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拌面疙瘩汤

2、欢楼

　　出了大内，再过熙凤门和隅楼，便是内城。金陵作为大梁的都城，自是繁华至极,马车穿行在熙熙攘的人群之间,大店小摊贩到处都有人进进出出,高门大院朱门前的大狮子石像虎虎生威,此起彼伏的叫卖掺杂着这繁华帝都的商贸往来。五月的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富贵人家的房檐上,像是给这金陵城真的镀上了一层金。
　　江十一在这熙攘的人群中缓慢地赶着马车，马车后跟着江湃来时带的一队人马,他们也不急,就慢悠悠地前进着.这是金陵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更是多得不可思议,也更加喧闹。
　　他们的马车被困在街上半天了也没走出人群,只是这眼前过于富丽堂的建筑以及飘来的花香混着女子用的烟脂水粉香味吸引了江十一。只见该建筑的巨大牌匾上写着"欢楼"二字。门前有许多穿着暴露的貌美女子拉着过路的男子,举止亲昵,完全不避讳。
　　江十一看见这场景内心大大的疑惑，他也不过十岁有五的年龄，此次由他作为公开暗卫护卫在世子身边，一是看他年龄小，容易让有心之人放松警惕。二是这孩子武功高强，江家暗卫十一人,他是最小，最傻，但武功却是最高的。
　　少年稚嫩的脸庞显露着一丝天真,他还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青楼这样记人□□,魂牵梦萦的地方呢。不过他之前见过二公子也进过这种楼，问他这是干什么的，二公子总说他年龄小，不适合知道，可是二公子和自己也差不多大啊。出了神,连手上的马鞭也忘了挥舞。
　　转头想要去问世子爷，欲言又止。世子爷不能回家，应该也和自己的心情一样吧。
　　江湃在龟行一样的马车中端坐着，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刚在皇宫里的景象，这皇城不比北境，人心复杂，一人十面，常年生活在北境，皇帝防着他爹，本以为是再没有机会回这来的，可谁曾想，还是逃不过。现如今自己已经入局，皇上想把他作为与他父亲对弈的棋子，这是不可能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坐到皇上的对面，成为下棋人。
　　忽然感觉马车彻底不动了，抬手掀帘，正好侧身看见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楼台，这楼比平常楼都要搞，最上面那一层都可以称之为塔了，看着高度，和大内的摘星楼貌似一般高。巨大的欢楼二字映入眼帘，一眼便知，那是真金子做的。
　　江湃眉头轻皱，什么人，敢在神武大街开青楼，还开的这么招摇。
　　十一不用回头，就知道侧帘被世子由内掀开了，以为世子着急，立马赶起马车。
　　三楼顶，一袭红装的女子，浓妆艳抹，美得像是天边的晚霞，给人高不可攀却又跌落红尘的感觉，美目盯着远去的马车，眼里含着笑意。
　　天色将暗，余晖敛去光芒，街道上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红灯笼，远处欢楼的花灯各式各样，上百盏琳琅满目，像是要照亮整条神武大街。就连这座刚刚翻新的镇北王府，也亮了灯。
　　高门宅院，朱门雄狮，雕栏玉彻，占地百亩，真是皇恩浩荡，囚笼难逃。
　　江湃轻笑一声，好看的脸上增添了一丝轻蔑，眉心平坦着，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仔细看，就会觉得，他并不相一个谦谦公子，更像是胸有成竹的野心家。
　　不就是囚笼嘛，这世界上就没有坚固不破的笼子。
　　门口的侍卫一看来人，立即去禀告了管家。那是一个面相和蔼的老人。逝去的年华并没有折损他的气度，也没有压弯他的脊梁，一身长衫一丝不苟，带着王府众人快步前来，见了江湃，除了管家，其余人都屈伸跪迎。这是守护边境十七余年的镇北王江家又是，金尊玉贵享受皇恩的人，自然要行大礼。
　　江湃扫视着眼前众人，微微惊讶。他一个人，倒也不用这么多人伺候，看来这朱门，是被挡的严严实实。
　　“你们起来吧，我今日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罢，众人让开一条道，江湃径直走了进去。只有管家和他自己带来的人脸盲跟上，管家引路，到也没说什么。他只管做好他的分内之事，主子想什么，那不是他该知道的。
　　这是一座五进的院子，中间的主院是安排给镇北王夫妇的，虽然大概率他们不回来住，但是地位是摆在那的，只要江湃还没世袭，那院子就得空着。东西横向各边两处院子，都在正院之后，共四座。东边即为江湃的院子，名唤栖竹园，拱门之后一片竹林，竹林内设有石桌，石凳，可供小酌，风景宜人。过了竹林才是门院，院内布置精密，清新淡雅，虽不如主院那般富丽堂皇，胜在雅致，相必是他这君子形象深入人心，布置的人倒也是用了心。
　　整顿完后，入了夜。各处都人定了，唯有栖竹院内还亮着一盏灯，江湃坐在案桌前，油灯忽闪忽闪的，摇曳不定，焰火的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却看不清表情，只觉得有些瘆人。
　　江十一站在他的面前，手放在身两侧的长刀上，身处黑暗，静待命令。
　　江湃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的是万事皆好，皇恩浩荡，赏赐价值连城。另一封写着金陵水深，冷箭难防，诸事小心，北境要做好防备。落款毕，放下狼毫笔，塞入一模一样的信封，告诉十一，前者用飞鸽，后者请江九，同时出发，切记掩人耳目。
　　十一走后，江湃对着黑暗处喊了一声：“江十。”
　　“主子。”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再没了动静。
　　“你去查一查神武大街上的那座青楼，再去黑市问问哪里可以收集情报，最后再给我查一查府里管家的来头。”
　　“是，主子。”只能听见一道布料划过空气和风摩擦的声音，房间再次陷入沉寂。窗外的晚风轻轻刮过竹叶，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屋内，江湃眼里的寒光冷的惊人。

　　第二日卯时，天微微亮，江十就来回报昨晚的调查结果了“黑市有册，神武大街上的欢楼掌握着很大一只情报网。”
　　江湃皱了皱眉。能在人流那么密集的地方散开一只情报网，实力一定不简单。
　　“而且据说，这只情报网非常大，甚至…甚至超过了皇上手中暗卫遍及的地方。它不仅遍及整个大梁，他国地区也有涉及。背后的东家就是欢楼里的花魁，名叫悯心。此人查来查去，也就是家道中落流落烟花之地，白手起家，可信度不大。最奇怪的是，那么大的一只情报网，竟然没有人知道，我问了黑市的其他人以及平民百姓和行走江湖的侠士，无人知晓，像是凭空出现在黑市册上。”
　　“靠山呢。”
　　“势力极大，没有踪影。“
　　江十都查不出来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主子，现在看来这只情报网应该不是盈利性的，而且貌似，我们也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江湃理着这一条又一条的毫无头绪的线索，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砰砰砰——“忽然传来敲门声”主子，管家求见。“十一的声音传来，江十和世子对视一眼，江十说：”此人是医官世家林家二老爷，林家多年以前出过一个毒医，嫡出三子，天资聪颖，但被赶出家门，自此无后起之秀，家道中落，慢慢从太医院退出，后来家族中人弃医，从事什么的都有，只是这二老爷，当时是林家庶二子，之前在左丞相府中也做过管家，在朝廷为镇北王府招管家的时候，这人突然从左丞家离开，应了王府的管家。“
　　“……我知道了，你先隐身吧。”
　　“是。“
　　说罢，对门外说“进来吧。”

　　“王府共容纳二百六十七人，三四六局正常运行，规格都是按照王府规制。整个王府所用之人，皆无前科‘有百人为贱籍，其余都是良民，宅院里除了世子带来的护卫，其余小厮以及护卫府兵也都身负武功……”管家有条不紊地报告着，身姿站得挺立，微微颔首。
　　江湃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手心，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直视着管家说道：“比起这些……”
　　林令被他打断，倒也不慌，反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医馆世家林家二老爷屈尊来我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管家，您说呢？”
　　林令微微一笑，像是早有所测般从容说道：“自然是为生计，林家落败，我们也是要活的，左丞相家虽然薪金高，但并不是个好去处，我只好另谋出路。”
　　“真话？”
　　“真的。”

　　林令继续汇报完之后，江湃也挑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据让他们先就按照林令安排的运行，后续有什么再说。
　　林令走后，江湃往门外喊了一声：“十一，进来。”
　　正在竹林玩耍的江十一一听见有动静，立马赶了过来。
　　“主子，叫我何事呀。“
　　“走，你不是想看欢楼是什么样子吗，今天带你去看看世面。“
　　“真的吗？好。“十一蹦蹦跳跳地跟在世子后面，发间的辫子都在欢呼雀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