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县城的街道人来人往,苏景掰着刚出炉的红馒头哼着小曲儿到处晃荡。一早醒来屋里就不见了秦子皓的人影,饭菜倒是准备的妥妥当当了。苏景叹着气扒了几口饭,想秦子皓那怪人老是神出鬼没的,自己一人待着又是无趣。于是掏上几个碎银子,晃悠着进了县城。
茶馆里的说书人扇子摇的哗哗响,说的是当今圣上如何英明神武,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夺得了皇位,三年间又是怎样金戈铁马一统天下。
苏景搁着下巴眯眼看台上灰须垂胸的老先生,佩服他一把年纪还能这么神神叨叨,不厌其烦说着那些遥远的故事。于苏景来说只要影响不到自己,就是遥远的事。
“啪”的一声,台上的惊堂木终于拍响了,老先生掳着胡须笑得那叫老奸巨猾,“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完施施然走下台去,苏景揉揉眯久了有点酸涩的眼睛,撑着一肚子茶水走出了馆子。
县里的衙役敲锣开道急急走过,一个个面色严峻凶神恶煞的样子堪比门贴上的钟馗像。苏景斜眼,乡宁这个小小的县城向来平平静静一年都出不了一件大事,这些捕快衙役通常不过是穿着一身官府的闲散仙人。
“哎哟喂,不知道这回又是哪位大人物死了还是怎么着!”脆脆的声音在身后懒懒响起,像风那般干净飘忽,不用回头苏景也能听说是谁来,除了琴馆老板还有谁能有这么一副好嗓子,“小百灵,小尘儿!”苏景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
“混蛋小景,不要再叫我小百灵,这种腻腻歪歪的话你应该对着女孩子说!”倚在店铺门口的人咬牙切齿对苏景吼道。
“好好好,小尘儿别生气嘛!不喊就不喊,你是小尘儿。”看见对方无比愤恨的眼神,苏景识趣地自动改了错误,虽说人家也不怎么乐意被叫做小尘儿。
小尘儿的真名叫越尘,苏景却不怎么待见这名字。越尘越尘,苏景觉着这名太过空虚飘渺,全然不管对方投过来的杀人目光,一个劲儿喊人家“小尘儿”。
“没办法,谁叫小尘儿长了这么张纯洁少年的脸呢,不带个‘小’对不起这张皮!”苏景就是这么个自来熟的人,只不过知道了人家一名儿,他就可以挽着对方胳膊宣布人家是他苏景的拜把兄弟,拿秦子皓的话说他苏景就是没心没肺。
“小景你家那个俊到惨绝人寰的秦公子呢?今儿怎么不见他?”逮着空隙就调侃苏景和秦子皓的琴馆老板悠哉问道,同时还煞有介事地往大街上张望那么两眼。
苏景扶额,“惨绝人寰”也真的只有越尘能扯出这么个词来形容秦子皓了。不过人家说的也没错,好看到过分的秦子皓,经常性的苏景就会看他看到发呆。末了对着镜子捏自己脸蛋,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最后苏景总会自言自语一句“秦子皓眼瞎了还是怎样?怎么会看上我!”
答案自然只有秦子皓他自己才知道,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总归有不好开口的事。有些话既然问不出口还是让它烂在肚里的好,太费脑力的事苏景不干。
“哟,官老爷们收工回家了!”越尘老板那绝无分号的清越嗓音再次响起。苏景琢磨着往后定要想个办法让越尘拿出他那把从不给人看的宝贝瑶琴唱上那么一曲。
“锵锵”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刺耳的声音让苏景一阵发麻,老老实实给那些衙役让了条道。远处闲置已久的布告牌被衙役贴上了新文。
苏景这才发觉越尘方才的话,似乎真有什么大事了。记忆中上次看这官方的东西还是三年前秦子皓来的那会儿,新皇帝登基,通告全国。
布告牌前的人越聚越多,越尘看着那一窝蜂似的人群对苏景道:“小景不去看看?”
好奇心向来旺盛的苏景怎么可能错过凑热闹的机会呢!越尘话音刚落,街边不安分的人就冲着布告牌去了。
乱哄哄的一群人挤在布告牌前,爱凑热闹的人向来嘴巴也闲,七七八八说着“长的好”、“金玉败絮”什么的。苏景伸长了脖子使劲儿瞅,是上头官府烙章的通缉榜文。
“我说这吃皇粮的画师手艺也忒好了吧!这可真真是个风流公子。”苏景摸着下巴感叹道,还不忘在心里再添上一句“还是没长过秦子皓那混蛋”。
画中人眼角眉梢都带了风流的媚意,若不是看到榜文里“采花大盗”四个大字,苏景定会认为这是哪家的绝色公子。
“长的多好的一人呀,竟是干这种勾当的。”
“可不是,大家可要看好了自家的小子,千万不要让这采花贼盯上了!”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小子,苏景看着榜文最后一句“欧阳清夙,好男姿胜女者”,小巧的下巴好半天才合上。
苏景双手比着画上人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半天,忽然想到大清早就不见了秦子皓那家伙,瞪大了眼睛的苏景吞着口水自言自语:“不会是被这欧阳清夙给采了吧?”想到这事的人从头到脚一个哆嗦,急急退出人群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一直倚在琴馆门口的越尘扯着嘴角笑,大街尽头早就没了苏景的身影,“秦子皓呀秦子皓……”仅仅是一句没有后话的自语罢。
向来没什么波澜的乡宁县要么不出消息,刚发的榜文没多久就在这小小的县城炸开了锅,采花贼不是没听说过,但专找男子的采花贼多数人还真没见识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道通缉榜文,让乡宁县那些膝下独子的老爷夫人们绞碎了心,家里头的护院都平平多出了一倍,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那采花贼给玷污了。
倒是那满楼红袖招的春风阁,依旧笙歌艳舞酒色不断。人家采花贼采的是男色,乡宁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春风阁当家四娘听到消息扶着团扇笑得诡异,眼角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皱纹。
“哟——小尘儿——给我们姑娘送琴来了——”常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到了春风阁就全变味,一字一拐音,还伴着四娘无时无刻都挂在脸上的诡异笑容,越尘觉得自己是漂流过九曲十八弯后又掉进了无底深渊。
“四姑娘,今儿的生意不错哈!”越尘不叫对方“四娘”,小县城通常是没多少人买琴的,自己的琴馆在这里开了三年,多数接的是春风阁的生意。饮水思源这点越尘还是懂得,不过多叫一个字而已。
“啧啧啧,还是小尘儿的嘴巴甜!”听一句“四姑娘”的女人笑得愈发灿烂,领着越尘上了二楼,“昨儿刚住进来的公子指名了要兰儿弹小尘做的新琴,又不是本地人,定是小尘的手艺好,外头人都知道了!”
越尘听着话浅笑不语,抱着琴随四娘进了房间。屏风透出男子躺在卧榻上的模糊身影,四娘进去轻语了几句便很快出来了,说是客人在午睡,把琴搁架上便是了。
越尘点头应下,小心把琴放好,屏风后的人似乎动了动。越尘以为自己动作太大吵到了人家,对着里边的人微微颔了个首才悄声退出去。
外头的春阳无限好,苏景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做死人状,敢情自己担心的要死憋着一口气跑回来,秦子皓那厮却躺在床上做大梦。自己真是脑袋被门挤了要去担心秦子皓,他秦子皓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谁动谁危险!
累半死的人趴在桌上骂骂咧咧半天,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躺在床上被苏景怨念的人扬着嘴角笑,翻身下床把在外边睡着的苏景抱进房,如画的眉眼中是细碎的光芒,“小景,你这是在担心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