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云风淡

10、布施

　　一日，若梅过来送给月影几块银子，月影很奇怪，“这是什么呀？”

　　若梅淡淡答道，“你前两天不是帮一位林公子路上解了围嘛，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她的表情极不自然，“见你半个小时就有黄金百两，他根本见不起。你现在是花魁了，你知道不？对了，还送你几首情诗！”若梅的话有些酸溜溜的。

　　“哦，我想起了！他呀！”月影打开纸来，细看了那几首诗，笑道，“什么情诗呀，是关于琴技的赞美，他的文笔不错嘛！”

　　“他就是京城第一才子林文翰。”若梅爱慕之心溢于言表。

　　“他，我觉得他好酸腐，还是第一才子？不过呀，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绝不是什么正经人！”月影对此等风流男子一视同仁。

　　“姐姐快别这么说，他是为了我才经常来这儿的。他的诗要我帮忙来做画。”若梅赶紧帮忙辨解。

　　“我突然想到，你们俩其实很般配呢！真有点郎才女貌，惺惺相惜的感觉！”月影从若梅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心思。

　　若梅苦笑道，“深陷泥淖之中，污秽之身，怎么能说与之般配呢！”

　　“那是外在的，我看到的是你内在的才华横溢，还有你有一个纯净的心。”

　　“真的吗？不知道他会不会这么想！”

　　“如果他不这么想，他就不是你能托付终身之人！他也配不上你！”

　　“要是我们是男人就好了，也能科举求名，也能上战场杀敌。身为女人落入青楼，成为男人的盘中餐肉，名声早就毁了；即便生的好的，托生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也终身足不出户，那些男人们就可以三妻四妾，不满足的还经常出没于青楼楚馆。女人真是命苦！”若梅慨叹着。

　　“若梅，有一天你不在青楼之时，你打算做什么？”

　　“没想过。女人还能做什么呢！嫁人呗！”

　　“我觉得你呀，可以开一家画坊，云裳呢就开一家刺绣坊，我呢，就做个教书匠！”

　　“听起来很美，”若梅几乎不敢奢望，“可惜，很难实现！”

　　月影定睛真诚的望着若梅，说，“只要不放弃，一切皆有可能！”

　　若梅被其感染，点了点头，但仍觉得不可思议，希望渺茫。
　　云裳抱了好多套衣服进来，“姐姐，你要我做这么多套衣服干什么呀？给谁穿的呀？”

　　月影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月影带着云裳凡看到街边有衣不遮体的乞丐便停下来，送了散碎银子，然后又把一套套干净整洁的新衣服递了过去，对于乞丐来说，其他人的施舍顶多是几个铜钱，是偶尔发发善心，而这位女子赠送钱财不说，衣物等物品则是耗了极大的时间和精力，那个时代的衣服可全是一针一线手工缝制的，与其说是行善，不如说是一种真诚的帮助。

　　“谢谢菩萨！”

　　“真是个活菩萨呀！”月影被几个乞丐背后窃窃私语的赞美着，所有这一切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却能解决别人天大的困难。她记得她的偶像特雷萨修女说过，“我无力改变全世界的黑暗，就努力使身边的地方变得光明。”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话一点儿不假，她觉得微风和浮云都在对她微笑，混身好象被温润的阳光包围着，温暖惬意极了！

　　这一切被一个骑着马穿着皮靴和马夹装束的异族男子看到了，那幅送乞丐衣服的温馨画面如一幅来自天国的唯美图画，一下子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触动了他心中某根敏感而柔软的神经。如果世人都如此待人，哪还有什么苦难，哪还会有战争？

　　他利落的跨下马来，走到了一个小乞丐前边，蹲了下来，衣着破烂的小乞丐极为开心的对他笑着，他也如慈父般的望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儿。

　　正巧月影姑娘拿了一件衣服递到小乞丐手里，突然觉得不对，“咦，是你！把衣服还回来！”原来这正是那个曾经偷林文翰钱袋的小乞丐。

　　小乞丐爱惜的摸着这件衣服，“不嘛，姐姐，我好喜欢这件衣服啊！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我的新衣服呀，不送给小偷！”月影也稚气了起来。

　　“姐姐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偷了！”小乞儿清澈的大眼睛央求的望着她。

　　“我怎么相信你？你发誓！”

　　“好，我发誓，我以后如果再偷，就让我永远看不到你这位天仙姐姐！”然后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

　　月影也不忍心夺走这个孩子的新衣，她希望并宁愿相信这个孩子真的改邪归正了。

　　“好，以后别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突然想起他的吃饭问题，“对了，晚上若没饭时，就去春芳院后门，那里会派发一些食物。”月影轻轻的摸了摸这个可爱乞儿的头，“可以带上你其他的朋友和伙伴们一起来！”

　　“朱门酒肉臭”，实在是资源的一个极大浪费，很多客人点的酒菜几乎都没有动过几下筷子，而乞丐们却连剩了几天的馊馒头都吃不上。如果能改变这种社会不公，能把资源重新优化配置一下，做到富人不浪费，穷人不挨饿，多两全其美呀！月影跟嬷嬷和厨娘谈了好多次，终于把这个问题谈通了，每天晚上剩余的干净饭菜，嬷嬷答应可以送给乞丐们吃。

　　月影觉得旁边有双眼睛似的，蓦然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兽皮马夹装束怪异的人，他皮肤黝黑，应该是一个经常在太阳底下曝晒或者经常劳作之人，突然这人旁边扯着的高大健硕的马突然拉起屎来，呼啦啦几声，几股臭烘烘的热气散开来，这个异族男子不好意思的拍打着他的马脖子，“你这狗东西，在这儿丢人！”

　　月影觉得好玩，也笑了起来，随后便带着云裳走远了，只剩下温暖而修长的背影。

　　小乞丐看着这位骑马男子对月影背影的留恋凝望，眼睛轱辘辘转着，然后会意的笑了起来。

　　这位骑马的少数民族男子，晚上也跟着一位衣着华丽的似商人般的汉族男子走进了“春芳院”，似被宴请。两个人不时的交头接耳的探讨着什么。当月影恰巧用古筝弹奏了一曲《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时，他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在似马儿奔腾驰骋的古筝音乐声中，他陷入无边的遐想。

　　朋友识趣的叫来了嬷嬷询问，“可否与弹琴的女孩单独一叙？”

　　李嬷嬷说，“您甭打她的主意了。再多的钱她也不接，您从其他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们中挑一个吧！”两人听了都有些疑惑，难道青楼中还有不接客的，难道青楼老板还有不以赚钱为目的的？

　　这一少数民族男子又问道，“听说镇宇将军的女儿在也被贬入春芳院？哪位姑娘是呢？”

　　嬷嬷一努嘴道，“这位弹琴的就是呀，她呀，现在叫月影！月影的琴和若梅的画是我们春芳院的双璧，要不，我带你们去若梅房里坐下如何呀？”

　　“她就是镇宇将军的女儿？”这位少数民族男子怔了下，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月影下去了后，这两位客人也留下茶钱离开了，对他们来说，来京城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办，他们要掀起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恐怕就连月影自己也想不明白，类似金公子之流很少来骚扰她了。如若好色之徒多的话，即便她方法再多，如若每日应付，恐怕也会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