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乐队》潇壹

2、第2章 我们之间早

　　两周前。

　　窗外的阳光明媚，由外洒入的暖光柔和温馨，大床的被子里隆起了一小团。

　　红棕木漆质的大门外的声音哐哐的响着，“柠柠，你起了吗？”

　　即使隔着一扇门一堵白墙，门口老太太慈祥的声音以及她那年份久远的银手镯的哐啷作响的声，还是将她从睡梦中拉出来了。

　　苏暮柠翻动了身，眼皮试图挣扎了一下才挣开，反手摸向了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我的小公主，今天你清禾阿姨回来，你要是实在起不来，那奶奶叫家里司机去接阿姨吧。”

　　苏暮柠躺在浅蓝色的绸缎被子里，使出力气朝门口方向喊到，“奶奶，我起来啦！我马上去接清禾阿姨！”

　　二十多的年纪，她脸上的胶原蛋白满满，皮肤白净，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后，纤细的长指拉出抽屉摸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走出房门后又像少了点什么似的，返回房间拿了个黑色的鸭舌帽，这才拿着车钥匙哒哒哒地下楼。

　　“爷爷奶奶，我去机场接清禾阿姨啦！”

　　“路上小心点！”苏老爷子一如往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苏奶奶的一直在厨房忙碌，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路上慢点。”

　　又匆忙地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杯热好的牛奶塞到了苏暮柠手里。

　　一个半小时后。

　　江城市机场的国际航班落地，一抹低调却不失清亮的身影站在VIP通道口等待。

　　苏暮柠低头看了几分钟手机，络绎不绝的人纷纷走出时，她随即收起了手机，黑色立体口罩上方好看的双眸盯得前方认真。

　　从来到这儿起，她的心就惴惴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以为不错过清禾阿姨的接机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仅在她掀一下薄薄的双眼皮的下一秒，再抬眼时，目光所至方向迎面出来了一个人。

　　男人被一群人拥簇在最中间，他昂挺的身姿从那头走出来，面色冷漠，眼神深邃，西装熨烫平整，没有一丝丝的褶皱。

　　那一刹那，她便愣了神，心像是被石块击了一下，莫名的说不出的感觉涌出。

　　很快，她低头看脚下的光滑的地板，视线也随之挪到了其他的方向，逃避的想法出现在她的大脑。

　　而后，苏暮柠幡然想起自己的这副打扮，或许他根本就认不出来，心里也就不由得踏实了。

　　再者，他们之间，她自认为她从来都没有错。

　　苏暮柠抬起了头，正视前面的方向，那个气质出众的精英男人正在同身边的人交谈得兴起。

　　他们之间，现在的状态是最让她没有底气的。回想起自己的事业，真的是跟日理万机的总裁无法相比。

　　再次出神时，男人的视线正对上她，四眼相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暗暗地，她藏在身后的做得漂亮的光滑透亮的美甲不自觉地随着紧张的心情动了动。

　　那一眼，方言翊看到这熟悉的身影后，目光不再挪开。

　　“小柠！”有着中年特色的清亮通透的女声从旁而来传入她的耳中。清禾拉着一个白色的小行李箱朝她打招呼走了过来。

　　“清禾阿姨！”紧接着，苏暮柠甜甜地叫唤了一声，方才的不知所措被转移得消散。

　　她的眸不再注意那处，“清禾阿姨，我帮你吧！”苏暮柠上手，贴心接过了清禾手旁的行李箱。

　　两人气质飘若仙女，优雅大方，站在人群中也不失为一道美景。

　　寒暄小刻，便挽着手亲如母女般朝行李提取处去了。

　　方言翊目送她们离开的身影，愣神了半刻。

　　一旁的助理正在汇报国外项目的工作进城，他身后跟随的几个秘书无疑也是在认真记录，随时准备翻阅资料给为首的男人。

　　“总裁？”助理半天没有听见答复，只得重重地叫了一声他。

　　“这样就可以。”他简要地回答了几个字。

　　黑色劳斯莱斯上，男人修长的手指点开了平板电脑，一条微博推送的声音响彻在大空间的车内。

　　银边框眼睛下的黑眸格外认真，他扫了一眼标题的关键字眼，果断点进了营销号上传的图片。

　　#DB乐队主唱兼队长苏暮柠现身机场，身着杏色长裙的是歌剧演员苏清禾，苏暮柠疑似退圈#

　　一身黑衣的单薄背影的女孩出现在镜中，回忆起方才机场时，方言翊的唇动了动，低沉的嗓音轻缓流出，“果然是你。”

　　这边车上，苏暮柠正亲自开车载着清禾一起回去向老太太复命。

　　一年多没见，清禾又一直都是苏暮柠喜欢的偶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清禾阿姨，国外好玩吗？”

　　女人温婉地笑了笑，保养得体的脸上没有太明显的皱纹，流露出岁月静好的状态，“这一年在国外参加数十场表演，收获挺多的。”

　　“那你在国外是不是很辛苦啊？”

　　苏清禾淡淡一笑，“辛苦谈不上，倒是你，现在长大了都会关心人了。”

　　“我一直都关心清禾阿姨啊！”

　　车窗外的江城一年内的变化不大不小，道路两旁的绿化改了新的，看起来空气都得到了净化，清新自然。

　　高楼依旧，但也有更高的楼被建起，上面的显示屏上面是一张灿烂明媚的脸，苏清禾又看了看一旁认真开车的女孩，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变化也是让人想不到的，我记得以前大学的时候你都是一心想当歌剧演员，现在倒是做乐队风生水起！”

　　苏暮柠笑道，“以前我也没有想过会这样，可能不久以后我还是要投奔清禾阿姨吧，到时候你记得要收我为徒。”

　　“阿姨相信你能在自己梦想的路上闯出不一样成绩，做乐队是一件艰苦的事情，不容易成功，需要帮助阿姨一定会尽全力支持你。”苏清禾十分认真，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激励苏暮柠。

　　“谢谢清禾阿姨。”两人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似乎心灵相通，苏暮柠原本也没有打算放弃，只是苏暮柠的话让她更有有了底气，也多附加上了一份偶像的期望。

　　银色的奥迪车在一家典雅古朴的茶楼前缓缓停下。

　　苏清禾是苏老太太的徒弟，更是半个女儿。一年多没有见到苏家二老，总归是要带点礼品的。奈何两位老人家都不喜欢洋玩意儿，她才想起到这家茶楼来买些好茶叶让二老品品，也算尽半份心意。

　　“老板，我来取早先预定的茶叶。”进去后，苏清禾报出了她的姓名联系电话。

　　核对过后，店老板从柜台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放置在盒子里封闭储存的茶叶，拿起一个小勺轻轻地从里面舀到了另一块精美的包装纸上。

　　“怪不得爷爷奶奶喜欢喝茶，我站在旁边闻着这浓郁的茶香都觉得是一种享受。”苏暮柠毫不吝啬地夸赞。

　　店老板笑了笑，“姑娘好眼光。”

　　开茶楼的人专业技能早已练就得万般熟练，只舀茶叶的动作都赏心悦目，苏暮柠在一旁看得出神。

　　只不过她的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宁静融洽的氛围。

　　“老板，我来取茶叶。”

　　苏暮柠的脊椎骨都因这道声音顿时而挺立得僵硬，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遏制住了她。

　　心里忽地一沉，不再观察店老板包装茶叶，她侧着头不自然地看了看靠墙壁那侧的架子，随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往那边走了过去。

　　漫无目的地扫着那些珍贵的物品，正盯着一套金边镶嵌牡丹雕花的白瓷茶具时，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一摸其中一只看起来质地不凡的触感的杯具时，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低沉的声音侵入她的耳，“牡丹国色天香，白瓷上嵌金边缀雕花，不俗不朴。”

　　苏暮柠未触上茶具的手一顿，心中莫名冲动地回怼，“杯子都是一样的，用来装水而已。”

　　“这套也只是中看，能不能装下好茶可说不定。”

　　“况且我的眼光一向不好。”就像当初他找她加入DB乐队，当初她跟他在一起，可最后他却潇潇洒洒地扔下一切跑到国外，只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

　　苏暮柠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提醒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但又像是说给身后的男人听的。

　　方言翊脸色若乎其微地暗淡了一下，果然苏暮柠的一语双关从来都没有变过，他强忍着心底的愧疚，温柔的低沉浑厚地嗓音跟她打招呼说道，“慕柠，好久不见。”

　　苏暮柠是个自尊心重的人，该有的体面她从来都不会丢失，换了一张淡然自若的表情，她不紧不慢地回头，得体对着男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而后，不等方言翊再说什么，她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便直往清禾所站着的方向走去了。

　　那口气也忽然松了下来，苏清禾已经拿到了茶叶，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原来前任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没有想象中的一类沉痛，眼神中也没有遗憾与悲痛，最起码苏暮柠认为跟他说过那四个字后，是一种释然。

　　苏暮柠开车带着苏清禾回到苏家时，差不多是午饭的点。

　　家里除了两个阿姨外，只有两个老人，苏父苏母因为工作忙，偶尔周末才回家。

　　一年未见，老太太对这个继承她的歌剧事业的算半个女儿的徒弟欣喜万分，拉着苏清禾看了一圈儿，眼神瞬间低落得像个小孩，她沉沉说道，“怎么瘦了？”

　　饭桌上，苏清禾碗里的菜堆成了一座小山，老太太热情似火，给徒弟夹完菜不带停歇地又给孙女夹，“柠柠也多吃点，多补充补充营养。”

　　用餐时其乐融融，又因许久未见这顿饭吃得不算沉默，苏家二老跟苏清禾的聊天声音占据餐厅。

　　苏暮柠正埋头吃饭时，不知怎么就谈论起了她的事业。

　　下一秒，苏老爷子停下筷子，漆黑深沉的眼神看着苏暮柠认真地说道，“柠柠，你那个乐队实在不行就别搞了，娱乐圈不好太辛苦了。”

　　苏暮柠抬头时眼间全是懵圈，几秒的反应时间，她才知道苏老爷子的意思。

　　前些日子的关于DB乐队的绯闻以及乐队的现状老爷子都了如指掌，对手打压的同时内部资金也不稳定，乐队未来的存亡实在是迷。

　　一旁的苏老太太察觉到了苏暮柠细微的低落的表情变化后放声安慰，“我的小公主，奶奶永远支持你。”说完，不忘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苏暮柠的后背以示安慰。

　　饭后，几个人坐在客厅聊着天，苏暮柠也没有什么加入他们话题的兴致，想起乐队现在的状态，却是有点令人头疼。

　　苏老爷子对她做乐队这件事从来没有持过反对意见，所以他午饭时那样说，多少有点影响苏暮柠的心情。

　　恰逢苏清禾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苏老爷子到嘴边的话被打算，苏清禾接过电话后，对着两位老人歉意地一笑，“师父老师抱歉，剧院联系我现在过去一下，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柠柠，送送你清禾阿姨吧。”

　　苏暮柠利落地起身，拿上了钥匙跟着苏清禾离开了。

　　将苏清禾放在剧院大门口，她便匆匆地下了车，临进去时苏清禾不忘安慰苏暮柠，“你也别太大压力，阿姨相信你。”

　　苏暮柠没有直接回爷爷奶奶家，车子行驶在偌大的江城的柏油马路上，显得漫无目的。

　　黑色的车窗打下了一半，由于车速不快，外面的清风吹入车内时很舒爽，她别在而后的刘海也因风而被带起。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在一家小小的有些年代的唱片小卖部停下。不知多少年没有来过这边老城区，她停好车后戴上了一个口罩，又从车后坐摸出了一顶帽子，这才打开车门。

　　“老板，一杯易拉罐的可乐，一盘火燃乐队的磁带。”口罩下的唇传出清亮的声音。

　　扫码付完钱，拿到两样东西后她寻了里面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桌上的收音机不是新的，她眼眸微垂，留心到了底下那个不算明显的年份标志2013。

　　放置好磁带后，苏暮柠纤细的长指轻轻按了一下开关键，熟悉的声音以及旋律从扬声器的孔里传出，一些久违的记忆也被勾回。

　　听了两三首歌曲，某种情绪油然而生，她装满易拉罐的可乐重量逐渐放轻。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人影遂着光线落下。

　　苏暮柠原以为只是跟她有着相同音乐爱好风格的某个陌生人路过，直到那曲结束，旁边的人也迟迟不走。

　　她的头往旁侧微微抬起，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人，两人眸光相对过后，苏暮柠很快低头看向了桌子。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给她递来了一瓶跟桌上一模一样的易拉罐可乐，他将其放在了她右手侧，“你最喜欢喝的可乐。”

　　末了，他随意地拉了一张椅子，挨着她一起坐在了收音机前。

　　苏暮柠不客气地回道，“热量高！我要保持身材。”虽然没有挪动凳子，但是她的身体明显的是往另一边倾靠了。

　　气氛僵持，她抬起光滑洁白的手准备按掉收音机，男人带着温热的掌止住了她的动作，苏暮柠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似在无声地说，“你爱听就把磁带送给你听，我不奉陪。”

　　纤细的小腿蹬了一下凳子而后起身，就在她踏出的半只脚还在空中时，男人不大不小的手劲儿扯住了她的右手腕，“陪我听完这张磁带好吗？”

　　苏暮柠不为所动，坚决要离开，但方言翊显然不想再错失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是你买的磁带，你不听完岂不是很亏。”

　　她的细长浓密的眼睫毛随着眼皮的眨动也跟着晃了晃，思考完他的话后，她又坐了下来，“她好不容易来这边买磁带，免费送给方言翊听确实很亏。”

　　两人安静地听着音乐，俊朗靓女，画面和谐。

　　直到倒数第二首歌曲时，方言翊主动开口了，他了解她的性格，有些话拖得越久说清楚，得到她的原谅的可能性也会更小。

　　“我还记得这首歌是你这张磁带里最喜欢的。”他低醇的声音缓缓流荡出，欲勾起两人回忆，进入正题。

　　苏暮柠不屑一笑，她抬眼看向他，懒散的没带多少感情的回答，“劳烦方总还记得，不过你没有必要记得这么清。”

　　方言翊想要进一步的解释，“慕柠，当初提分手是我的不对。”

　　话音刚落，正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长而秀丽的柔发的苏暮柠语气不冷不淡地说，“现在提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暮柠，我出国是因为。”

　　她低垂着盯着收音机的黑眸在听到他的即将的解释时不可见地有了点波动，但很快她又恢复得毫不在意，她出声无情打断，“你的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的侧着靠向她的身子都冻住了般，解释还未说出口，他用心底最后一丝温暖的语气争取，“暮柠，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早就是陌路了。”扔下一句冰凉的话，苏暮柠便只留给原地的人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