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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瓦西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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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什么是时间呢?
陆沉看着被轻轻掩上的门,脑中无端出现这个问题。
时间……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那一瞬,他的手似乎与她重叠——尖锐的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不,不一样。她为纸织造了一个彩色的梦,而自己……
陆沉的视线久久地在签名上停留,血族优良的视力让他察觉到了墨水沿着纸的纤维蜿蜒散开的样子,就像初生的血管。
他给予了纸一颗黑色的心脏,现在那颗心脏正在运输着同样黑色的血液,企图蔓延至纸的所有脉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窗外突然一声鸟鸣。
声音清脆婉转,应该是某种小鸟,有着蓬松的羽毛,阳光照到的时候,还会带着一些柔和的光。
如果日落了呢?太阳西沉,漆黑无月。刚刚那种鸟是不会出现在夜晚的。夜晚的鸟,应该是隐匿于黑暗中的,像一个影子,长久地沉寂,如一潭死水。但它们能在黑暗中窥探到猎物的所有行动,默默地等待一个时机,然后,惊起。
被投入石块的水面不久便会恢复原来的模样,夜晚的狩猎也是。刹那惊险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寂,只留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窥视着……
陆沉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将自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自己的脑中像是有一团雾。
很难得的,他无法专注于任何一件事。
于是他放下笔,走到了窗边,试图寻找刚刚那只鸟。
入眼尽是无言的高楼,一扇扇玻璃窗反射着阳光,就像一双双眼睛。
意识到自己依旧沉浸在刚刚无意义的神游之中后,陆沉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高处是没有给小鸟的栖身之所的,灰色的森林只会不断地吸取小鸟的生命力,所以最好的办法或许还是像刚刚那样,让小鸟成为自己生命中某一瞬间的过客,将她的声音、形象作为一份记忆,默默地放在自己的心里。小鸟不会知道这件事,所以小鸟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漫长的时间过后,遥远的未来,某个时间点,当自己要去赴那一场许久之前就许下的约定,当自己穿着整齐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躺在浮动着暗红色光辉的棺木之中,耳边会不会回忆起刚刚的鸟叫声呢?庄重沉默的葬礼中,鸟鸣声就像流星,拖着彩色尾巴的流星,划过黑白的葬礼。
陆沉忽然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他想到幼时自己在房间里读书的样子,他看到幼时的自己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书,黑白的世界里面正冒出一个个彩色的气泡,里面满是幻想。
自己小时候在读什么书呢,陆沉努力地回忆着,忽然想到了这一首诗:
It was only a bird call at evening,unidentified,
(那只是一只鸟在晚上鸣叫,我认不出是什么鸟)
As I came from the spring with water,across the rocky back-pasture;
(当我从泉边取水回来,走过满是石头的牧场,)
But I stood so still sky above was not stiller than sky in pail-water.
(我站得那么静,头上的天空和木桶里的天空一样静。)
Years pass,all places and faces fade,some people have died,
(多少年过去,多少地方多少脸都淡漠了,有的人己谢世)
And I stand in a far land,the evening still,and am at last sure
(而我站在远方,夜那么静,我终于肯定)
That I miss more that stillness at bird-call than some things that were to fail later
(我最怀念的,不是那些终将消逝的东西,而是鸟鸣时那种宁静。)
据说人类在死亡之时会看到走马灯,不知道血族在死亡之时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如果有的话,那自己看到的会是——一个在书中寻找自我的自己,一个看着小兔欣喜的自己,一个望着父亲背影失落的自己,一个拆着钟表专注的自己,一个看着空窝矛盾的自己,一个对着镜子面无表情的自己,一个看着女孩纠结矛盾的自己,一个把她当成棋子的自己,一个藏匿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的自己。
血红的眼睛里倒映出漆黑的潭水。
漆黑潭水沉向更深的深渊,永无止境地落下。
最后,慢慢的,无边的黑色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白色的河……河水从深渊滔滔而来……环绕深渊……环绕……自己。
那是一个黑洞。
时间静止了。
原来这就是时间,某两个瞬间的重叠、某一个时刻的回忆、片段从黑暗中流淌成记忆的银河,环绕自身,又流回最初的地方。
这是一个循环。
这时,面前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原来是刚刚有一份文件落了没有给我吗。”
“放在桌上就好了。”
陆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麻烦多跑一趟了,兔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