛。
不用过多久,龙宫会迎来新的女主人。
晚山明媒正娶的妻子。
笺招身为一条卑贱的鲤鱼精,能够留在晚山十年,已经是晚山有别于西海龙族的格外的长情。
一条龙本来就要和另一条龙结合。
笺招不怪晚山冷酷无情,他越心狠越残忍才越像他原来的品性。
笺招垂死之际安慰了自己许多话,眼泪却与笺招的意愿相违背,泪流成河。
.
笺招伤势太重,躺在海滩上五天,任凭风吹日晒,仍旧未能断气。
她起也起不来,死也死不了。
更不幸地想到今天是晚山迎娶龙女似笙的良辰吉日。
西海龙宫娶亲的声势浩大,吹吹打打锣鼓齐鸣的响声居然穿过广阔深远的海水传到了沙滩上,声声入笺招这个快死掉的鱼精耳朵里。
龙女似笙的新嫁娘妆容打扮一定很好看吧。
面容瑰丽动人,两颊扑着红艳艳的脂粉,眼角眉梢都藏着新嫁娘的幸福与羞怯。
晚山呢,晚山一定喜笑颜开,好心情地跟来祝贺的宾客推杯换盏。
晚山收笺招做妾的时候,什么仪式也没走。只是在睡过笺招以后,简单地告诉龙宫里服侍的侍女笺招是又一个鲤鱼精娘娘而已。
想到晚山隆重地迎娶龙女似笙的场面,笺招心痛如绞。
不过好在笺招就要死了。
晚山欢欢喜喜地迎娶龙女似笙,笺招在海滩上奄奄一息,等着自己断气。
.
笺招刚来鹰愁涧三个月后,无意中得知了不得了的大消息。
鹰愁涧水下最近羁押了一条孽龙。
听说,孽龙出自于西海龙族,是西海龙宫三太子。
咦?
笺招竖起耳朵仔细听,反复跟他们确认是西海龙宫,是三太子而不是四五六七吗。
鹰愁涧的小妖把头摇摇,打个哈哈,说他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
西海龙族的孽龙即使被铁链锁在鹰愁涧下,浑身迸发出的肃杀之气,仍然使得他们没一个敢有胆子靠近。
他们好心地提醒笺招,“小招儿,你可不要觉得新鲜,想去看看一条龙落魄了是什么样的。那条龙,他脑子有问题,会用尾巴打死人的。他的尾巴可没有被锁起来。”
全靠一只以为笺招快死了的苍鹰,他把笺招从海滩上叼起来,想带回巢穴里享用。
中途笺招打了下冷颤,吓得它翅膀乱振,心慌意乱松了口。
笺招从半空中掉入鹰愁涧的水里,侥幸活了下来。
既然没死,也没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侥幸活下来之后,笺招也就没有刻意地去寻死。
即使晚山冷酷无情残忍至极,可笺招听说鹰愁涧底下锁着的是晚山,笺招仍然按捺不住自己去见他。
哪怕可能不是他,哪怕可能会送命。
是啊,笺招就是一个不争气的没长进的,他都那样对她了,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就是想见他。
远远的,隔着阵阵波纹,笺招瞅见了玄武岩上锁着的一条上半身是龙下半身是尾巴的半龙半人。
熟悉的面容映入笺招眼帘,笺招竟心碎如裂片,眼泪顺着鼻梁两侧滑落。
“谁?”晚山耳力敏锐,目光一下子就捉到了愣怔在远处的笺招。
笺招闪身要逃,晚山的尾巴却快如利箭,拽住了笺招的身子,勾到他的面前去。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晚山头发蓬乱,人也削瘦得不成样子。
可他的眸子漆暗,目光锐利如刀,盯着笺招看,却仿佛要用针将笺招钉穿。
“不是的,殿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们说……”
他们说鹰愁涧水面下锁的是晚山,笺招便只是想来看看。
笺招嗫嚅着,说道:“我想殿下。从被赶出龙宫后,我就一直想再见殿下。即使殿下已经有妻子,即使笺招和殿下的孩子已经没了。”
晚山默了默,目光清冷而嘴唇煞白,他分明落魄极了,笑起来却矜贵傲慢,“我都到这般境地了,你还要说什么孩子不孩子。”
“小鲤鱼,你要是还爱着我,你就该想想,怎么把我从这里救出去。我即使落魄到这般境地,我也不会和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纠缠。”
笺招点点头,说她明白。
他是龙,冷血生物,血液里没有一滴温暖。
他嘴里说出再凉薄的话都不奇怪。
晚山不爱笺招时,他眼里她就失去了一切价值。
这就是她一直深爱的殿下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