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抱恩》荞元

51、第 51 章 “非我族类

　　南方的天，就算冬日，满山依旧一片绿。

　　这是一片长满青草的山坡，往前不过二十来米就是森林。

　　半黄半青的枯草里，一块大石头突兀支棱出来，上面坐着一个老头，身形佝偻，衣服整洁却泛白，脸上戴着一副熟悉的盲人眼镜，怀里抱着把二胡。

　　——是公司附近地下商场里，那个卖唱的老头。

　　盛婳慢慢起身。

　　这样的荒野，显然不是一个普通老头能到达的。她皱眉：“所以……你也是和上次的人一伙的？”

　　老头笑笑：“那不过是几个废物，连人都抓不到，现在还要累得老头子亲自出马。”

　　盛婳犹豫后退。

　　老头抬脸，似乎朝她这边看过来：“小姑娘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不过想请你到我们那边去玩一玩。”

　　盛婳摇头：“我不信你。”

　　“那也由不得你。”老头笑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盛婳皱皱眉毛：“在遇上胡月徊之前，我没在公司附近见过你。所以你们很早就开始接近我了。”

　　老头却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男朋友不是人了，为何不直接分开，还要跟他在一起呢？”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老头也道：“那老头子我，就只能请你去家里做客了。”

　　说完，他突然抬头往后扭了下，虽戴着盲人眼镜，脸上表情却突然大变：“这么快就来了？”

　　盛婳不明所以，却见前方森林突然像经历狂风一般，所有的树都剧烈抖动起来。

　　然后就看到老头从石头上跃下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扛在肩膀上，迅速朝森林相反的方向急奔。

　　胃被压迫，盛婳差点吐出来。

　　她挣扎，脚乱踢。扛着她的老头却好像一座大山，纹丝不动不说，还笑着道：“小姑娘，今天老头就让你看看，你那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话音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狂风席卷而来，盛婳头朝下被吹得头晕脑胀，她艰难撑起身子，就看到了令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远处山林里，升腾起一团巨大云雾，苍白，轻盈，又绵软。

　　这云雾仿佛活的，从中撕扯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她这边罩过来，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陷入了黑暗。

　　这……是胡月徊吗？

　　盛婳想着，整个人在颠簸之中，脑袋砰一下不知道砸在哪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颠簸不停，直至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耳边传来几道陌生的声音，听得盛婳心里一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铁皮屋顶，铁皮与铁皮之间有明显焊接的痕迹，中间破开一个圆形大洞，阳光从中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盛婳闭了闭眼，侧头避开直射的阳光，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堆满杂物的旧床垫上。

　　旁边一张破烂桌子，几个年轻人坐在旁边，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握着酒瓶，吵醒盛婳的声音正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

　　这是哪里？

　　盛婳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张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脑海中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奔涌。

　　然后盛婳想起来了。

　　她参加了奶奶的葬礼回海市，中间又遇到上次那些人，要抓她。这次来的，是公司附近见过的卖唱老头……

　　前因后果都已想通，盛婳望着天上的大洞，缓缓松了口气。

　　这么大费周折给她抓过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

　　啊啊啊啊啊，苍天，假到期了，公司那边还没去销假，旷工一天要扣好几百呢！！！

　　突然失踪，她爸妈知道吗？如果知道肯定急死了，希望现在还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

　　被抓的时候，胡久言脑袋被打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胡月徊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抓了，他会找过来吗？

　　胡思乱想间，她也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个废弃厂房，铁皮墙壁铁皮顶，四面堆满杂物。

　　大门关着，除了旁边喝酒的几个年轻人，就不见其他人影。

　　动也动不了，想也知道，应该是抓她过来的人使了什么手段。法术、道术之类的。

　　不知道胡月徊会不会来救她，但她自己得做好出去时的准备。

　　而且……有犯罪的特殊能力者，那会不会，其实现实里，也像小说里写的一样，有能捉拿这些能力者的治安官？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

　　如今能做的，就是闭目养神，积蓄能量，等待时机……

　　‘咚，咚，咚……’床垫被敲了两下，带着一股震动。

　　盛婳睁眼，转头。

　　旁边桌边喝酒的年轻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一个男人站在床垫旁边，笑嘻嘻地开口：“呦，你醒了啊？”

　　这人说是‘男人’，其实不过是个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寸头，小脸，皮肤略黑，穿一件面包羽绒服，阔腿裤，笑起来嘴角一点梨涡。

　　盛婳皱眉看他。

　　男孩突然拍拍脑袋：“哎呦，差点忘了，你说不了话。”

　　盛婳眼睛一瞪。

　　男孩笑得更欢，笑够了才道：“好了，我不逗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婳当然说不了话，她继续瞪他，可肚子却在这时候咕噜噜翻滚起来，似乎在抗议。

　　瞪着的眼睛立时失了气势。

　　男孩好脾气道：“既然饿了，那就吃点东西，我等会解去你身上的咒，让你的手和嘴巴能动，你可不要想些不该想的。”

　　说完，他看她：“如果你答应的话，就点点头。”

　　盛婳还没动作，桌子边上的其他几个人就已经笑开了。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二十来岁的男人不耐烦道：“说这么多干什么？随便找个勺子挖掉饭给她塞嘴里得了，反正也饿不死。”

　　男孩脸倏地变沉：“出去。”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怒目道：“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男孩继续：“出去。”

　　黄毛脸色不虞，眼看就要伸手，却被另外几人伸手拦住：“走走走，我们出去继续喝，别理他……”

　　几人走出去，废弃厂房里很快变得安静。

　　盛婳目光落在男孩脸上，在他问询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男孩立刻又笑起来，伸手，说：“我要开始施法了，你是大学生，答应的可要做到。”

　　然后指尖光芒一闪。

　　盛婳只觉喉咙像被人重重掐了一下，然后空气涌入，呛得她捂住胸口不停咳嗽。

　　男孩笑嘻嘻地凑过来，坐在床垫上：“你真的不吵不闹，好乖啊。我叫林西，你呢，叫什么名字？”

　　旁边微微陷下去一点，盛婳被禁锢住的身体朝那边靠过去。她不答，只能咳够了，才开口：“饭呢？”

　　林西道：“你说了我再给你。”

　　人在屋檐下，盛婳虽不是什么好汉但也能屈能伸，没有犹豫说：“盛、婳。”

　　“盛、婳？”林西皱眉，“是哪两个字？”

　　“花朵盛开的‘盛’，女字旁加一个画画的‘画’字。”

　　“盛……婳……”林西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床垫上比划，完了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是这样吗？”

　　盛婳其实根本没看到他比划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林西立时开心起来，拍拍手：“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饭。”

　　他起身，两条长腿一迈，很快就出了大门。

　　偌大的厂房转眼只剩盛婳一个人，她躺在床垫上，望着头顶的光，长长松口气。

　　林西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蜜雪冰城袋子，打开来，里面是两个一次性饭盒。

　　“刚炒出来的。”他说着，把盛婳从床垫上扶着坐起，打开饭盒，一次性筷子也拆出来放在她手里，“吃不完也没事。”

　　盛婳也不客气，握住筷子就开始吃起来。

　　菜是普通的番茄炒蛋和辣椒炒肉，和着一起的还有一小碗汤。她打开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抬头，就看林西正笑眯眯盯着自己。

　　手上动作一顿。

　　盛婳放下汤碗，吃东西的速度缓缓慢下来。

　　“别怕。”林西道，“师父把你放在我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

　　盛婳：“师父？”

　　她顿了顿：“那个弹二胡卖唱的瞎眼老头？”

　　“什么老头？”林西不高兴，“那是我师父，以后你要是……”他看她一眼，压低声音，“……也要叫他师父。”

　　盛婳当然没听清，只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放了我？”

　　林西抿了抿唇：“等抓到那个坏东西就行了。”

　　“坏东西？”

　　林西点头：“你那个男朋友。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不是人，是妖怪。一个妖怪，却勾引人，难道不是一个坏东西吗？”

　　盛婳挑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要抓他？”

　　“什么‘就’？”林西冷道：“没有这个，也要抓他。”

　　“为什么？”

　　“人妖殊途。”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大学生，这句话没听过吗？”

　　他年纪虽小，目光却冷。嘴角一抹笑，整个人气质和之前迥然不同，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盛婳心下一跳，手里的筷子‘砰’一下落在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