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愉快的校园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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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最终叫是叫了，但是没用。老师首先就舍不得苛责孔思。
看晚自习的老师本来就喜欢孔思，说是叫家长也只是和两位家长聊了聊孩子的学习情况，重话还没说，班主任就言笑晏晏地推门而入，两三句把场面圆了过来。
孔思还和张佳乐站在门外，数完了睫毛和窗外的树叶，办公室门口一下子就显得无趣了。
“他们还要多长时间？”孔思问。
张佳乐琢磨了一下回答道：“上次我朋友被叫家长，家长和老师说了一个多小时吧？”
“那挺长的。”
张佳乐逗孔思：“我们两个人，老师恐怕得说两个小时。而且我们两个还罪大恶极。”
“大人，小民何罪啊？”和同学相处久了，孔思也学了些俏皮话。
“我们两个晚自习玩五子棋啊，而且同学还起哄。”张佳乐解释着，他说到这里时感觉有些难为情。在他心里，起哄这种事情不应该。但不应该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他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校服粗糙的袖口，无意识地揉搓。他想到晚自习灯光下孔思莹白的脸，手上的动作加重了许多。
“这样啊，”孔思抬起眼帘望着张佳乐，指着那一片被张佳乐捏皱的袖子问，“那你的袖子犯了什么错？”
张佳乐没有去看袖子，他很清楚袖子上刚刚路过了一趟五子棋和数字组成的龙卷风，这龙卷风弄得袖子凌乱不堪。
但袖子是没有什么错误的。
张佳乐突然想起语文老师昨天讲文言文课文，讲着讲着突然兴致大发，捏着嗓子在发着光的窗边讲王国维：“一切景语皆情语。”
或许是嘲笑语文老师飘飘然的陶醉模样，帘子也被窗外闯进的风扶着飘了起来。窗边的同学嬉笑一片，手上玩笑似地去挡帘子。帘子一下一下地摇摆，吻着窗边人的发丝。
课堂乱乎乎一片，语文老师勃然大怒，背着手在讲台上踱来踱去，上讽学校缺钱不肯安厚实的遮光帘，下讥学生无志不愿听取教诲。
张佳乐却觉得那句一切景语皆情语很有趣，反复在舌尖上滚动着那个句子，咀嚼着其中的意味。
当这个时候他突然又想起那句：一切景语皆情语。
数树叶数睫毛画五子棋在张佳乐心里都是些再幼稚不过的游戏。他自认为成熟的大孩子，对这种规则乏味的游戏向来嗤之以鼻。
但当孔思简单在纸上画些线，在第一个格子画了圆，五子棋似乎就已经拥有了些别的意味。
他说不清楚，但觉得那应该是不同于在游戏里面对强敌的胜负欲。
一些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他的心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涌动起来。心脏在砰砰地跳，里面灌满了情绪的液体，那些情绪在激烈地冲撞着四周；中指内侧和手腕内侧的血管起伏着，远在身体内部的心脏都能感受到那种剧烈的颤动，但这一切最终再次归于平静。
张佳乐于是跳过袖子到底有什么错误的问题，用很轻的声音抱怨着原本无关的话题：“青春期的小孩总是起哄。”声音像一片树叶从窗外飘进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孔思望着张佳乐的眼睛，她感觉这一刻张佳乐有些古怪的感觉。她很难说得上这种滋味，她觉得对面是片被风搅动的羽毛、是一块透明的玻璃、是笛子上被吐气震动而颤栗的笛膜。
她记得羽毛抚过指尖毛茸茸的感觉；下雨时玻璃内侧布满湿漉漉水雾的潮湿感觉；她曾好奇心发作，在自己吹奏竹笛时用食指轻轻抵在笛膜上，感受着那蝉翼般的薄膜在她指尖上的节奏。
但是她对张佳乐应当不能说是好奇心。
“那你不是青春期的小孩吗？”孔思听见自己的躯体张合着嘴唇问。
张佳乐顿住了。
张佳乐默默思考了一会儿，不得不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是。”
孔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的灵魂重回躯体，被情绪指使着揪着手指头玩。
张佳乐看着被自己揉皱的袖子发呆，他悲哀地发现孔思是无法被他逗恼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和两位家长笑着走出来。班主任打发道：“玩去吧，你们两个，别忘了学习就行。”
张佳乐和孔思行走在连廊里，办公楼的连廊直达食堂。灯开的很亮，前一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孔思玩心顿起，她加快了步伐，然后重重地踩在了张佳乐的影子上。
张佳乐握着扶手差点跳了起来，略长的发丝随着动作惊恐地飞了起来。
他转头一看，孔思得意地晃着头，脚点在影子上，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兰兰叫我们去玩。”孔思试图狡辩。兰兰是她给班主任起的绰号。
“但她也没揪着你耳朵，让你一定要在楼道里恶狠狠地踩张佳乐的影子。”张佳乐说着话，脚下却不停歇，在地面上绕了个圈踩了孔思的影子一脚。
孔思很快地歪了一下身子，却错估了灯光的角度，影子的边缘还是被踩了一脚。
两个人在连廊里玩得兴高采烈，期间当然少不了扯皮，什么“你只踩到了我的边，但是我一脚踩到了你的头”或者“我踩的力气比你重”。
少男少女在争辩中挨得很近很近。
第二天孔思的桌子上面出现了一枚小小的铁质徽章。上面的孔雀挺胸抬头，骄傲地看着上面的天空。
这是孔思路过学校超市时看上的。她给自己买了一只带孔雀的中性笔，秉持着有福同享的念头，她给自己的同桌也带了一只孔雀。
张佳乐和孔思的头靠在一切，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聊完了作业、游戏，话题终于到了这只孔雀身上。
张佳乐赞美了一番孔思的品味，却看到孔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什么？”张佳乐在孔思的目光里红了脸，身子也不自觉地向椅子背上倾倒。
“他们都说一个人的胸口超过三个徽章就不好看了。”孔思手指在虚空里点着张佳乐别在胸口上的徽章。
“一个、两个、三个……”孔思话音一转，手指指向那只骄傲的孔雀，”第四个。”
张佳乐也低下头看着那只躺在桌子上的孔雀，在灼灼的注视里他不得不妥协地摊了摊手：“好的，我请求这位孔雀女王莅临她的王座。”
他说着将孔雀徽章别上了他的胸口。
张佳乐作为打游戏打得很好的那一批人，手生得自然也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的指节上面带着些书写留下的薄茧。他的手腕外侧有一节凸起的骨头——那在瘦削的人手腕上才会格外明显。
那十指很慢地捡起徽章，轻轻地别在了校服上。
他顺便调整了其他徽章的位置，让之前的三个徽章拱卫着女王。他一本正经地严肃宣誓：“徽章侍卫小熊、小鹅和小狐狸誓死守卫女王陛下。”
孔思被逗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洁白的脸上染上了健康的红晕，眼睛被笑意盛满，询问：“那女王的国土呢？”
“侍卫正在努力。”
“孔雀女王正在期待。”孔思笑着回应道。
孔思的期待并没有落下。张佳乐一向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他学着折纸，用五颜六色的卡纸给孔思的孔雀折了个精巧的王座。
他在难得一见的音乐课上得意洋洋地展示给孔思看。
孔思小心翼翼地把王座捧在掌心，屏着声音感叹：“它真巧妙！”
“当然。”
张佳乐洋洋得意，头发随意翘着。孔思看了一会儿他的矜傲模样，忍不住感叹道：“那只孔雀给你果然合适。”
“'啊？”张佳乐睁大眼睛，将惊叹截在嗓子里，他偷摸瞥了眼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老师，压低了声音说：“我以为那只孔雀是你。”
孔思把食指放在嘴边，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何出此言？”
张佳乐也上道，他从笔袋里抄出一只笔，单手划过笔身，缓缓吐出：“请。”
孔思早已把王座放在一边，摆好了架势。
她垂着头，如乌木般的发丝从脸颊余下一点弧度，手指缓缓拂过笔身：“剑名二块五，长三寸二厘。”
张佳乐双手握笔，同样郑重：“此刀名为红蜻，故人所赠。”
孔思抬头，二人目光相撞，随即两笔狠狠相撞，清脆敲击声在狭小的座位间响起。
后桌无奈叹气，嘟囔道：“小学生吗？”
但片刻后后桌立场早已变化，他早已被大师精彩比赛折服，他于笔杆相撞声中为同桌转播二位武学大师的精彩对决。
孔思手腕翻转，欲去挑张佳乐手中的笔。
张佳乐看出孔思意图，手腕一压，只是手上力气比不过孔思，他的指尖一松。笔在空中翻落。
张佳乐还在怔愣间，孔思身体不动，手向前一握。再摊开时，那支笔赫然出现在孔思掌心。
“给你。”孔思笑得坦然。
张佳乐不自在地用手指捏回笔，盯着孔思看。
“手下败将。”孔思拿笔敲着掌心。
张佳乐模仿着那些武侠小说的少侠模样，沉下眉，双目凝重，不服输道：“再来。”
……
下课铃响起，两人试剑暂且告落。后桌早已如同风一样刮出了教室，怀揣着热情奔向了食堂。桌面上只剩着一张卷成团的稿纸。
张佳乐怀疑道：“这不会是他的鼻涕纸吧？”
孔思接腔：“那他有着一个牢固的好鼻子。”
张佳乐虽然满腹怀疑，但也还是展开了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时间地点比赛内容，最后一行字却飘逸自然，风流自成。
上面赫然写着：“看广告十五秒，即可知晓最终赢家！”
孔思和张佳乐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愉快的校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