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首散文诗》吻月亮

8、“顾”意思是“回头看”

　　在整个高一一年里，含代嘉与的成分实在太少，樊凡从没主动关注过他，但毕竟生活在同一个班级里，认识肯定是认识的。
　　所以一定要樊凡说一个什么久远的印象，樊凡勉强能想起，代嘉与一开始的同桌是一个女生，因为当时班里很少有男女生同桌，而他们关系还挺不错。
　　她和那个女生是室友，女生很开放开朗、有种不在国内的个性和张扬，虽然不熟，但是也偶然听过她喜欢代嘉与，给他表了白，被代嘉与拒绝了，再之后不到一个月，那个女生出了国留学。
　　这对代嘉与没有什么影响，他人缘很好，随时都有是很多朋友围着，隔壁班来叫人打篮球的时候，总会说“把你们班代嘉与叫着啊！”
　　他把篮球往后门一抛，笑着晃出去。

　　还能想起的是，有一回她看张贴在墙上的月考成绩，那时还没分科，900的满分，她考了751，语文单科上，分数是班里唯一的三位数，也是唯一的年级排名个位数。
　　语文科比她只低一分的是一个叫代嘉与的同学，她知道是个男生，刻意看了一眼他的总分。
　　540。
　　？
　　她本在惊于他的偏科，之后才发现他是有几科科目没考，都是0分。
　　隔着那张纸，樊凡觉得他的不太在意和洒脱，反衬出她站在成绩单面前执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她闷闷地走开。
　　但是自那之后，代嘉与很久也从没在成绩上大放异彩过，樊凡也无从关注和了解他。

　　她不太抬头，总是忙着做很多事。

　　在那么快的把高一的时光翻篇之前，樊凡还想再回忆一件事情。
　　虽然这是在某个岁聿云暮、很久以后才想起的，但是这一章节也在她的故事页里划上了不可磨灭的重要痕迹。
　　那是代嘉与走进樊凡的世界里，他们得以同框，且进入有声电影历史的，第一个镜头。

　　2013年夏，某个周三的傍晚活动课，樊凡所在的2班和隔壁1班联合举办了一场小型运动会。
　　是团体项目，但樊凡只有一个人。
　　但是很幸运，正因为是团体项目，所以她只一个人混在里面，尽管没有和周围磁场有交流，也不会显得突兀和尴尬。
　　不至于像上午刘在一发作业本时候，径直略过了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的她，把写了她名字的作业本随手放在了后面主人不在的桌子上，那一时刻的荒唐和刺眼。
　　樊凡觉得，同班一年还不认得同学这件事情，连小说里都不敢这样写。

　　她玩的挺开心，跳长绳她从小就开始跳，于是一次也没被摔倒过，一趟接着一趟，突然感觉自己有了点生机，突然感觉自己活的血液沸腾。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在班级活动里，自己也是鲜活的那个。
　　她就着沸腾的血液，跑去拔河，被推搡到排头第一个。
　　樊凡低头看了看塑胶的长绳，对于把它拿来顺势当拔河绳这种行为不置可否。室友们在她身后嘻哈，也和她搭话，她笑得更开心，希望能好好表现。
　　事实证明，“得意忘形”这个词是对的。
　　刘在一的“三、二、一”刚刚喊完，两边就都开始使劲，樊凡没有听到那声“开始！”，因为在她神经紧绷的时候，绳子断裂鞭在她手肘上的声音，代替了脑里崩坏的弦。
　　她跌到在地，右手胁擦破了一大块皮，然后有血渗出，樊凡暗暗吃痛，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才又红了眼眶。

　　感觉有点对不起自己。
　　她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好不太幸运的自己呢。

　　彼时樊凡只是像个局外人的状态，因为错过了最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军训期，她的高一学年，十分沉默，十分冷静，甚至十分像个新同学，总面对成群的男生女生手足无措。
　　这些都不必多谈。
　　可是那一刻后，有很多同学投来了关心和同情的目光，甚至有的还有些对不上她的名字和人。樊凡有点感动，也有点尴尬、手足无措。
　　她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刘在一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的问题，走过来和她道歉，说下次请她喝奶茶。
　　“这个时间可以去医务室看看。”他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樊凡慢慢地说，温和地笑了下，“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医务室在哪吗，我还没有去过。”
　　“就是前面右转明志楼上去二楼，左拐再走到尽头，或者从那边上……”刘在一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樊凡听着听着就皱了眉头，努力记下。

　　“陪她去不就行了。”

　　樊凡抬头，看向周围零零散散的那些同学里，和她说话的，也是离她最近的人。

　　她原本没注意还有人和刘在一站在一起，
　　这么一来，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代嘉与，没有什么表情，像只是随口一说，眼神随意地看向教学楼，还拿手肘侧碰了下刘在一。
　　刘在一说好，顺便拽了把代嘉与，回头喊樊凡：“那走吧，我们带你去。”

　　三个人不前不后地走着，刘在一低头看手机，走的有点快。
　　没人说话。
　　代嘉与一只手晾在外面晃，一只手插在兜里，走着走着，他停了停脚步，回头看向她，开了口：“没事吧？”
　　“啊？”樊凡愣神，反应过来说，“没事儿。”
　　代嘉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移开了视线，放慢了步子。

　　这件事，只是成为了樊凡看清代嘉与长相的契机。
　　那时的她脑子里没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没有在意这段插曲，只一个劲儿地埋头赶路。

　　很久之后的某个课间，陈纪南趴在桌子上问第一次和代嘉与说话是什么时候，樊凡才恍惚想起他和她说的印象里的第一句话。
　　时间太过久远，努力回想起的时候，樊凡已经给那段不起眼的回忆，加满了滤镜。

　　那一刻，夜晚操场的远光灯下他的脸又慢慢清晰起来，柔光在他身后弥漫摇晃着。
　　“没事吧？”

　　脑海里再回荡时只嗡嗡作响。
　　代嘉与那时回头看她的那一下，在文言文里，叫做“顾”。
　　那她很久以后再回头看这一天，也叫做回头顾了。

　　她倒是不太记得自己那时的反应，也许当时的她大概也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吧。
　　但是她是从那时候有印象的。
　　代嘉与同学，是班里面长得最好看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