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94、第 94 章 逃跑

　　施佩兰同警长道了谢，走出警局时就看到叶清沅站在门口等她了。失而复得的相机被她宝贝似得抱在怀里。

　　“施小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的相机就真的丢了。”说到这里，她挠了挠脑袋，满脸的歉意，“很抱歉，你的花瓶被我弄碎了。”

　　施佩兰笑着摇摇头，“那我岂不是更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用花瓶打中飞贼的头，我可能就受伤了。你的手劲儿好大啊，那么远都能投中，是怎么做到的？”

　　叶清沅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厉害什么啊，小时候加入过推铅球队而已。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施佩兰就已经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大小姐，老爷让我带您回去，现在外面不太平，老爷担心您的安全。”说话的是施家的老仆人。

　　施佩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向叶清沅，抱歉道，“阿沅，没办法陪你继续逛街了呢。这广州城，可真小啊。”

　　叶清沅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施佩兰又看了看那个老仆人。

　　施佩兰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了老仆人给叫的黄包车。

　　雇主都回去了，叶清沅自然不好留下继续逛街，她也叫了一辆车跟着施佩兰回到了施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大堂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老者，他两鬓已经斑白但气势逼人，不难猜出这位就是施家的家主，那位曾经称霸一方的军阀，虽然如今已经落败，但威严不减，只是这威严从对外改成了对自家人。

　　施老爷的目光扫过自家女儿，落在随后走进来的叶清沅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用命令的语气问道，“你就是宋家派过来的画师？”

　　叶清沅规规矩矩的行礼，恭敬的回话，举止言行没有错漏。

　　施老爷对此表示非常满意，“那麻烦你快点将画作完成，好让宋家的公子看到我女儿的画像，这门亲事对我女儿很重要！”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他再给叶清沅施压。

　　叶清沅低着头，没人能看清此时她脸上的神情，在施老爷训完话后，缓缓倒退着走出正堂，被老仆人带领着去了施佩兰的院子，准备作画的工具。

　　“叶小姐是宋家聘请的画师，你有必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吗？”待大堂里只剩下父女两人时，施佩兰终于忍不住开口。

　　对她来说，眼前这位父亲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胆子大起来了！居然敢这么对你老子说话？我都是为了谁啊？那宋家是出了名的有钱，那个小儿子还留过洋，你嫁过去起码衣食无忧，以后你再给宋家生个儿子，那你的后半辈子都不会受苦。我这样为你打算，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每天都在胡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施老爷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杯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你真的是为我考虑吗？”施佩兰直视自己的父亲，“难道不是因为贪图宋家的彩礼吗？有了那笔钱，你就可以带着你的那些老婆、孩子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记耳光响彻整个厅堂，原本白皙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施老爷气到发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家里的钱都偷偷送给了那些无业游民！你要是听话早早把那些钱交给我，现在我们一家子早就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施佩兰丝毫不示弱，“那些钱是我妈留下来给我的，是她的嫁妆！是我外公赚来的！凭什么给你？给你去养小老婆吗？你气死我娘，现在还要卖自己的女儿，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甚至不配做人！”

　　施佩兰的质问并没有唤醒施老爷的父爱，反而迎来一顿毒打，要不是因为家里还有外人在，画像的进程不能延误，施老爷可能会打死这个胆敢顶撞他的女儿。

　　“悄悄带回去，好好安置，别让外人看出异样。”施老爷打累了，喊了家里的婆子把施佩兰送回了她的小院子。

　　看着那替她擦药的婆子，施佩兰嗤笑一声，回想起第一次挨打时，她还会伤心的嚎啕大哭，现在她已经不再为这种事伤心了。不是身体上感觉不到疼痛，而是心里已经麻木，这个家早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虽然有施老爷的发话，但是并没人真的会好好照顾施佩兰，那些婆子只是在她的脸颊上擦了消肿的药膏，至于身上的伤痛都丢给她自己去处理，左右有衣服盖着没人会看到，也没人会去关心她的伤势。

　　婆子把晚上的饭菜端到施佩兰的房间里，转身出去把房门关上。

　　施佩兰可以清楚的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她的父亲一直担心她会偷跑出去，毕竟她现在可是施家最大的筹码。

　　施佩兰艰难的撑起身体，一只手扶着矮凳借力，朝着桌子的方向移动，到了桌前，试探的往凳子上坐，腿部的伤传来钝痛，她强忍着才堪堪坐稳，缓了一会儿才端起碗筷，一碗杂粮米饭和一份尚有余温的凉拌菜，很咸，估计是给佣人做的，放了很多的盐，一点油腥儿都没有。

　　施佩兰并不觉得苦，夹一口咸到发苦的菜叶送进嘴里，脑海中浮现出去年曹攸笙邮寄回来的信，上面说抗战很艰苦，前线的士兵没有米和面，啃一口烂掉的薯仔就算充饥，即便如此他们还在守护这片土地。

　　战争带来的伤害太大、太多了，很多孩子流离失所，冻死饿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而她现在能在一片瓦下吃上一顿饱饭已经很奢侈了。

　　所以，在她接到那封信后，便将母亲留给她的那笔钱换成了黄金，从曹攸笙那里拿到了一个秘密交通线人的联络方式，把它们都捐了出去。

　　施老爷就是得知了这件事后暴怒了一场，差点打死她。那笔钱自然是追不回来了。施老爷爷失去了可以出国避难的唯一机会。

　　想到自己也为国出了一份力，想到那些钱可以帮助军队买到弹药去对抗敌人，可以救助几名流离失所的孤儿让他们有机会活下去，施佩兰觉得这样的饭也不苦涩了。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曹攸笙回国，这样她就可以跟着她离开这里，去投入到那热血澎湃的卫国战争中去。就算是死在前线也比死在这深闺大院中有意义。

　　吃光最后一粒米，施佩兰将碗筷放好，挪动着伤痛的身体草草擦了一把脸，点燃油灯，对，是油灯而不是电灯。施家的老爷说了要节省开支，所以掐断了她这个院子的电。

　　翻开书桌上的一本英文书，施佩兰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亮有滋有味的读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瞌睡袭来，施佩兰索性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直至很晚，宅子里的灯都熄了，睡梦中的施佩兰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响动，她缓缓睁开眼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那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一股寒意猛地从后脊窜上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顺着脊椎往下淌，施佩兰维持着伏案的姿势没有动作，搭在腿上的手缓缓移动到身侧的抽屉旁，十二岁生日那年曹攸笙拜托父亲送了她一把枪来防身，她还没用过，难道今天要派上用场了？

　　那声音谨小慎微的悄悄朝着她靠近，施佩兰的手已经将抽屉拉开一条小缝隙，手指已经触碰到枪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询问。

　　“施小姐？施小姐？”这声音还挺熟悉的。

　　随着油灯亮起，叶清沅的脸出现在施佩兰的面前。

　　“没吓到你吧？我敲过门但是你没回应，我有点担心，就从窗户爬进来了。”叶清沅打量着施佩兰，目光最终落在施佩兰微微肿起的脸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推到了施佩兰的面前。

　　“这是一位老师傅配的跌打药，很好用。”

　　施佩兰看着桌上的小药瓶，自然就清楚叶清沅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她房间里。这宅子本就不大，哪个院子出了什么事很快就会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叶清沅知道她挨打的事也不奇怪。

　　但她没想到叶清沅会深夜给她送药。

　　“吃晚饭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议论说你……你被施老爷打伤了。”叶清沅抬手示意了一下，“更早一点的时候我就打算过来看看你的状况，但你的院子门口有人守着，说你身体不适休息了。我就只好等到守在门口的人已经去休息了，才潜进来。我刚刚敲门才发现你的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没办法我这才爬了窗子进来。”

　　叶清沅解释得很认真，生怕施佩兰误会了什么。

　　施佩兰听了这一番话不仅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感激的冲对方点了点头。

　　叶清沅盯着施佩兰看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施小姐，需要帮忙吗？”

　　施佩兰不解地看着她。

　　“我这些年四处游历，因为是女子身份可以有机会出入大户人家的内宅，像你这样处境的女子见了很多，不是自己选择的婚姻大多不会幸福。这位宋公子依我看来也并不是良配。你若是有意愿，我可以帮忙带你离开这里。”叶清沅说得很诚恳，她见了太多深宅中的悲剧，大多女子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一生荣辱系于一纸婚书，喜怒哀乐要看旁人脸色，被困在四方院墙之内，从豆蔻等到白头，到头来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施佩兰又何尝不懂这些呢？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认识才不到一天的女孩居然如此大胆给出她这样的建议。

　　“你想如何带我走呢？你也看到了，无论我去哪里，都有人跟着。”确实如施佩兰所说，她们今天上街根本没人跟着她们，但那位老家仆却能精准在警局门口找到她们，想来是施老爷早有安排，有人暗中跟着她们。

　　“如果真想离开总有办法。”叶清沅摸着下巴认真的在想办法，所以没注意到施佩兰看她的眼神，否则她不会说出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