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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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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这家伙真是诡计多端!”施佩兰敢对天发誓她这绝对是对叶清沅的溢美之词。
“哪有你这么夸人的?”叶清沅双手叉腰,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是兵行险着,只有这么做才能最快得到那个烟鬼最真实的答案。”
站在一旁的朗六妹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她们在帮她,心里是感激的,行动上是服从的,她们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她也想知道家里到底怎么样了?娘和妹妹是否安好?
第三视角的叶珊看着自己祖先的这波操作,也是心悦诚服。要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到底是走过许多的地方,见过世面、体会过人情,知晓这世间的捷径该是如何。
“学弟,这次就全都靠你了,你记得进去一定要演得像点,打人的时候下狠手,让他知道害怕,知道疼。这样他才能说真话!你别手软,咱们这是行善积德!我来问话,你不必担心。”说着,叶清沅又看向施佩兰,“施小姐,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千万要演得真实!”
施佩兰颔首,说实话到了旅馆门口时,她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人生头一次假装警务人员,虽然穿着的是大学戏剧社的戏服,但如果不说出去的话,没人看得出来她们是冒牌货。
被叶清沅称呼为学弟的人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壮小伙子,脸是稚嫩了些,但身形魁梧看着很能唬人,那一身警服穿在他身上,威武霸气,特别是手里拎着警棍往那一站,不怒自威。
朗六妹依旧是朗六妹,她负责带路,叶清沅拿着相机,在学弟一脚踢开房间门的瞬间,几声喀嚓声和闪光灯瞬间炸起,吓得屋子里形同枯槁的老男人从床榻上跳起来,摔在地上又跳了起来,还带着惊恐的嚎叫声,仿佛是怕被摄了魂去。
学弟手里的家伙朝着男人使劲儿的招呼了两下,对方瞬间消停下来,龇牙咧嘴的但也不敢发出声音。
朗六妹确认这个人就是自己的邻居,其实在半个时辰前,她们蹲在旅馆门口就认出了这个男人,看着他打着哈欠走进旅馆时,几个人就制定了作战计划。
由施佩兰扮演警务局长那留学归来的千金,一身戏服把她衬得飒爽、干练。学弟扮演一名警员,负责给施佩兰搭戏。
朗六妹依旧是她自己,她得知妹妹的遭遇,向身为警官的施佩兰报案,请求她的帮助,并带路过来指认。施佩兰则是想办一件大案,故意把朗六妹家的事说成是人口贩卖,而眼前这位烟鬼邻居就是主谋,她亲自过来就是来抓人的!
叶清沅扮演的是跟拍的记者,她负责拍照然后登报,表扬局长千金敏锐捕捉到罪犯的踪迹,神勇抓贼,破获大案……吧啦吧啦。
叶清沅再三叮嘱,大家都是第一次演戏,一定要真实,这件事也是一锤子买卖,要是被人发现了,大家都得被抓进去问话。
这也是为了最快得到真相的下下策,实属无奈。
好在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叶清沅的学弟是她读中学时的学弟,现在在广州的大学读书,也是话剧社的社员,演个自由发挥的角色绰绰有余。
施佩兰板着脸就可以把千金大小姐演绎得活灵活现,毕竟她本身就是大小姐。
叶清沅把圆滑的那一面亮出来,几个人配合得虽然不是很完美,但确实唬住了乡下来的烟鬼,很快从他口中打听出了朗六妹家里的事情。
“警官大人!我没有贩卖人口啊!我只是想骗几个钱买烟抽,你知道的,我这种人离不开烟,一天不抽全身跟虫子咬了一样难受啊!我真的没有贩卖人口,你们可不要抓我啊!我,我求求你们!”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了几块大洋,小心翼翼的往施佩兰面前递。
施佩兰的身份自然是要表现得看不上这几个破子儿,学弟扮演的角色看到叶清沅给他递了个眼神儿,他抬手就把对方的手拍开,大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TM的把我们大小姐当什么人了?那几个破子儿打发谁呢!?”学弟的表情狰狞起来,吓得烟鬼当即便跪下了,赌咒发誓说自己只是撒谎想骗朗六妹的钱而已。
叶清沅撇了撇嘴,合着这赌咒发誓是你们村的传统啊?一个个遇到问题就开始发誓。
“六妹啊,伯伯也不是全骗你,你妹妹当真被你那烟鬼老爹给卖了,就卖了两块大洋,你娘跟他争执的时候被他一脚踹开,脑袋撞在柜角上当时就没气儿了。买下你妹妹的是个杀猪的,圆房那天,你妹妹拼了命的跑,结,结果就,”烟鬼看了看在场的警员,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被那屠夫给打死了,尸体就丢在乱葬岗里,这是上个月发生的事儿,这时候估计都烂透了。”
为了把自己摘干净,烟鬼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朗六妹家的事和盘托出。要知道贩卖人口那是要吃枪子儿的,他只不过撒了个谎,钱还没骗到,他的这些话只要警方去调查就知道真假,他自然就安全了,起码老命保住了。
“你,你说什么!”闻言,朗六妹的腿一软,差点摔坐在地上。
娘和妹妹走没了!
好在叶清沅离她很近,赶忙伸手扶住她,可这人一旦失去了那点盼头,心里就跟死了一样,身体也格外的沉重。
在场的三个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学弟看向施佩兰,似乎是询问还要不要继续?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听出消息就离开,现在消息也有了,是不是该撤了?
施佩兰深吸一口气,她也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的噩耗,那可恶的烟草害死了多少人!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天清晨被佣人带去娘的房里,看到她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脸,耳畔响起她爹那句“随便葬了”。
施佩兰深吸一口气,忽然厉声询问,“那朗六妹的爹呢?她的爹害死她娘,这是谋杀!谋杀,知道吗?!”做错事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她的这一声质问响彻整个房间,穿过时空,抵达九年前那个让她绝望的清晨。最终,成为落在父亲衣襟上的那个油点。
一个丈夫、父亲,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女,简直天理难容!既然如此厌恶又何必娶她?既然如此厌恶又何必生下孩子?娶而不真心相待,生子不悉心养育,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和她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施佩兰问出这句话时,眼底迸发出滔天的怒意,那架势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堪的烟鬼撕碎一般。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枪套,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出手枪,一枪打死眼前这个烟鬼!
其实,那里面是一把道具,但烟鬼并不知道那是道具,他被施佩兰的怒意震慑得冷汗直流,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紧握枪托的手,说话的声音因恐惧变得尖锐甚至走了形,“六妹的爹死了!他那天抽了太多的烟土,他死了!上个月,就在他卖掉女儿的当天就死了!跟我没关系!没关系啊!”
没关系吗?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不是你们这样的人去引诱,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染上那种东西呢!?盛怒之下的施佩兰彻底失去了理智,朝着烟鬼冲过去,她似乎忘记了枪托里装的是道具,竟似真的要把它拔出来!当真要用它了解这个社会渣滓的性命!
叶清沅的学弟及时反应过来,一个跨步挡在烟鬼和施佩兰的中间,手指着施佩兰握着的枪托,用口型说道,“那是假的!假的!”你要是拔出来就穿帮了!
消息已经打听到,她们该撤了。
叶清沅忽然嚷道,“唉呀,那个家伙尿了!臭死了!大小姐,我们快走吧!快走!”说着,她给学弟递了个眼神儿,她扶着丢了魂一般的朗六妹,学弟推着一脸怒容的施佩兰,四个人迅速撤出房间,趁着周围没人看到,迅速离开了旅馆。
待他们离开之后,隔壁有听到动静的住客纷纷探出头来,他们走到烟鬼的客房门前,有人小声说,“听说他是人贩子!”
“妈的,还是个烟鬼,我看他每天都去烟馆!”
“怪不得要贩卖人口呢!他刚刚是不是骗了那两个警员?我看她们年纪不大,估计被骗了,我们可不会被骗!”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他边说边挽起袖子,“老子这辈子最恨人贩子!吃老子一拳!”
至于烟鬼最后被教训成什么样,叶珊不得而知,她的视线跟随着施佩兰等人来到了附近的茶楼。
叶清沅定了一个包厢,施佩兰和学弟分别在里面换下戏服,各自穿戴整齐。
叶清沅把戏服还给学弟,感谢他的仗义相助,且夸下海口让他使劲儿吃,这顿她请客。
学弟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看看面色阴沉的施佩兰又看看死气沉沉的朗六妹,最后凑到叶清沅耳边,小声询问是否还需要帮忙?
叶清沅摇摇头,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他出手了,做到这些已经很感激他。
这顿饭,只有她和学弟吃饱了,朗六妹跟丢了魂儿似得坐在椅子里,别说吃饭了,嘴巴都没张开过,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桌面的一点,像是要把它看穿。
施佩兰更是被这种阴郁的气氛裹挟,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思。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
叶清沅给学弟叫了黄包车,让他赶紧回学校去。她和施佩兰也该回施家了,但砖头一看朗六妹的状态,她和施佩兰对视一眼,这也没法走了啊。
“会,会不会是哪个烟鬼胡说的?你的家人都还好好活着呢?”这话叶清沅自己都不信,可她确实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朗六妹了。
那种情况下,烟鬼都吓得尿裤子了,想必是不会撒谎的。
朗六妹仿佛没听到她们的话,失魂落魄的挪动脚步,那走路的方式就好像发条松了的傀儡,耳听不见、眼看不着,差点撞到迎面跑过来的黄包车上。
“小心。”施佩兰实在是放心不下让朗六妹自己回去,她决定送她回住处。
朗六妹居住的姑婆屋距离这里不远,快到晚饭的时间,自梳女们有下班回家的,也有刚准备吃饭赶着去上夜班的。
施佩兰带着朗六妹走进院子时,刚好有个认识朗六妹的中年女人端着水盆出来倒水,看到朗六妹的脸色不好、状况也不对劲,又见她身边有两个陌生的女子,便关心的询问是怎么回事?
施佩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说是朗六妹家里出了事,她是被惊到了,随后问朗六妹的房间在哪儿?
那中年女人带着她们去了朗六妹居住的那间屋子,屋子里很是简陋,一床打着补丁的被褥,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放在床头,屋子里连个衣柜都没有,更别说桌椅板凳,当真家徒四壁。也难怪她会为了救妹妹去行偷窃之事。
施佩兰想安慰朗六妹,可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毫无意义的,那些轻飘飘的漂亮话对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叶清沅把茶楼里打包的糕点放在窗台上,“朗六妹,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照顾好自己。”
一声重重的叹息在心底落下,她为自己曾经说的那些话感到愧疚。而这种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朗六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施佩兰,“施小姐,对不起。我明天就不去您家里做工了,如果您还想报官的话,我愿意认罪,是我有错在先。”她说这些话时眼里已经没了光亮,房间里的黯淡的光线仿佛一层黑雾笼罩在她身上,死气沉沉的。
施佩兰与她对视的一瞬,心头猛的一凛,朗六妹此时的眼神和九年前她娘死前那晚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那双眼眸平静得反常,不是“悲伤”,而是“认命”,像一个人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只剩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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