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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惊慌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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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广场呈圆形，处于城中心，周围延伸出八条放射状道路。乌云将她的小灰马拴在入口不远处，步行进入骑士广场，一眼就远远注意到白雪。
在这个要离开的关口，乌云忍不住停下来默默观察，并在心里暗自感叹。
他的身高在队伍中属于中上，身体一看就经过日久的训练，显得挺拔健硕、朝气蓬勃。如果你仅仅见到他现在的坐卧谈吐，一点都不会觉察出他曾经是个只能常年闭门不出的病人。
白雪还有一头柔软光亮的黑色短发，发丝下的五官轮廓成熟利落，思考时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好像过分严肃。眉骨下压着的一双眼睛倒是像小鹿般真诚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捎带上眼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可爱弧度。
仔细看他还可以注意到下巴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圈微微发黑，好像刚刚才连夜赶路抵达。
这副体格是白雪自己扛着后遗症的精神折磨，同骑士团成员一起训练出来的。
乌云刚认识他的时候，心想：这个人明明是位美丽的王子，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因为长期睡眠不足，白雪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皮半落，眼神藏在长睫阴影里。脸颊微微陷落，嘴唇苍白，皮肤也没有血色。时不时抬眼却让人觉得他神情恍惚，好像灵魂早已飘到了遥远的地平线外。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短发和穿着都一丝不苟，憔悴也遮盖不住原本姣好的面容。白雪十四岁加入骑士团，受制于身体条件，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缺席团体活动独自训练。受益于此，他的身体不算特别瘦弱，只是考核成绩远低于大部分同期。开始治疗后，白雪的症状渐渐稳定，发病次数减少，成绩也随之步步爬升。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这都是位精神力可嘉的病人。
看着眼前人忙前忙后安顿一切的模样，乌云再一次对他肃然起敬。
治愈白雪的后遗症就是乌云作为见习魔法使的毕业课题。
十五年前，联邦王国发生过一次意料之外的动乱。第七王国虽是个远离风暴中心的小国，但王后的家族却属于全联邦声名显赫的贵族。在事件余震中，第七王国最终也没能幸免，国王王后双双遇害。他们的长女白霜失去一条手臂，小儿子白雪被喂下毒药，至今未能从毒药留下的后遗症中完全走出来。
在那次事件中还有两位魔法使失踪，第二、第三魔法使的位置空缺至今。不知为何生命之书迟迟不选出候选人，徒留剩下的五位魔法使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事件后两年，也许是乌云的老师主动表达了离开的意向，乌云被生命之书选中。
至今她也是唯一的见习魔法使。
当年白雪所中的毒药，不是只对□□作用的普通毒药，其中还蕴含着复杂的干扰魔法。哪怕通过生化方式对□□起作用的毒素已经清理干净，部分魔力要素依旧残留体内。这种要素可能被周围空气中些小的魔力因子扰动，从而引爆人体内的一系列自发增殖。魔力要素的毒性针对灵魂起效，在躯体上表现为各类精神障碍。
常人与魔法使一样能使用魔法。不过相比常人，魔法使还算有一些小小的特权，比如特定的治愈魔法、守护魔法等等，这些刚好可用于治疗白雪的后遗症；此外，魔法使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限制，他们的魔法不能用于伤害他人。
整体而言，魔法使的身份并不意味着他们各个都是远超人类的大魔法师，只表示他们比普通人多背负一层确保预言实现的使命。
正当乌云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的白雪走神时，对方不知怎的可能感受到了视线，向她投来目光。
二人对视。
乌云已经两个月不见他了，十分开心地笑着摇摇手打招呼，这是她对人的一贯态度。
白雪愣了一瞬。哪怕隔着二十步远，都能看清他脸上明明白白露出喜色，嘴角捎带着眼角都微微上扬起来。
噢，心情很不错嘛，乌云笑着观察他。
只见他扭过头去和旁人说了句什么，快步向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
待到白雪站定在乌云面前，语气就变回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先前她所看见的喜色早已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个月不见，上来就问我为什么来？”乌云装作不满地撇撇嘴，像往常那样双手拉过他的右手握住，“来检查病人是不是健康地回家。”
她正要调用魔力，不料白雪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抽回手。他十分不自然地四下看了看，凑到与乌云脑袋平行的高度小声说：“别在外面，我们回家。”
“欸？”乌云忍不住越过他肩头瞟广场对面，确实有不少队员正盯着他们俩，“我以前也去骑士团见习过，他们应该认识我吧？”
白雪皱眉露出请求的表情，坚持要她和自己先离开这里。
有些魔法的作用过程要求一定的肢体接触，而魔力在这片大陆上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乌云自己身为魔法师，更觉得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乌云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往自己拴马的地方走了两步：“什么情况呀？这样落荒而逃岂不是更让人误会？”
小灰马在不远处发着呆，白雪一眼望见，快步绕到它左前。他拍拍小灰马的脖子打招呼，轻声答道：“那么多双眼睛，总有解释不清的地方。”
“这样说就奇怪了，正常的医疗检查步骤有什么要解释的。”乌云有点生气，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小灰马的一只耳朵也滴溜溜转向她，“早就想问了，你怎么最近见我都有点局促？之前社交季也是这样。”
白雪赶忙摆手：“对不起，我没有半点指责的意思，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乌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扭捏，看他道歉诚恳，刚打算顺坡下了，想了两秒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所以觉得公开场合和异性太亲近不好意思啊？”
白雪愕然。
乌云觉得自己猜中了：“今年的社交季，王宫上下原本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你倒压根不在意，跑去野外灰头土脸。原来好消息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看自己说了一大通，对面都没回答，倒是表情丰富多彩，于是非常体贴地止住了话头，越过白雪自己上马。
“你的马在哪儿？我们回去路上边走边聊。之前没和你说，我今天要离开王宫。”
白雪猛地仰头看她：“离开王宫 ？”
“对呀。”乌云在马背上坐稳，自顾自地说下去，丝毫没注意到白雪越皱越紧的眉头，“现在你的状况很稳定，今年还没用过治愈魔法呢，已经不需要我待在王宫里当全职医生了。”
她又十分乐观地挥了挥拳头：“不过更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个，不知怎么我联系不上老师了，有些担心，想去第一王国打听一下情况。二者凑到一起，刚好是个绝妙的契机，我也该出门走走了。”
白雪刚要开口说话，乌云又抢先补充最后一句：“半年后我就回来，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她说完这一大堆，对自己的解释很满意，她觉得善解人意如白雪一定会表示理解。
白雪确实很善解人意：“这么突然，是近几天才决定的吗？第七魔法使的事情我在外面有所耳闻。”
“老师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吗？我看新闻还没有任何相关的报道。”乌云非常会给自己抓重点，刻意避开了前一个问题。
“只知道‘联系不上’这个程度罢了，不过魔法使向来来去自由，便没有多想。”白雪大胆直视乌云，“既然早就决定了，为什么不通知我呢？”
乌云避开眼神交流，再一次强调了自己体贴对方的立场：“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想影响外出行动，就没让大家告诉你。”
“不是什么大事？” 白雪苦笑，“我心里有点乱，让我理理。”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乌云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虽然治疗完成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她很确定白雪体内现在的魔药残余不会造成任何严重影响，也不至于这么不信任她吧？
不过转念一想，乌云又在内心给白雪的“不安”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和后遗症相伴的年岁可比和治疗相处的日子要长得多，自己此举确实有几分不妥，他不安也是应该的。
再拐过一个弯，就是王宫花园的小偏门了。
白雪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今天什么时候走？”
“早饭后。”乌云如实回答，反正二人之间已经尴尬了，更没必要因此改变原本的计划。
只见他好像很痛苦似的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昏倒在地上。
“哎？？？”
怎么落马了？？？
乌云飞奔去王宫搬救兵，把白雪带了回去。
王宫上下一时之间慌了神，白霜将自己上午都城议事厅的会面改到了王宫花园里，让下人有情况就去通知她。
乌云仔细检查了一遍白雪的状况，然而他的大脑和灵魂都健康得很，找不到任何问题。
这时开门声响起，海风医生拉开门，从白雪的房间走出。正迎上乌云探询的目光，海风摇了摇头：“落马没有受伤，但检查不出昏迷的原因。”
一下子乌云的脑海里闪过千万种念头，自己辛辛苦苦五年时间，难道要因为学艺不精酿成大错，到头来一朝打回原形吗？
“好吧。”乌云瘪瘪嘴，“我可以再进去看看他吗？”
海风点点头，紧接着转身下楼去通知其他人检查结果。
他担任王宫医生已经二十年，年龄够当乌云的父辈，从五年前起就是乌云商讨治疗方案的好同事。而这次他们都无计可施。
尽管知道床上的人现在没有意识，乌云还是踮着脚进了门。
白雪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身上还是在外穿着的便衣，双手平放在身侧，面容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
“怎么会这样呢。”乌云嘟囔。这会儿也联系不上老师，她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况，一点办法都没有。
沮丧地叹了口气，她转身下楼嘱咐管家和涟漪，自己今天的行程取消，也没胃口吃早饭了，索性就在病人床前守着。
随后她回到白雪的房间，搬了个脚凳到床边，蜷缩坐着，趴在床沿发呆。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进室内，树影婆娑映照在屋角的地毯上，白雪的侧脸也映照在乌云的眼瞳里。
这场面实在是久违了，乌云有些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