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4、chapter4

　　【梨子】：你好，请问你是？
　　陈许阳先是一愣，随后手指已经下意识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陈许阳低头笑了一下，随后把输入框那三个字删掉了。
　　他想逗逗她。

　　与其这么说，倒更不如说是，他想知道她到底记不记得他。
　　【winter】：我就坐你旁边。
　　【梨子】：哦哦，我知道了。
　　她回答得倒是异常迅速，随即问道：“那你还有什么没写？”
　　【winter】:语文英语。

　　【梨子】：那真好，我只写了语文英语，我的和你换数学物理吧。
　　陈许阳默默翻开了书，在昏黄灯光下，书页封面泛着光。
　　他说好。
　　他想，后来的每一个周末晚上，他都会说好。
　　他也，奇怪地愿意这样下去。

　　陈许阳从来不喜欢得罪别人，或者是争辩什么。所以，从小学到初中，总有很多人喜欢找他借作业，因为知道他总是不会拒绝的。
　　但这般心甘情愿，倒还是头一次。

　　-

　　周六是陈许星回家的日子，陈母等了很久，一大早就起来买菜，收拾猫爬架。
　　“陈许阳！多晚了还不起，起来做饭，我要去找你李姨打牌了。”

　　闷重的一声响，一个装满了各种蔬菜的塑料袋摔到床上。陈许阳有些不清醒地抬眼，母亲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安排，便在一声门响后离开了。
　　他倒也习惯如此，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陈许阳的上午在厨房里面度过。

　　陈许星高中的时候，还没有新高考这个概念，她读文科，大学学地质科学，因为宁大离家近，回来也方便，心血一来潮，就往家里跑。
　　陈许星一回家，陈许阳就得做饭了。
　　虽然她不回家他也是要做的，但毕竟不一样——她回来的时候，工作量会格外的大。

　　所以，当陈许星推开门的时候，听见的仍然是厨房传来的有规律的厨具碰撞声。
　　她倚在门边，问道：“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吗？”
　　陈许阳闻声，只是睨了她一眼：“怎么了。”
　　陈许星这才说：“我想看猫猫图片。”
　　虽然猫毛过敏，但她却也很喜欢可爱的猫咪，因此平日里时不时周末骚扰陈许阳，问他要照片。

　　“我不是发给你了？”话虽如此，陈许阳还是拿了毛巾擦手，开始解围裙摸手机。
　　“你肯定还有藏着的。”
　　“没有了。”陈许阳端着盘子走出玻璃门，语气淡淡。

　　“真的？”陈许星不死心。
　　这次她没有等到回答，停顿了一下，陈许星才很勉强地道：“好吧。”
　　她想起来，自己的这个弟弟，是从来都不说谎的。

　　陈许星于是没说话，也进去开始帮着端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陈许阳说话，顺便等着陈母回家。
　　“你最近还有在练琴嘛？”
　　“没有。”
　　陈许阳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为什么？”
　　“忙。”

　　……
　　陈许星：“你上次说的那本书，我们图书馆有，我借回来了……”
　　陈许阳看着窗外，仍然反应很浅。

　　陈许星有些忍不住了，她略微抬高了点声调，一转头，却正巧和少年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陈许阳——你有事要问我？”
　　她确定那样的表情是欲言又止。

　　——“姐，你记得前几天的那场台风吗。”
　　陈许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试探性地回忆道：“黍离？”
　　她正要再说什么，开门声响，陈母人未入视野而声已先至耳边，“你们做好了先吃啊不用等我。”
　　再看陈许阳，没有再问下去，已经自觉走过去拉开了餐桌椅。

　　她于是也没有再问。
　　直到后来，无意间看到了陈许阳放在桌上的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前一天晚。
　　书本的图片，一段又一段的语音……对话以对方的一句“听懂了”结尾。
　　他给对方的备注是小春，那边的头像也是个粉色的动漫形象，一眼就能辨认是个女生。

　　陈许阳不擅长拒绝他人，但一般来说也并不会特别主动。
　　陈许星了解他。
　　而且，他连包括自己和陈许月在内的家人都给的全名备注，却唯独给眼前这位备注了一个“小春”。
　　陈许星下意识抿了抿唇，身侧伸来一只手，熄灭了手机屏幕。

　　陈许阳站在她身后，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半分慌乱。
　　陈许星也不掩饰：“你喜欢她？”
　　“谁？”
　　“小春。”

　　片刻沉默，陈许阳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年春天，我和妈去杭城祈福，住持说的“贵人”。”
　　陈许阳无意识地扣着手腕上的佛珠，“姐，我不信轮回转世，但是我信因果联系，缘分天定。”
　　这话说的很含糊，前后似乎也没什么逻辑，像是在答非所问。
　　陈许阳也没想过要这样去说，只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说了下去。

　　他一直感觉应该问一些什么，一直在困惑着什么，但那个关于台风而引起来的问题出口的瞬间，他又想放弃。
　　想不到台风与最近奇怪的心情的联系，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像也想不清为何自己会这样笃定地将她和“贵人”联系到一起一样。

　　陈许阳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些奇怪了，奇怪到连自己也看不清，看不懂。

　　记得初中的时候，就时常有人聊起这类话题：这个人喜欢那个人，那个人又喜欢这个人。
　　陈许阳只觉得肤浅，从未参与但也从不反驳。

　　然而——喜欢不喜欢，当这个问题真真切切地摆在他面前时，他却也回答不上来了。
　　没办法明确地承认，但又更无法果断地否认。

　　“所以，你没有否认？”
　　陈许星觉得有趣，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她？”
　　陈许阳没有正面回复了。一切漫无目的的思绪都被切断，他没有立即得出结论，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喜欢她，陈许阳。”陈许星说。

　　“我不信轮回转世，也不信什么因啊缘啊的，总结起来不过是一句话，因为你喜欢她。”
　　陈许阳抿着唇，没有回复这句话，他的眼神似乎暗下来了一瞬间，随后，只是收走了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端起盘子道，“我去洗碗了。”

　　陈许星站在后面，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眼，露出个笑来，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这种有趣的事怎么能不和大姐分享。

　　-

　　初中老师曾经评价陈许阳说，他是个很通透的人。
　　好像很少有什么很在乎的事，很少于人起冲突，很少去争，去抢。

　　但是——他偶尔也会希望她能够分一些目光给他。

　　看着纪梨又在同同桌说笑，陈许阳用余光扫了一眼。
　　书桃。
　　他记得她是自己的初中同学，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唤了一声：“书桃。”

　　两个女生的声音突然停下来，纪梨回头，看见男生正懒懒地靠着椅背，目光对上，他偏了一下头避过去，看向她背后：“有个题不太会，你来试试？”
　　一本物理练习册被递过去，刚好越过她。
　　纪梨眼神飘忽了一瞬间，又听到背后书桃应了声好，抿了抿唇默默地转了过去。

　　陈许阳还想说什么，对她，但一时间又只好沉默。
　　他也不知为什么要避开她，虽然分明本来就是为了博她一时视线。

　　“陈许阳，你其实会做这道题，对吧。”书桃淡淡的声音响起来。
　　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许阳猛的抬眼，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看了眼讲台上悬着的时钟——正是中午午休前的时间，他为圆谎听书桃讲题。
　　“你说什么？”
　　书桃目光坚定，她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其实会做这道题吧。”
　　陈许阳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短暂沉默，在书桃背后他又看见纪梨去吃了饭回来坐下。

　　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陈许阳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说：“不，我是真的不确定。”
　　书桃将草稿纸递了过来，不再深究：“那你现在确定了吧。”

　　陈许阳说：“我确定。”

　　不是因为因缘才喜欢她，是因为喜欢她才相信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