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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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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朦胧的月色从窗帘里透出来,微微落进酒店。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靠窗的床上。
棉质被子下的男人蓦地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清冷漆黑的眸子,好像才从惊惶的噩梦中醒来。
陆林屿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在那间练习室里,北风干燥。
起初,只是微微的火星燃在了窗帘上。
然后,火星落到木质地板上,像荒草燎原,瞬间蔓延开来。
再然后,是焚烧殆尽的鼓和乐器,掉落成灰的家具,无穷无尽的黑烟。
以及,那个用尽最后力气把他推出去的年轻男生。
……
可是,和很多次被惊醒的噩梦不一样。
这一次,有那么一只白皙的手,在梦中的自己要走重新向大火自毁时,用力地拉住了他。
那双手,掌心柔软且坚定。
他低头看下去。
月光下,趴在床边睡觉的少女终于动了动手指。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把陆林屿的手握得更紧。
地板即使是木质,深夜也依旧寒凉。
少女白皙的腿蜷缩在地上,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床前,却一点也不觉冷。只有那只白皙娇嫩的手紧紧攥着他。像攥着什么珍宝。
陆林屿叹口气。
他不喜欢和别人距离太近。
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这么近的接触。
仔细想想,这段日子,她和他的距离早就已经越来越近,从最开始时在练习室意外的触碰,到现在的共处一室。
甚至是此刻……
最终,他还是压低声音喊她:
“阮念,醒醒。”
“嗯……”她挪了挪身子,又挑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睡过去。
陆林屿看了她半晌,还是把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她自己的床上,然后帮她把被子盖上。
“为什么喜欢Icy。”
少女喃喃:“因为他好,很好很好。”
似是终于睡到床边,她翻了个身,反倒睡得更加香甜。
——
清晨七点。
熹微从窗帘落进来。
阮念被这晨光照得揉了揉了眼睛,意识还有些不清醒:“沅沅,想喝豆浆。”
“可以,酒店有早餐。”
熟悉的男声落下,阮念立刻惊醒,她抬起头看过去。
陆林屿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我是在家里。”
阮念赶紧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抱着衣服去洗手间换过来。
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好像她昨晚是在他的床边,当时他做噩梦了,她就陪着他来着。
她坐在旁边玩手机玩着玩着,好像就玩睡着了。
那她怎么会,在床上醒过来?
“我昨晚,没梦游吧?”她忽然出声问他。
“嗯,梦游了。”
“天哪!”阮念不好意思地捂住脸,“那我有没有做什么……”
“你拿出手机,说要转我一个亿。”陆林屿神色不变。
阮念:“……”
呵呵,不愧是Icy,连讲的笑话都这么冷冰冰。
她抱着衣服走进洗手间,心里大概明白了,估计她昨晚多半是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爬上床的吧。
换衣服的时候外面传来陆林屿的声音:
“餐厅在一楼,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去吃。我去看看车修得怎么样了。”
“噢噢,好。”
不知道是不是怕阮念换衣服尴尬,还是怕再出现昨晚阮念推门看到陆林屿*的那种情况,她一回答完,陆林屿就已经把门关上出去了。
室内瞬间归于安静。
阮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终于能回汀市了,她的心里竟然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能离Icy这么近,她昨天却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唉。
现在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女色.魔。
另外一边。
昨晚从报社加完班回家倒头就睡的姜沅沅,直到早上醒来才看见阮念发过来的消息。
本来睡意朦胧的她,一看到阮念那一行接一行的消息。
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满屏黑色的字,却越看越黄(不是……
厉害啊!
平时不声不响的温柔小萌妹,竟然直接就和Icy共处一室了,还推开了浴室的门!!
这是什么反转情节。
姜沅沅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上次从酒吧里回来,坐出租车时遇到的Icy,那绝美到堪称极品的脸和身材……
她立刻一个电话打过去,相当直接地问出口:“阮念,我非常严肃地问你,浴巾掉下来的瞬间,你看到了吗!”
已经吃完早餐的阮念,在听到这句话后,端着餐盘的手,都有点哆嗦。
她把餐盘还给服务员,走到外面的电梯口,她有些心虚地出声:“我什么都没、没看见。”
——
陆林屿昨天入住酒店后,就找人去托车修理了。
他把车开回来后,也不知道阮念有没有去吃早餐。
他朝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正好就遇见了站在电梯口打电话的阮念。
她正低头拿包里的电梯卡,手机音量调得大,他模糊听到对方说:“我不信你什么都没看见!有好东西竟然不跟姐妹分享呜呜呜,算了算了,下周的早餐你自己买吧……”
“别别别,我招我招!唉,反正就、就一个成语,你自己领会吧——”
她压低了声音,吐出清晰的四个字:
“根根分明。”
阮念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冷笑。
凉幽幽的,渗人。
她狐疑地转过身。
正好对上那双熟悉的深色瞳仁。
冷得像要结冰。
阮念:“……”
陆林屿:“哪根根?”
阮念:“…………”
——
半个小时后。
阮念拿着行李箱,坐在酒店外的公交车站旁边,心如死灰地等车。
任由她如何解释,Icy都不愿意用车载她回去了。
问就是:“车没修好,不耽误阮小姐时间了,烦请您坐高铁回去吧。”
她真的好想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看的,更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她这些老色胚的言语已经填满了整个太平洋了。
更倒霉的是,阳州的天气变化得快,早上她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还是明媚的阳光,此刻就飘了好几朵乌云了,甚至天上开始下小雨点儿。
阮念往公交站里面挤了挤,雨点儿还是往她身上飘。
就在她快要认命地拉着行李箱打算再回去续一天房时,面前停下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上来。”
——
“Icy,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阮念生怕他反悔,赶紧系好安全带,两只眼睛笑得像月牙弯起。
陆林屿掠过她已经有些湿润的发梢一眼。
然后把手机扔过去。
“这是什么?付款的二维码吗?”阮念看着他扔过来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个二维码。“噢噢噢,对,昨晚的房费,还有回汀市的车费……”
陆林屿的太阳穴跳了跳:“你仔细看看。”
阮念这才发现他给的二维码是个人名片的二维码。
她赶紧扫好。在添加通讯录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给她发过短信:[在哪。]
“你刚刚给我发短信了?”
可是那个时候,她还在苦兮兮地等公交,没有看手机。
“嗯。”陆林屿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那一栏点了个同意,然后开车前进。
他说让她回去坐高铁,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她,却没想到他去车库回来后,她竟然真的拉着行李箱就走了。
平时总是跟他反着来,净说些气人的话,这个时候,倒是一说就听。
外面下了雨,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发短信也不回。
还好问了前台知道她去等公交了。
“好啦,加上了。”阮念笑起来。
无论如何,是Icy主动加她的微信呢,嘿嘿嘿,她赚了。
陆林屿瞥她一眼,继续开车。
车子开到路程中央,阮念觉得有些无聊,在车子屏幕上戳了戳,想放首歌,却发现都是一些小提琴钢琴纯音乐。
她用手机连上蓝牙,切回暴蝴以前的歌单。
带着轻轻节奏感的音乐流过。
车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阮念忽然出声:“Icy,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好不好?”
陆林屿:“什么游戏。”
“快问快答,怎么样?”阮念看了看他,“就是我们迅速地问对方一些问题,只有五秒思考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就算输,输一次就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陆林屿看了看前面的公路,大路一条,绿树从平坦的大道路两旁划过。
已经快要到汀市,没有什么繁杂的人和车。方才在酒店附近的濛濛细雨,此刻到了这边已经快要停了。
路况很好,而他,正好也有一些问题想问她。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下巴:“嗯。”
“那我开始了。”阮念瞄了眼他,“你今年多少岁?”
“27。”
“哪个学校什么专业毕业的?”
“清大,数学。”
“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
“橘子。”
“最喜欢的歌手是谁?”
“Duke Ellington.”
“为什么不再用暴蝴成员的身份,而要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鼓手出道?”
陆林屿看她一眼,前面铺垫那么多,这才是她想问的吧。
他不急不缓地回答:“因为签了协议,乐队解散后,不得再以暴蝴成员的身份出现。”
阮念有些疑惑:“不对啊,那方亦扬怎么可以?”
陆林屿:“协议就是为他定的。”
阮念愣住,开始在脑子里迅速思考。从她了解到的耀辉的成立史,再到方亦扬本身的商业价值。
李决去世后,暴蝴解散。
和饥饿营销一样,与其让剩下的三个人分别出来收割零散的广告,不如只专心推广一个。
这一个,承载着所有以前粉丝的期待。
仅仅一个,他的商业价值会比其他两个加起来还要大。
尤其是,他从未露过面。
“可是我觉得,你比方亦扬好看啊……要是以前的粉丝见到你的样子,肯定会比方亦扬还火呢。”阮念小声说。
陆林屿没接话。
当初万红也这样劝过他。
可是他不愿意。
方亦扬怎么做,他管不着。但他没办法踩在队友的尸体上去营销。
“那另一个键盘手呢?他也没意见吗。”阮念问他。
陈垂野?
陆林屿不急不缓道,“如果不是李决,他早就不想干乐队了。钱给够,他第一个退出。”
阮念用手托着腮。
又是因为李决啊。
确实,李决哥哥,真的很像很像太阳,天生就有那种让人信服他的魅力。
这样的人,哪怕只被他照耀那么一次,也足以温暖整个人生的寒冬了。
陆林屿看了眼她,慢条斯理出声:“现在,该我问你了。”
阮念:“好啊。”
“性别。”
阮念:“?”
哥们上来就这么侮辱人吗!
阮念咬着牙出声:“女!”
“年龄。”
“24.”
“家乡。”
“汀州本市人。”
“家里几口人。”
“两口,一个我,一个外公。”
她说完后,陆林屿的指尖动了动。
没有提到父亲和母亲吗。
他看了看她,依然是笑眯眯的和煦模样,没心没肺的傻开心。
他敛了敛眉,重新出声,重新漫无边际地问:“国籍。”
“中国。”
“家庭住址。”
“汀州市绿柳胡同38号。”
“婚姻状态。”
前面对答如流的阮念,到这里瞬间卡壳。
她该怎么说。
告诉陆林屿她已经结婚了吗?
可是……
她真的说不出口,如果她说她结婚了,那给他喊老公是什么意思。
他会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她……
但如果她说她没结婚,那不更过分吗。
那是撒谎。
对喜欢的人撒这么重要的谎,她做不到。
她现在突然好后悔,好后悔跟那个便宜老公协议结婚。
要是不结婚,她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么骑虎难下的状态。
阮念眨了眨眼睛,两根小手指勾在一起,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来话。
陆林屿也沉默了。
在心理学上,要想问到最关键的信息,就要多问一些让人放松警惕的问题。
直到最后再问出最想获取信息的问题,这样成功的可能性才更大。
所以他也就像查户口一样问她。
她也如他所料一样对答如流。
按理来说,她一直说自己是没有男朋友的。
这个简单的问题,她也应该像年龄籍贯一样随口就回答了。
他看了眼她,杏儿眼里似乎已经急得要哭了。
他挑挑眉:“时间要到了。”
阮念咬咬牙,闭上眼,视死如归道:“已婚。”
原本面容轻松的男人,表情瞬间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