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为观止》五西

1、叹 秋

　　秋风萧瑟，黄沙飞舞。战场上四散着尸骨，破败的战旗在风中飘动
　　林叹从尸骨中爬出来，擦掉脸上的血。他艰难的向前走着，走向那座已经被战火烧掉的城
　　黄沙伴随着凤吹起，林叹眯了眯眼。远处似乎有人骑着马，朝这边走来，他像认命似的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着，血不断地从头上流下。
　　渐渐地，林叹眼前有些模糊了，他闭上眼，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将军，这有个小孩”
　　“杀了吧，没准是敌国百姓逃难时落下的”
　　剑已出鞘，伴随着划过铁甲的声音
　　就在林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时，有人将他拎起来，放到了马背上。他睁开眼，背靠到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将军，您干什么？”
　　“带他回去”那人发话了，语气平淡，却十分好听
　　“可这……”还有人要讲话，那人抬起手，止住了话头
　　“出了事由我负责”
　　他御着马，往回走。林叹抬起头，却只能看见那雪白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颚线
　　他认得他，不仅认识，还一起相处了好多年
　　林观止，他心里想着，不禁有些红了眼眶。没错，他又回来了，回到与林观止相见的时候
　　林叹一言不发，跟着林观止回到了军营。那人领着他去到一个封闭的屋子，里面放着热水
　　“擦擦，看你脏的，一会洗干净了再清理伤口”那人说道。
　　林叹点点头，脱掉身上又破又臭的衣服，进到桶里。此时林叹不过七八岁，身上白皙，有着孩童一般嫩滑的肌肤。只稍稍泡了一下，皮肤就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林观止拿着布，轻轻擦着他头上的血，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林叹则安安静静地泡在桶里，一言不发，直到侍女将他从水里抱出来。
　　而林观止早已将金创药备好，等到他出来时，便让人给他上药。
　　一切都和林叹记忆里的一样，等上完药之后，林观止带他去了书房
　　“可有名字？”那人在案上沾墨书写着，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着笔杆，仿若君子。
　　林叹没有说话，他记得上一辈子的这时候，是没有名字的。林叹这名字，便是眼前人取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林叹想再一次看看那人为他赋名，就好像得到了某些认可的感觉
　　林观止见久久无人应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眸，问：“没有名字？”
　　林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人眉眼之上。只见那人微蹙着眉，像是思考着什么
　　“那我为你赋名可好？我姓林，那你就叫林叹吧”
　　林叹抬头看着他，那人温柔地笑着，和战场上完全不一样，漆黑的眸子仿佛浸着水光，明亮动人。
　　一些微妙的情绪刺激着林叹的心，他低着头，呢喃道：“林叹？”
　　林观止闻言，嘴角上扬“诶呀，原来是会说话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啊”
　　林叹点点头，却想到了另一个词，叹为观止。说起来，他始终不知道林观止的字，按理说，弱冠之时就应有字了才对，而眼前这人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未及弱冠之年？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林观止已经写好了东西，唤人来拿走之后，伸过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冷漠，多大了？”
　　“七岁”林叹道
　　“七岁啊……这么天真的年纪，应该多笑笑”林观止生得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眼中带笑，配上那微红的薄唇和白皙的肤色。看得他心头一震。林观止没有注意。反而摸摸他的头，说“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边塞之地能有什么好吃的，林叹想着，一脚踏进营地，众将士正围着一火炉，上边放着几只烤熟的兔子。瞧见他们，都喊道“诶，将军，这里！”
　　“那就是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小孩？”
　　“是啊，不过……我怎么看着他和将军那么像呢？？”
　　“诶你别说，真有点，等等等，将军来了”
　　林观止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只烤兔腿，啃了一口“诶！老赵，你手艺不错啊，这肉真香”抓起一壶酒，往嘴里灌，继而又看见林叹的目光
　　“嗯嗯？想吃吗，来，给”
　　一只烤兔腿伸到眼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林叹，早就饿了。正当他想伸手的时候，林观止又收了回去：“忘记了，你身上还有伤呢，小心伤口发炎，老赵，有没有清淡点的”
　　顿时，林叹的手里被塞了一碗粥“……”
　　林叹默默看着林观止与其他人一起，唇角弯了弯。他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自从那人走了之后，身上就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尝尝使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一直到死前才结束
　　死？林叹想到自己的惨死，浑身上下都开始疼痛。是了，他上辈子被莫名飞来的冷箭射胸膛，万箭穿心而死。
　　“哐当”一声，碗掉落在地，混着没吃完的粥。林叹死死捂着心口处，泪水止不住地流。等等，为什么这里会那么疼？林叹心里想，若是放在以前，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但如今是小孩子，干脆心里一横，就这么放任了一番
　　林观止瞬间将他抱起，“怎么了？林叹，林叹！”
　　林叹听不见，他的四周一片漆黑，满身是血的林观止就站在他面前，手掌上钉着木锥，他忘记了，他忘记林观止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好像无数冤魂充斥着他的脑海，嘶吼着，想要吞噬他
　　上辈子……林观止是怎么死的？他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寝衣早已湿透。
　　林观止见他醒了，吩咐道：“时安，去叫李军医过来”
　　不过一七岁小娃娃，坐在床上一脸慌张，眼眶微微泛着红。饶是林观止这样杀敌无数之人，也有些心软了。更何况林叹现在没长开，也能看出日后玉树临风翩翩君子的模样了。他站在床铺前，开玩笑道：“怎么，吃口粥还能把自己噎到？真够傻的”
　　林叹：“……”
　　沉默了一会，掀开被子下了床，一头栽进他的怀里，死死抱着。心中还暗想这人的腰怎么如此纤细。
　　等到军医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将军仿佛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怀里还有个小孩抱着他。而林观止正对着自己使眼色，让其赶紧来救场。
　　李军医有些无奈，他家将军自小就是这么个性子。随即配合道：“将军！”效果倒是十分显见，林叹立马放开，一想到自己对林将军做了什么，小脸顿时通红。一边暗骂小孩子身体不争气，一边发誓以上情景这辈子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李军医为林叹把脉，心想不愧是将军捡来的孩子，这傲娇脾气跟将军简直一模一样。
　　把完脉，军医随林观止离开了。林叹一个人站在床边，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也不清楚当今的局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观止去了好久，回来时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屁孩，想不想去京城看看？”
　　林叹“……”我在京城住了十余年。
　　不久后，林叹随林观止一起，踏上了回京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