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麻雀，分科与小猫 希望它的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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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酷暑，热气蒸腾，直直熏的人没了精神。这样的天气，一切都得慢下来。
黑灰相间的小麻雀扑棱着羽翼尚未丰满的翅膀，对着教室外的玻璃窗来回不断地撞击着，好像是被这热的瘆人的阳光灼疯了，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正在擦窗户旁白色瓷砖的两个女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握着抹布的手均是一顿。
身材高挑一点的女孩子偏头朝另一个人笑着说，“蒋岁，你说这麻雀真是傻，怎么一直往玻璃窗上撞，这不是自s呢吗。”
蒋岁闻声抬头，只是抿了抿嘴。她开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咽下了空气。
而对方已经习惯了蒋岁沉默寡言的性格，没再自讨没趣。只趁着这一刻休息的时间，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自己有急事先走，剩下的活就交给她了。
蒋岁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急忙溜走的背影，像一具小小的塑像，只有擦的透亮的镜片在光下闪了闪。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擦着白瓷砖，鞋印、灰尘、无数的泥点……蒋岁狠狠地搓擦着，白净的手掌心开始微微泛红，但她貌似并未察觉，手下动作始终没停下。
擦的有些久了，汗水从额头渗到发丝，再顺着雀斑径直滑入衣领里，蒋岁不免感到有些烦躁。
过了会终于擦完瓷砖，蒋岁刚准备去洗抹布的时候，忽地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麻雀，不止怎地陷入了片刻沉默中。
迟疑了一会，她缓缓地上前，到底还是找了张塑料袋，包住麻雀的身体，丢在了周围的树林里，又好像是丢掉了另一个自己。
裹在塑料袋子里的麻雀静静地躺在枯叶围绕的那片土地上，半边的黑眼睛还睁着，或许是不甘心就此结束生命，这是它最后的反抗。
希望它的灵魂还能飞回天空。蒋岁这么想。
干完扫除，所有人都回到教室老实地端坐着。
老师还在门外忙着接电话，于是期末考完按捺不住的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或是八卦，或是狗血新闻，什么都有。
蒋岁感到有些聒噪，再加上干活积攒了疲累，便趴在桌上，将头埋入臂间休息，隔绝了其他人的吵闹声。
再过去了几分钟，班主任电话终于打完，走进教室里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
偌大的教室顿时沉默起来。她清了清嗓子，从包中抽出一沓子纸，“这是下学期文理分科的表格，一人一张，填完了明天交给我。”
短短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争论选择文理的声音甚至一瞬间就盖过了班主任的讲述声，即便班主任已经用三角尺敲了无数下桌子也无济于事。
蒋岁猛地抬起头，她堵住耳朵，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分科表，内心却已然掀起巨浪，分科意味着她人生的一个小转折点即将来临，而她似乎尚未作好准备，仍然感到惶恐。此时她又好像被一股没有实体的力量推到了最前方，威逼她做出选择。
那是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更是新的自己。
文理吗……到底该怎么选呢。
最后一节课往往转瞬即逝。蒋岁抓着书包肩带，一边低头踢着石子，一边朝家走。
家离学校很近，不过几分钟蒋岁就回了家。妈妈李黎正系着围裙在洗碗，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蒋岁正回到房间，将书和作业本摊开放置在书桌上，李黎的声音就随着微弱的电视声飘进房间里，“岁岁，我看隔壁宁宁都是和朋友一起回家的，你也高一了，总不能像初中那样不合群，到底还是要交一两个朋友的。”
正在做数学作业的蒋岁闻言，握着笔杆的手在草稿本上猛地划了一道杠。但她好像已经听习惯了，所以麻木地回答着知道了，妈妈却认为她在敷衍，继续不满地抱怨着。
蒋岁此时有些郁闷和躁恼。
但想到李黎被日常琐事压垮的脊背和青春不再的那张脸，蒋岁只是咽了咽口水，继续缄默地写着笔下未完成的公式。
分针滴答滴答地跑动，台灯的光也忽闪忽闪着，蒋岁写完最后一个字，停下了笔杆。收拾好桌子后，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抽出那张捻了无数遍的分科表。
怎么办呢……自己本身就不擅长理科，如果她选了还有点喜欢却并不擅长的理科，那自己就要面临学业上的压力和未来何去何从的二次选择；可如果选了自己强项的文科，庞大的就业压力和内卷到底的大环境也许会将她彻底压垮。
蒋岁清楚地明白，选文科对她而言最有利，也更适合她。纵然她还是对化学生物感兴趣，可自己的理综和数学到底是一塌糊涂。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嘎吱——”一声，是穿着睡衣的李黎。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手里还拿着蒋岁房间灯的遥控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都几点了，赶紧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说着说着就把蒋岁赶上了床，小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
零碎的月光从窗帘片之间的缝隙悄悄钻进来，正好照在蒋岁那双盯着天花板的黝黑的眼睛上。
妈妈对自己的选择向来不干涉，可能是懒得管，也有可能是不愿限制自己。而分科决定权本身就在自己，不能也没理由依赖别人。
于是蒋岁咬咬牙，蹑手蹑脚地下床开灯，填完了表格。结果其实不出她所料——还是在一番纠结之下选了文科，尽管对她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小遗憾。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然呈现出一片墨染成的黑灰色，零星点缀着几颗星，蝉鸣声仍然绵延不断，仿佛在抱怨着已至深夜却还这样的闷热。
隔壁的邻居正在吵架，这样深的夜晚，他们仍然嘶吼大叫着，翻来覆去却无非是那几件相同却又难以解决的琐事。尖锐的声音几乎要掀翻
整栋居民楼。
蒋岁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上下无常地跳动翻滚着，绵密的睡意却又牵扯着她那难得的焦躁。
事实上自己还是有点向往选理的，蒋岁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这样想着。
或许是因为昨晚心思太多，文理分科表亟待填写的消息又太过突然，蒋岁难得起了个大早，在闹钟响之前就猛地一下子醒了。
她穿戴整齐后，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的某个角落看过去，这是她这么多年养成的怪癖。
果不其然，一只身上沾满细碎叶子的黑猫从狭小的一处草丛中猛地钻出来，它不慌不忙地端坐在地上，姿势颇有几分优雅地舔着猫爪子，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
就在这时，它身边同时窜出几只形态颜色各异的小猫，这些小猫呲着牙，渐渐地将小黑猫围起来。
蒋岁有些慌张，囫囵吞下餐桌上余下的面包片，将水杯快速按入书包缝隙中就急匆匆地冲往门口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应该还要喊醒睡得正香的李黎。
由于她的体质一般般，平时也疏于锻炼，因此不过是极小的运动量就让她气喘吁吁，逼的她不得不停下来缓个几分钟。
又跳入草丛的小黑猫突然喵呜一声，蒋岁脸色一变，扒开草丛瞄了一眼，但令她意外的是小黑猫和其它几只花色不同的小猫正在分食，吃完后还相互舔舐玩耍着。
树叶被清浅的风吹的哗啦哗啦响，声音清脆悦耳。蒋岁看着眼前关系融洽的几只小奶猫，无声地笑了笑，却又不知道在笑什么。
是小黑猫没有被欺负而感到高兴的微笑，还是察觉到原来没有同伴的一直只有自己的无奈的苦笑，或许都有，但是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麻雀，分科与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