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世家》葵花喵

2、第 2 章 “孩儿见过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恭祝父亲，母亲身体康健”

　　齐家六兄妹难得聚齐，此刻正齐齐拜倒在齐家绣源山庄的大堂上。老侯爷齐安和老夫人王氏看着面前的儿女们，心里欢喜。

　　“起来吧”齐安端坐在主座上抬手示意众人，虽然语气严肃却难掩脸上的笑意。齐安是随先皇征战军功封侯的老将军。功成后主动交出了军权恳请回乡隐居，先皇念其功绩，特赐下宁伯侯位，子孙世袭，赏千亩百户。侯位如今早已由齐安上书请示圣上，传由长子齐缙继承，自己则带着夫人在齐家名下的绣源山庄隐居，极少出行见客，就连子女请安也是一月一次。老两口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除了有些大事偶尔过问外，一般就放手让子女们去做了。事实证明在齐缙的操劳和齐绍的仕途下，齐家一直如日中天，在朝堂江湖上都有不小的名声。

　　“二郎快过来，让娘看看…”王氏老泪纵横，招呼着五年多未见的儿子。齐绍心里一阵苦涩，赶忙几步上前跪在王氏面前，哽咽

　　“娘亲，孩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哎…呜呜……我的儿子”王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齐绍搂在了怀里

　　齐安看着母子俩，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茶杯。齐缙抬手制止了侍奉的丫鬟，自己快步上前，替齐安倒了热水，奉了上去。

　　“爹，您用茶”依旧深沉的声音，却带了些尊敬

　　“恩…”齐安接过儿子的茶，低头抿了一口“辛苦你了，禾儿”

　　“父亲说的哪里话，孩儿是长子，理应操劳…只是二弟，他一个人在京城，怕是更难做些” 齐缙恭敬的站在齐安面前，平稳的开口。

　　“爹…娘…”齐茜上前，声音也哽咽着“女儿带正儿回来看你们了”

　　“—王妃金安—“ 身旁的侍女奴仆齐身行礼

　　“三娘回来了？哎……老身的小外孙也来了？来来来，让外祖母抱抱”王氏松开了儿子，望向自己女儿。三小姐自从出嫁就只回过家一次，这次还带来了九江王的小世子，老夫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老二老三都回来了，孩子们这下可算齐了。

　　齐安看着夫人和自己孩子们亲近着，心情也好了很多，微笑着看向下面的孩子们

　　“今天，就留下陪老夫和你们的娘亲吃个饭吧”

　　“是，父亲”众人低头行礼

　　————

　　席间，一家人相谈甚欢。王氏拉着齐绍的手，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二郎啊，有喜欢的姑娘了没？”

　　“啊……？”齐绍嘴角一抽。他最害怕的就是家里催婚，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去。

　　“娘啊，您看，大哥都没娶亲呢，我急什么啊”齐绍不好意思的一笑。实在是没什么理由了，大哥对不住…

　　“你大哥那性子，为娘是实在没办法了…”王氏叹了口气。“跟你爹一个德行，一意孤行柴米不进，要是能说动他，老身早就抱上孙子了…”

　　齐维埋头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哎，四哥”齐巧凑过去，在齐维旁边咬耳朵“二哥年轻英俊又身居高位，在京城肯定有好多姑娘喜欢他的…你说，他会不会娶个公主回来？”

　　“别乱说，吃饭”齐维夹菜的动作没停过

　　“四哥…你觉得什么样子的姑娘配得上二哥啊~？”

　　“我说吃饭，你没听见？”齐维的语气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哼！齐维你个大坏蛋！”齐巧心里纳闷，也只得低头继续吃饭。奇怪，以前四哥从来都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今天吃错药了？

　　“老四…”齐绪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捅了捅齐维“你今儿怎么了，怎么这样对小妹？你不是最疼她的吗？”

　　“……”齐维叹了口气“二哥的婚事自有爹娘做主，我们擅自议论不好”

　　“这不是你风格啊…”齐绪一脸疑惑“你不是最主张什么婚姻自由的吗？你这样不拘世俗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就是吃错药了，哼……”齐巧噘着樱桃小嘴，愤愤的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使劲嚼起来，仿佛那就是齐维，直接把他咬的稀巴烂。

　　“老五，如果二哥成亲了，你觉得下一个是谁？”齐维眯起好看的桃花眼，瞟了旁边的弟弟

　　“呃…三姐已经成亲了，那就是……你？！”

　　齐维耸耸肩，表示他不想多说了。

　　“嗨，原来你因为这个啊…”齐绪哈哈一笑“你担心个啥劲儿，母亲也就是随口一问，她老人家要是真着急了，早就把大哥的事儿办了。你看，大哥到现在不也是孤身一人？”

　　“也是……想跟咱们家结亲的权贵多得是，大哥没一家看得上的”齐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齐老四，喜欢大哥的姑娘排成排，喜欢本小姐的人也多了去了，你看看你再这么混吃等死下去，有哪家姑娘愿意跟你？”齐巧白了齐维一眼，傲娇开口。

　　“是啊……谁会喜欢我呢，呵呵”齐维苦笑一声，抬头把剩下的酒全都灌了进去。二哥成亲他当然很祝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酸涩。

　　“你！……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哎？少喝点啦……”齐巧看到齐维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心里一软，伸手想去抢他手里的酒壶，没想到酒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碎了。把齐绪和齐巧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齐安望向几兄妹那里，皱眉

　　“啊！爹爹，没事……是巧儿不小心，把酒壶摔碎了…”齐巧赶紧站起来，可怜的看向齐安“对不起爹爹”

　　“不是妹妹，是我”齐维脸上有些泛着红晕，摇晃站起来“爹，我……”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齐安不耐烦的挥挥手，抬眼瞪了一眼齐维，冷哼一声“逆子，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谢爹爹…”兄妹二人坐了回去。齐巧心疼的看向已经喝醉的齐维，咬住嘴唇

　　四哥，你明明一身才华，为何不愿入朝为官，还惹爹爹生气，难道只是为了自由么？

　　“四弟…”齐绍看向自己最担心的弟弟，难道这么多年他不愿回家，是因为在家里这么不受爹爹待见么。爹爹怎么可以…说那么重的话，还当着全家人的面。

　　齐缙伸手拍了拍齐绍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这样的情景怕是老四他自己都习惯了吧。若是能改变，早就改变了。是四弟他自己心结未解，他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时外面进来一位侍女，恭敬行礼“老爷，镇北大将军前来拜见”

　　“……”听到这个名字，齐缙拿着酒杯的手一顿。

　　“什么？明将军来了？快让他进来”齐安轻轻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是”

　　“五哥，那是谁啊？”齐巧认真的吃着手里的桂花糕，眨着大眼睛望向齐绪。

　　“哦，那是北海郡驻军的主将，哥哥我就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的，听说他父亲跟咱们爹爹以前都是跟随先皇征战的将领，少时还跟在爹身边从军过”

　　“咦……是吗？我是管家，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呢”

　　“你在闺中不知，我和大哥四哥儿时经常与他玩耍。他来过咱们府里几次，只不过都是大哥亲自接待的，从没通知过旁人”齐绪夹了一口菜，挑眉笑“要不是三姐与九江王私定了终身，爹爹就把他招进府里做女婿了，娘亲也挺喜欢他呢…如今三姐嫁人了，估计爹爹就开始打你的主意了哦”

　　“嫁给那个什么将军？我不！我不喜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齐巧噘嘴，偏头继续吃着手里的糕点。
　　齐绪无语的低头倒了杯酒，我们武夫咋了？

　　——

　　过了一会，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两坛子酒。此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嘴边挂着一抹痞气的笑容，看起来别有一种惑人的成熟魅力。

　　“哎？老侯爷，您这是开家宴呢？我真是来得不是时候啊……”明言尴尬一笑

　　“哪里话，明将军请上座。来人，给明将军上茶”齐安笑着招呼了眼前的年轻人
　　“爹，明将军是孩儿做主请来山庄的“ 齐缙开口。齐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齐大人，百闻不如一见啊！久仰久仰了”明言对着坐在老夫人身边的齐绍抱拳一礼。“这北海齐家二公子年纪轻轻位列朝堂，可是在这片儿传开了…明某巡城听得最多的就是你齐二公子的大名啊”

　　“明将军言重了，齐绍愧不敢当”齐绍赶紧站起来还礼。

　　“嗨，别那么谦虚嘛，年轻就是资本，齐大人快坐下”明言眉眼一弯。

　　齐绍应着，坐回座位，心里一阵奇怪。这个明将军，在这居然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样。

　　“小言啊，有没有用过膳，要不要一起吃些？粗茶淡饭的，别介意啊”王氏笑盈盈的给明言递上茶水

　　明言赶紧接过来，“谢谢夫人，在下在府里用过了，这番前来没别的事儿，就是好久没来拜访老侯爷了，还有，顺便感谢齐维兄上次的搭救之恩……哎，四公子回来了没？听说他又不在家了？”

　　“谢那个逆子？”齐安一脸疑惑的看了看坐在下座喝的醉醺醺的齐维

　　明言顺着齐安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醉眼朦胧趴在桌子上的齐维，随即开怀一笑起身走到齐维身边“小四儿，我可把你找到了！！今天哥哥给你带了酒，还是你上次说喜欢的的桃花汾呢……呃，小四儿？你这是咋了？”

　　齐维趴在桌子上醉的人事不知，口水还流了一桌子。齐绪嘴角一抽，赶紧起身对着明言一礼“见过将军”

　　“哟小五啊，你四哥这是……”

　　“那个……他喝多了吧…”齐绪真想把齐维一脚踹出去，真是太丢人了。

　　“啊？哈哈哈……果然是小四儿，他这爱酒如命的性子，不喝醉哪能对得起佳酿啊，哈哈……”明言笑的很爽朗

　　齐巧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将军。长得是很帅，而且很有棱角，貌似还带了点西域的血统？可惜，他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了……齐巧脸上一红，使劲摇了摇头，低头猛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

　　“恩……？”趴在桌上打盹的齐维哼了一声，并未转醒

　　“……”明言无奈笑了笑，只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路过侧座的时候他问到一缕幽香，若有若无却刺激了他的神经，偏头一瞥，一抹墨色的挺拔身影映入眼帘。

　　齐缙，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怎么在家宴上也还是这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还以为只对我一人冷冰冰的呢。

　　齐缙正好抬眼看到明言一脸痞笑向他这里看的神情，英眉一皱，偏头。

　　哟，美人生气了。明言嘴角的笑容更显，眼睛咪成了一条缝。

　　“明将军，您说您前来是谢四弟的，不知舍弟哪里帮得上明将军？”齐绍开口询问。

　　“啊？呵呵……对啊”明言回神，又恢复了憨厚的模样。

　　“对啊，小言，四郎帮你什么了，说来让老身听听”王氏慈爱笑着

　　“是，夫人”明言一本正经的看向了趴在桌子上的齐维，叹了口气“本来皇城总司说要调我回京师去皇城护卫队做总指挥使的，我不愿意离开这里，就向圣上回禀说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做地方官。总司府给我说过很多次，我都婉拒了。前段时间圣上应允了我的请求，就派了个钦差来给我传旨延长我的任期，还赐了不少东西”

　　“这是好事”齐安饮了一口茶

　　“是，本来是好事…”明言叹气，可是那钦差说，要看看先皇赐给我父亲的那副《远山图》！”
　　“远山图？”

　　“是啊！”明言苦笑“那是先皇早年赐下的，那时先皇还未登大统，父亲也不是大将军，就是上级给下级赏赐了些好东西。先皇建国以来，前前后后赐了多少东西，谁记得有什么？六年前父亲去世之时，就把那画带下去陪葬了……可如今，不知道谁提醒圣上有这画的事儿，还点名要看！皇帝赐下的东西按理说是要供起来的，如今……如今早被先父带下去了，总不能把祖坟给刨了吧？……可我若如实相告，圣上绝对有理由治我的罪，毕竟我拒绝的是皇城总司，那可是直属于圣上的护卫组织”

　　“小言，你糊涂”齐安皱眉“你违背皇城总司的意思，就是违背圣上的意思，你这是明显的抗旨不遵啊”

　　“……”明言偏头“伯父，明言知道，只是北海郡军属是我多年的心血，这也是我家，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再说，随意安排个人来，这不是破坏军心吗”

　　“可是明将军，皇上将你调走，也许就是怕你拥兵自重。毕竟这里是你的家乡，很容易聚拢人心，再加上你我两家关系匪浅，皇帝很难对北海安心。我在朝堂上也能感觉到，有些人对你明家和我齐家颇有微词。”

　　“齐二哥，你这话是真的？”

　　“恩…”

　　“唉……果然，就是有人从中作梗，而且，还是跟我父亲相熟的人，不然不会知道《远山图》…” 明言差点咬掉了后槽牙

　　“贤侄你继续说”

　　“恩……”明言叹气“之后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让传旨钦差容我些时日，说回老宅去把画请来。往回走的路上正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倚凤楼，那时候小四儿在倚凤楼当琴师，我心里烦闷，就去给他捧了个场”

　　“哼，这个逆子，胡闹”齐安一想起齐维，就心里一阵恨铁不不成钢。

　　“开始我并不知道那琴师是小四儿，等我上楼之后，才知道那是云游四海极少归家的齐家才子齐四少。”明言眼睛一亮，笑眯眯挠头“没想到，小四儿那么厉害，他听说了我的事之后，就让我安心回家，说他会帮我的。我开始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还有三天那钦差就来府上赏画了，没想到…第三天清晨，在我都准备以死谢罪的时候，他派人给我送来了那幅《远山图》！一模一样的！”

　　——【回忆】——

　　“小四儿!”明言激动地浑身发抖，一路小跑去了倚凤阁，气喘吁吁的扶着倚凤楼阁楼上的柱子，热泪盈眶

　　“你怎么做到的？要不是我家祖坟好好的，我以为你把我爹墓给撅了呢……”

　　“瞧你那样”齐维桃花眼一眯，笑盈盈撑着头，侧坐在琴前。“我儿时去过你家，见过明老将军房中那副《远山图》一次，那副画我很喜欢，所以记忆犹新。”

　　“你……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画的？！”

　　“恩”齐维嘴角一扬，拿起面前的酒杯“第一天画，第二天做旧，第三天送到你府上。我用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笔法，除非割下画纸来验，量他们也不敢”

　　“他爷爷的，小四儿，你怎么这么有才！”明言瞪大了眼睛，一把抱住齐维用力一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小四！”

　　“……”齐维一脸黑线“好了赶紧起来，你好歹大了我十岁，沉稳两个字会写不？”

　　“怎么写？”明言很不要脸的抬头憨笑

　　齐维翻了个白眼，抬手擦了擦琴。

　　“你想要什么？金银玉器还是刀枪剑戟，要什么给什么，给明大哥说！”明言陈词慷慨

　　“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过那些？”齐维无奈“你要真想谢我，就给我送两坛桃花村的秘酿桃花汾好了”

　　“话说你明明是个少爷，干嘛到这里来做琴师？不会没钱买酒了吧？”

　　“附庸风雅而已。还有……”齐维叹了口气，抬头悠悠的望着江面。一头青丝被江风吹乱，看的明言眼前一晃

　　“我在等人呢” 齐维清秀的脸庞浮现一抹笑容，如落花入水，泛起点点涟漪。

　　——【回忆结束】——

　　“就是这样”明言爽朗一笑，看向依旧自顾自睡得香的齐维。 “伯父，四公子才华横溢，是个才子”

　　“我四弟的丹青技法独步天下，那年扬州名士会的名声，难道你没听说过？”齐绍眯眼笑。我弟弟当然厉害了

　　齐安脸上算是有了些许缓和，点了点头，看向齐维 “这逆子平日游手好闲不做正事，还好不是个废人，能帮上明将军自然是好的。”

　　“老侯爷，您这话说的……”明言也感觉到齐安对自己的四儿子不大满意，赶忙打圆场“这可是大恩，别说这几坛桃花汾，就是要侄儿半个府邸，也是使得的”

　　“哼……画画弹琴能当饭吃？”齐安冷哼一声

　　“好了长宁，你就别说四郎了，这孩子从小离家远行，受了不少苦……”王氏看向自己的孩子，心里一疼。

　　“有才不为国效力，不为家奔走，何用！”

　　“父亲您放心，四弟他不会让您失望的”一直没有说话的齐缙悠悠开口，让在座的所有人一惊。齐绍看向自家大哥，齐缙也转过头看向齐绍，浅浅一笑，如一道月光射进了齐绍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