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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爱心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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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婉晴气势凌人的站在那里,仿佛问的不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而是侵害她女儿的犯罪分子一般,这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不被尊重。
“叶珊。”叶珊的回应不卑不亢,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路人。
短暂的对话之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盛婉晴还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叶珊,那眼神算不上友善,甚至还带着一点鄙夷。
叶珊没有再与盛婉晴对视,而是转回身接过替她做笔录警员递过来的笔录内容,仔细检查,然后签字,准备离开。
梁美云那边已经签完字,她实在看不下去这位盛家大小姐对待自己同事的态度,起身走到叶珊身边,说道,“我同事的脚踝受伤了,是为了救你女儿受伤的。如果你女儿没有偷袭绑匪,我同事也不会受伤。”
如果当时不是盛芮那一脚,叶珊还可以和绑匪对峙一段时间,梁美云带着支援也就赶到了,叶珊也不至于慌乱中开了那一枪,也不会被绑匪的突然扑倒崴伤了脚踝,后续还要去见长官,写报告、做心理评估……
这些麻烦可都是你那乖女儿惹出来的。
盛婉晴被下了面子,脸上有些不悦,刚准备说点什么,盛芮在后面倒是先嚷嚷起来了,“警花姐姐,我那是在帮你啊,你拿着枪也不开,光威胁他有什么用?你应该打死他啊!”
叶珊眼皮头没抬一下,叹气摇头,盛家对孩子的教育问题都这么大么?她签好字后,把笔录文件交给对面的警员,起身想走但又想到陆嘉桐先前叮嘱不让她乱动,便只坐在那里。
“你们松开我,我不会乱跑的,我要跟警花姐姐说几句话,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盛芮瞪着两名保镖,用力挣脱他们的束缚,居然跑到了叶珊面前来。
“警花姐姐,原来你会开枪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开枪呢,要不是当时我嘴巴被堵住了,我都想让你把枪给我,我打死那个混蛋!”
叶珊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这个缺乏对生命敬畏,情绪极易失控的女孩子,想到她刚刚的遭遇,终究没有说出太过分的话,“我明白你很恨那两个绑匪,换作任何一个人被困在那种处境里,都会想狠狠报复,你有这种念头一点都不奇怪。”
盛芮以为叶珊赞同她的观点,脸上扬起笑容。
“但是,有两件事你一定要记牢。第一,香江法律不允许普通人私自持有手枪,你随身携带枪支本身已经触犯《火器及弹药条例》,是刑事罪。第二,就算枪原本属于你,只要你主动拿枪开枪杀死或者打伤他人,就是故意杀人、伤人,最高可以判终身监禁。”叶珊不知道盛家怎么教育小孩,但她身为警务人员有义务让这个孩子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即便对方是匪徒,盛芮也没有权利夺取对方的生命。
“还有你刚刚那一脚,差点造成局势失控,绑匪手里拿着刀,如果他敏捷一点,枪被他夺走,我们就都成了他的人质;如果枪走火,很可能会伤到你,这都是无法挽回的事。你一时解气的一脚,差点让我们两个人都送命,你觉得你帮到我了吗?”
反正叶珊不觉得,她大可不必开那一枪,她拿着它一来是怕绑匪拿它伤害无辜,二来是威胁另一名绑匪放开人质,并不打算真的使用它。
盛芮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通数落,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唇角耷拉下去,像是犯了错似得,又带着点不服气,不认同叶珊的话。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警察啊,保护市民不是你的责任吗?不过崴了一下脚就来批评我女儿!”盛婉晴瞪了叶珊一眼,伸手去拉盛芮。
盛芮甩开她的手,还想通叶珊理论,叶珊却转过头不去看她。她也不是不同情盛芮的遭遇,无论什么原因被人绑走还差点被侵犯都是值得同情的,但盛芮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很有问题,而叶珊并不想负责教育这个无法无天的大小姐。
盛婉晴的耐心告罄,墨镜被重新戴在了脸上,两名保镖也在她的示意下拉走了盛芮。
临出门前,盛芮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看着叶珊,直到她被彻底带出这间屋子为止。
陆嘉桐上楼的时候刚好和盛家母女擦肩而过,完美错过了这场好戏,她带着冰袋回来时,叶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只是接过冰袋之后都没有说过话。
陆嘉桐当她是不想和自己亲近,便没有搭话,而是问这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负责案子的警长走出办公室告诉陆嘉桐,叶珊因为在现场开枪打伤了绑匪,需要去铜锣湾礼顿道111号进行一次单独面谈,总部那边打来电话通知她现在就过去。
“本来还想送你们回去的,现在怕是不行了。”陆嘉桐看向梁美云和邢胜男。
“没关系,你陪阿珊去面谈吧,她的脚受伤了,没人陪着可不行。我没事的。”梁美云摆摆手。
邢胜男也让陆嘉桐放心去陪叶珊,她会送梁美云回家。
叶珊撩起裤脚的时候,陆嘉桐才看到她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似得,“这么严重?我给总部打个电话申请一下,今天别去了。”以前这种事都是48小时之内进行面谈就行,这次怎么还要求必须当天过去?
“不要啦,这样显得我很娇气似得,不过就是崴了脚而已嘛。”其实按照上一世叶珊的个性她死活都不会去的,大不了停职咯。但是现在的她已经脱胎换骨成另一个叶珊了,自然不会那么任性。
“你这样怎么去啊?”陆嘉桐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在叶珊身前蹲下,“我背你吧,你的脚这样是走不了路的。”
警署的办公室里还这么多人看着,她怎么好意思让陆嘉桐背自己?亏得陆嘉桐能想出来。
叶珊戳了戳陆嘉桐的后背,小声说,“起来啦,我可以走的!”说着,倔强的站了起来。
其实……
还挺疼的,叶珊倒抽一口凉气,咬着呀没有叫出声,确实很疼,但是她不能喊疼,不然陆嘉桐真的会背她了,那太丢脸了。
这家伙真倔,陆嘉桐还当叶珊是在和她保持疏离而拒绝她的帮助,但是那只肿成馒头似得脚真的没办法放任不管,伸出去的手臂稳稳扶住叶珊,让她借自己的力气,一点点往外走。
一直走到警署门口,她都没有再开口说要背叶珊,只是把车子开近些,免得叶珊继续残害那只受伤的脚踝。
面谈的地点在铜锣湾,车子开到那边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陆嘉桐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既然叶珊想和她拉开距离,那她就选择尊重,不然她还能怎么样呢?她真的没办法了。
叶珊坐在车里回想着刚刚看到盛婉晴时的场景,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根本没有注意到陆嘉桐失落的情绪。一直到下车的时候,她甚至没注意到陆嘉桐伸过来搀扶她的手,径直扶着车门下了车。
陆嘉桐看着空着的掌心,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管叶珊怎么想,总不能让她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走进去,她依旧如在警署时一样上前扶住叶珊的胳膊。
好在楼里有电梯,叶珊没遭什么罪,陆嘉桐把人送进办公室后,就出门等着。
离开警署后,邢胜男打了出租车,还没到放学时间,她先把梁美云送回家。
在警署的时候,邢胜男就一直观察梁美云,见她脸色苍白,关切询问她的状况。
梁美云摇摇头,“我没事,真的。”怕对方不信,她又补了句,“我都没有参与抓捕,我能有什么事?倒是阿珊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冲进去。”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当时就应该拽着叶珊一起下楼去找支援。
邢胜男皱了皱眉,麦sir还说她和陆嘉桐爱冲动,其实这个小组里最冲动的是叶珊吧。
车厢里很安静,梁美云忽然想起先前同叶珊的聊天内容,转过头问邢胜男有没有兴趣继续读书?
“嘉桐不是在准备会考嘛,要不你跟她一起,还可以互相鼓励,回头拿了文凭,就有机会调去鉴证科那边,刚好发挥你的特长。”
闻声,邢胜男睫毛猛地颤了两下,垂着眼不去看梁美云,隔了半晌才轻声反问,“云姐,你很希望我考大学文凭吗?”
这问话里的意思太多了,梁美云不敢猜,她慌忙收回落在邢胜男身上的目光,视线飘向车窗外的街景,刻意装作普通同事的口吻,“我就是给个建议。”
“今天下午叶珊提起这件事,她也建议你跟嘉桐一起学习,可以做个伴。”
原来是叶珊提起的嘛?不是你想的?邢胜男静静的望着梁美云的后脑勺,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后松开,坦荡道出实情“其实,我已经在准备考试了。”
“啊!?什,什么时候的事?”梁美云诧异的转过头,这段时间邢胜男都去她家吃晚饭,也没听她提起过啊。
邢胜男歪了歪头,“就,有一个月了吧。我也想把文凭拿下来。”她尴尬笑笑。
“诶~,胜男你很棒诶!”梁美云真心夸赞。
刚认识邢胜男那会儿,梁美云对她有点怵,因为这家伙被记过的次数有点多,还都是打架,加上她那一头像男人一样的短发,梁美云一度怀疑她有暴力倾向。
但是,接触下来,她才发觉邢胜男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喜欢画画、喜欢洋娃娃,喜欢一切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她讨厌的只是那些渣男和古惑仔,因为他们不尊重女性。她打过的人也都是做了对女性不好的事的烂人。
梁美云猜测这可能跟邢胜男的经历有关,但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如此忌恨那些男人,梁美云不得而知。
邢胜男是个话很少的人,却很有分寸感。
自从得知她住在小劏房,每天都只吃泡面和外卖之后,梁美云为答谢她送自己上下班,邀请她到家里吃,左右不过多一双筷子而已。
邢胜男却每次都会带新鲜的蔬菜和肉过来,她的每顿饭都不是白吃的。梁美云还说不让她这么破费,邢胜男摇摇头,她说这不是饭钱,这是尊重梁美云的劳动付出。
她还会帮忙接小Q放学,教她画画。因为她的出现,梁美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像突然多出一个生活好帮手来,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依赖,好像邢胜男哪天不来吃饭,她的饭菜都不香了。
梁美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邢胜男,但她真的关心邢胜男,希望她可以越来越好,希望她可以住的舒服些,吃得好些,脸上多些笑容。
当听到邢胜男已经开始学习,准备考大学文凭时,梁美云是真心替她高兴的,有一种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的感觉。
看到梁美云眼睛亮亮的,邢胜男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挺好的,她也希望我可以考大学文凭。
邢胜男付了出租车费,下车时看到梁美云家门口站着个男人。
从另一侧下车的梁美云在看到那个人时,身形顿了一下,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
梁美云愣神的功夫,邢胜男已经绕过车身走到她面前,倾身探进车厢拎起梁美云的手提袋,另一只手握住了梁美云的手,指尖轻轻捏了下梁美云的指尖。
梁美云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邢胜男的脸,四目相对,她目光沉稳包容,无声地将支撑她的力量递过来,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梁美云感受到掌心被牢牢裹住,温热的力量顺着相握的掌心漫上心头,方才悬在半空的心便稳稳落回原处,所有不安尽数被邢胜男眼底的温柔抚平,在邢胜男的陪伴下,她迈出了第一步。
“美云,我……”那男人见梁美云走了过来,带着歉意刚开口就被梁美云打断了。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赶快离开。”梁美云的态度非常坚决。
邢胜男并不清楚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是谁,更不清楚他和梁美云是什么关系,但她选择无条件站在梁美云这边。
男人深吸口气,再次鼓起勇气,“我想看看孩子。”
孩子!谁的孩子!?邢胜男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他和梁美云的孩子小Q吗?
她自然是知道梁美云有个孩子,也从没见梁美云提起过孩子的父亲,更没有在这个家里发现任何关于孩子父亲的蛛丝马迹。这是她第一次窥视到关于这个秘密的一角。
邢胜男承认自己的心有那么一刻是慌的。
男人抬手抚了抚已经发秃的前额,带着恳求说道,“我就看一眼,可以吗?”
“什么孩子?”梁美云的声音犀利,好看的眉毛高高挑起像是一只准备战斗的母狮,“这里没有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不是跟你前妻在加拿大吗?你应该去那里找你的孩子。这里永远不会有你的孩子,你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里!滚呐!”
“美云,你别这么激动,她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知道你……”男人不依不饶,甚至向前迈了一步。
邢胜男已经厌烦了他的喋喋不休,当即挡在梁美云身前,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将男人推开,她的力道很大,男人猝不及防差点被推倒。
“这位先生,我同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邢胜男压低声音下了命令。她拎着手提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差点就扑上去打这个秃头男,可还是忍住了,她没有忘记坤叔的话也记得梁美云不喜欢她打架。
她也没有那么喜欢打架,只是这个人惹得梁美云不开心,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男人赶走!彻底赶走!
“如果你不肯离开,那就跟我去警局坐坐。”
邢胜男看上去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男人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但似乎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谁知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邢胜男伸出一根指头指着男人的鼻子,泄愤一般的说道,“永远不可以再出现在我同事和她家人面前!明天我们就去申请限制令,如果你再出现,我不会放过你!”
她说的是真的,她再见到这个男人招惹梁美云或者小Q包括家里的帮佣的话,她一定不会让他完好无损的站在这个地球上。
“你走吧。”梁美云抓住邢胜男的手,她真担心邢胜男会打他,不是怕男人受伤,是担心邢胜男会被投诉。
梁美云对男人说道,“如果你不想她抬不起头做人,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去死也好,去做什么都好,永远不要来打扰小Q,永远!
男人看了眼梁美云,又看了看那个不太好惹的女人,没有再说什么,垂下头,转身离开了。
等人彻底消失在街角,梁美云确定他转弯的方向不是小Q小学的方向,才回过神去找自己的手提袋拿钥匙,这才发觉手提袋并不在自己的手上。
邢胜男把钥匙递给梁美云。
梁美云的目光顺着钥匙缓缓爬上邢胜男的脸,对她露出一个略带苦涩和尴尬的笑容。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让邢胜男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什么都没说,接过钥匙去开门。
邢胜男也什么都没问,默默跟着她进了家门,转身关好大门。
很累,很疲惫,不是上班带来的累,是刚刚梁美云的精神世界经历了一场风暴一般,此刻大脑里是一片废墟,她恍恍惚惚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坐了多久,邢胜男就坐了多久。
梁美云回过神时,面前已经摆着一杯水。
“云姐,我去接小Q放学。”邢胜男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问那些本该好奇的事,她只是安抚的拍了怕梁美云的肩膀,让她安心。
梁美云凝视着邢胜男,像是在确定对方没有话要问她吗?
邢胜男却弯了弯唇角,,眼底化开一点柔和的笑意。
看着邢胜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梁美云的眼眶微微发潮,她深吸了口气,自己不能因为被那个人影响了心情,她要振作起来,于是,她决定去厨房准备一顿晚餐。
家里的帮佣前几天回老家去喝喜酒了,这几天她都要自己接小Q。还好今天有邢胜男帮忙,不然她可能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接孩子,回来估计只剩下点外卖的力气了。
梁美云想煲个汤,再做一条红烧鱼,她记得邢胜男爱吃鱼,小Q爱吃肉,再做一碗糖水餐后看电视的时候吃。可是她忘了买葱头,又没有买新鲜的鱼,冰箱里倒是有邢胜男昨天买的肉,做红烧肉也可以。冰箱里还有一些蔬菜,再炒个时蔬,加一道番茄炒蛋,三个人也就够了。
梁美云先把米饭焖上,拿了盆去冰箱里翻出蔬菜和西红柿,打开冷冻层准备把冻肉取出来。
就在她打开冰箱的瞬间,鲜红的冻肉映入眼帘,那一刻梁美云的脑海中浮现出下午冲进房间看到的那一幕,枪声、鲜血、倒扣的汽车和里面扭曲的人……沉痛的过往涌入脑海,梁美云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血色。一阵反胃感涌了上来,手一抖,菜盆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蔬菜跌散在地板上。
梁美云甚至来不及去关好冰箱门,转身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里的脏东西都吐出来一般,可是她呕了好一会儿,却只吐出一些水来,那是下午喝的奶茶。
梁美云虚弱的按下冲水键,扶着洗手台缓缓走出洗手间,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刚归家还牵着小Q手的邢胜男,登时心底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妈妈,你怎么哭了?”小Q挣脱邢胜男牵着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梁美云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仰着笑脸,担忧的问道。
“妈妈,没事……”梁美云擦了一把眼泪,蹲下来抱住小Q,又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仔细看小Q的脸,严厉的警告她,“小Q,如果以后有陌生男人去找你,说他是你爸爸,你记得不要跟他走知道吗?知道吗!”
小孩子总是没有记性,梁美云担心小Q会被那个人带走,这绝对不行,这不可以!
梁美云的情绪有些激动,严厉的不像话,吓得小Q懵懂的点了点头。
“云姐,你吓到小Q了。”邢胜男蹲在两母女身边,抚了抚梁美云的背。
小Q看着哭泣的妈妈,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手搂住妈妈的脖子,软糯糯的承诺道,“妈妈,小Q不会跟别人走的,小Q会一辈子陪着妈妈。”
都说单亲家庭的小孩子早熟,小Q只是小,她并不笨,有些事懵懵懂懂的似乎也都知道些,她知道这时候要安慰妈妈。
邢胜男拿过纸巾盒,抽了两张纸巾去替梁美云擦眼泪,她就那样默默的陪在她们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任由梁美云将心底的委屈发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梁美云才止住眼泪,听着小Q骄傲的告诉她自己在学校默书拿了A,看着小Q乖乖懂事的样子,她才展露一丝笑容。
“小Q乖,去房间写作业吧。”梁美云拍拍小Q的小屁股。
小Q乖巧的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梁美云自从见到那个男人之后就不对劲了,特别是看到散落一地的菜和敞开着的冰箱门,邢胜男便把梁美云推出了厨房,“云姐,你去休息吧,躺一会儿或者看一会儿电视。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梁美云看着一地的狼藉,弯腰去捡却被邢胜男拦住。
“你会做饭?”梁美云不确定的问道。
邢胜男点头,“不会太复杂的,但是普通的饭菜都会。每天都麻烦你,不如今天尝尝我的手艺?走吧~。”说着就推着梁美云出了厨房。
“去房间听听音乐好不好?”邢胜男知道小Q写作业的时候,梁美云是从来不会开电视机的,怕打扰到小Q。
梁美云的卧室在二楼,屋里有一台留声机,邢胜男熟练的挑出一张唱片,她记得梁美云播过一次给她听,应该是梁美云喜欢的曲目。
唱针放下,随着唱片缓缓转动,悠扬、柔和的音乐声低缓盘旋在屋内,那些焦躁的情绪被逐渐安抚。
“嗯,你是要躺一会儿还是看会儿书?要不要喝果汁?”邢胜男像是对待小Q一样,笑着问比她大一岁的梁美云。
难得有个人这样关心自己,梁美云鼻子发酸,可要是再哭就显得矫情了,她索性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像是这样就可以掩盖住心底的情绪。
过了几分钟,邢胜男再次推开卧室的门,她带了一杯鲜榨的橙汁放在梁美云的床头柜上。
看着梁美云安静的闭目躺在床上,她没有打扰,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刚刚还在假寐的人叫住。
“胜男。”
“云姐,怎么了?”邢胜男转过身,走到床前,直接坐在地板上,这样她刚好能同梁美云平视。
“你不好奇吗?”梁美云是指先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以及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她想知道邢胜男为什么不问?
邢胜男眨了眨眼睛,她不止是好奇,可以说她非常非常非常的想知道那个男人和梁美云以及小Q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始终没有开口问过。
“我怕问了,你会想起不好的事,会伤心。”有些事会勾起不好的回忆,邢胜男知道被回忆折磨的滋味,尽管如同猫爪子挠过一般的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和梁美云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但她更不想用这些问题再次揭开梁美云过往的伤疤。
“怕我伤心,你就不问了?”
邢胜男点头,“我想,云姐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的,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即便是永远不说也没有关系。
梁美云被震惊到,手里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彻底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两只眼睛眨呀眨的像是照相机一帧帧记录下邢胜男的每个微表情。
“累了就睡一会儿,等菜做好,我来叫你。”邢胜男没有顺势追问,柔软的手掌轻轻碰了碰梁美云的发顶。
“我比你大,你怎么可以拍我的头?”梁美云没有生气,她只是……在撒娇。
邢胜男眼神越发柔软,“我小时候不开心,我姐姐就这样安慰我。”
“你有一个姐姐?”梁美云第一次听到邢胜男提及关于家人的事,她想知道,也就问了出来。
邢胜男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她走了很久了。”
梁美云张了张嘴,为自己的冒昧感到自责和愧疚,邢胜男没有戳穿她的伤疤,她却无意间揭开了邢胜男的伤疤。
“对不起。”梁美云愧疚极了。
邢胜男摇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干嘛道歉?”
她从地板上站起来准备去楼下准备晚饭,梁美云却再次叫住了她,“胜男,你可以陪我坐一会儿吗?”
梁美云手撑着床坐起来,拉住邢胜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床边,像是聊家常又像是在回忆过去,在缓慢的话题中,她打开了一道关于过去的门,而邢胜男也得以在门旁窥到她最关心的那部分内容。
这个故事里,梁美云自己都只能算是个旁观者,故事的男主人公出场时,她还没有被孕育。故事里的女主人公是梁美云的闺蜜,而故事的开始也只是如同烂俗小说一般,男女主人公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互生爱慕,在家人的祝福下,两人顺利结婚。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一般都结束在婚礼上,因为后面的剧情真的一点都不浪漫。柴米油盐、家庭琐事都会一点点消磨掉曾经的激情,男女主人公的感情进入了倦怠期。梁美云的哥哥每天忙着工作养家,而那位从闺蜜晋级成为嫂嫂的女主人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最终导致了这场婚姻的崩溃。
当一段婚姻出现裂痕,它不能说是谁的错那么简单,一定是每个人都犯了错,只是有的错误太离谱,比如出轨,比如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听起来就很狗血,但它却真真实实发生在梁美云的家里。那段时间哥哥和嫂嫂每天都在争吵,家里的东西几乎都被砸烂了,嫂嫂无助的哭泣,哥哥用酒精麻痹自己,梁美云却还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她大学即将放暑假的前一天,家里打来电话,她才得知哥哥出了车祸,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对着他们全家人无力的摇了摇头。妈妈几乎哭到昏厥,爸爸那么坚强的人也落了泪。
哥哥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但却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种感情甚至更甚于梁美云这个亲生女儿。至于嫂嫂,也就是梁美云的那个闺蜜被家里人赶了出去,妈妈说就是因为她,哥哥才会喝醉了酒开车,才会出车祸!一切都是她的错!现在哥哥已经不在了,那么她也不必留在这个家里。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就丢给谁好了!
至此,梁美云才得知嫂嫂出轨的事,她错愕到不敢置信,她去找自己的闺蜜核实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梁家全家上下没有人对不起她,她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梁美云从闺蜜的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高中刚毕业,初入社会的女孩子遇到了一个万事通一般的随和老板大哥,两个人在工作的频繁接触中发展出了超出友谊的感情,但闺蜜发誓她从没想过要背叛自己的婚姻。那是一个错误的晚上,哥哥在外面加班,她和同事聚会多喝了几杯,老板说没关系,他会负责把她送回家,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老板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侵犯了醉酒的闺蜜。
这一次错误不仅破坏了一桩婚姻,更彻底毁了两个人。老板让她别声张,否则丢人的就是闺蜜。闺蜜又担心丈夫会生气跟她离婚,不敢同家里人说出实情。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而那个老板用那次侵犯不停威胁闺蜜同她发生关系,最终他们的关系被哥哥发现了。
哥哥出车祸的原因是他要去找那个混蛋替自己和自己的老婆讨回公道!可惜,比公道先来的是车祸。闺蜜当时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梁美云的父母不承认那个孩子是他们儿子的,闺蜜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它就那么一点点在身体里被孕育长大。
这个过程中,梁美云搜集了一些证据,陪着闺蜜把那个混蛋也就是今天下午出现在梁美云家门前的那个男人告上了法庭,最终胜诉,对方被判了十年监禁,没想到出来的这么快,估计是获取了减刑被保释出来了。
官司胜诉没多久,闺蜜就生下了一个女孩,但她也因为产后大出血,没能熬过来撒手人寰。闺蜜的家里本来就不富裕,没人愿意接手这个需要照顾的小婴儿,梁美云的父母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们觉得这个孩子不吉利,没出生就克死父亲,出生克死母亲。
但是,孩子有什么错呢?她如果有得选,梁美云想她绝对不会愿意投胎到这样的家庭。梁美云也想过把她直接丢给福利机构就好了,她可以在那里长大,也不会饿死,生病了也有护工会管。
最终,梁美云没能忍下心把那个孩子丢掉,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收养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小Q。
梁美云想,无论她是谁的孩子,她都不该被这样对待。
这个是一个秘密,也是一段梁美云不愿提起的过往,今天下午看到的枪击场景加上那个男人的出现,让她回忆起哥哥车祸的现场,那些流淌出来的鲜血,还有那些糟心的日子,哭到几乎枯竭的眼泪和争吵声……
梁美云的讲述带着艰难但也带着释怀,一切都过去了,虽然爸爸妈妈离开这个伤心地移民去了国外,但他们依旧会打电话过来问她的状况,偶尔也会关心一下小Q。她想,时间终究可以弥补一切吧。
邢胜男是全世界最好的倾听者,她就坐在那里,偶尔递果汁给梁美云,偶尔拿纸巾给梁美云擦眼泪,她眼底的心疼化作拥抱,稳稳接住梁美云摇摇欲坠的悲伤。
这段讲述的时间很长也很短,长得像是她们携手一同走过了大半生,短到其实也就过了十几分钟。
听到下楼的声音,小Q从房间跑出来,看了看邢胜男又看看她身后空荡荡的楼道,软糯糯的问道,“胜男,我妈妈她怎么了?”
邢胜男默默小Q的发顶,安慰她,“你妈妈只是累了,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小Q用力的点了点头,“写完了,今天的作业不多的。”她有点担心妈妈,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妈妈睡着了,小Q要不要帮我一起给妈妈准备晚饭呢?”邢胜男伸出手掌邀请她。
小Q想了想,点了点头,小手搭在邢胜男的大手上,“可是,我还不会做饭啊。”她歪着小脑袋瓜,苦恼的在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
邢胜男被她逗笑了,“小Q帮忙洗菜好不好?”说着,她牵着小Q的手,一大一小进了厨房。
她们将会为自己爱的人准备一顿足以消除烦恼的爱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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