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寒》灯火葳蕤_

1、第 1 章 料峭寒

　　料峭寒风，现在是春三月。
　　宫墙里郁郁青青的叶与姹紫嫣红的花也略显颓唐。
　　恢弘大气的宫殿烧着地龙，也燃着炭火，偶尔“噼啪”迸出一丝火星，又趋于浓稠的安静。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的静，又是千帆过尽的静。
　　敌军已将皇城全部包围，眼下境遇已是沦为阶下囚。
　　她低眉又将书卷翻过一页，影子般的人一直站在身后不言。
　　半晌，如珠圆玉润般清脆悦耳，却充满讽刺：“你不走？”
　　无人回话，只有穿堂风过，带来一阵寒意。
　　“本宫与你说话，你聋了吗。”
　　“臣誓死追随殿下。”他低眉回话，灯火幢幢，抬眼间窥见她素日张扬的眉眼被灯火影照，收起了几分爪牙，眉眼葳蕤。
　　说出的话却仍然带着尖刺，“就你也配与本宫一同死，我让你滚听不懂吗！”
　　一壶热茶摔碎在他脚下，瓦碎声清脆，有人衣袖渐变暗色。
　　站着的人终于退下，偌大的宫殿，金砖玉瓦，只剩下盏盏宫灯长明。
　　她又拾起桌案上的书卷，恍惚间，纸面上却晕开了水痕，一点一点，像透明的花。
　　脚步声响起，她的手被人轻轻抬起，柔柔灯火下，照见一片红印。
　　“殿下就是再生气，也莫要伤了自己。”他轻叹，将取来的药膏为她抹上，仔细珍重，对待名贵易碎的宝物般轻柔。
　　“亡国公主，丧家之犬，又有谁在意。”她嗤笑，忍住氤氲的泪气。
　　“臣在意。”他心里想，却不发一言，只将眼前事做好，处理好一切狼藉，又默默退回了暗处。
　　出神地望着她如玉的脸庞，这些年来，踉跄清冷，他知道她一切苦楚，她太锐利，总爱用尖锐的刀对着他人，又一半扎进自己的胸膛。
　　从幼时不受宠受人欺凌，到豆蔻年华得人宠爱而倍加跋扈，多年仰人鼻息，她患得患失，诚惶诚恐，爱一个人又偏爱用推开的方式证明对方的真心，到最后，两败俱伤。
　　明明舍不得人离开，却又偏用尖锐的语言推开他，她永不会说出口的后半段难过牵挂，他都知道。
　　但是他永不会离开她的，哪怕她如今树起尖刺，在他心里，她也永远永远是那日宫墙之下，向他伸出援手的小公主，生动，澄净。
　　是他晦涩的灰色旧事中，永悬不落的太阳。
　　焰色四起，他伸手堪堪拢住她的衣袖，只愿下一世，仍能陪在她身旁。
　　有人逝，有人哀，有人不知道，在火光四起之中，她也轻轻抚上他的手。
　　世间固有鬼怪神佛之说，有轮回转世之谈，但皆如缥缈虚无，又何谈下一世呢。
　　火光明灭，有悲声戚戚，王朝更迭，待明日，又是高枝带雨。
　　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春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