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74、第 74 章 毒杀六

　　可能是因为工作日的关系，教职工宿舍的楼道很安静，叶珊和梁美云在楼下做好登记后便按照校长提供的地址找了上去。

　　确认了门牌号，敲门声过去好久，叶珊才听到屋子里有走动的声音，有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叶珊和梁美云终于看到这场恋爱故事中的另一位女主角，虽然面容憔悴，嘴唇无色，但只看江月娥的长相和周身散发的温婉气质，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虽然江月娥年纪比她们两个都大，但这张脸真的可以让人忽略掉她的年纪。

　　“你们是……？”江月娥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

　　校长说她刚做了盲肠手术，还在病休，看来是真的。

　　梁美云和叶珊拿出警官证做了介绍并说明来意。

　　江月娥微怔了一瞬，她没想到时隔四年还有人会重新调查这宗案子，茫然之后，她回过神，麻利的拉开外面的铁栅，让两名女警进屋。

　　职工宿舍都是福利房，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窗户不是很大，阳光也重组的照进来，让小房间里充斥着光亮。

　　江月娥缓缓挪动步子以防抻开手术的缝合伤口，边朝着旁边的小厨台走去边问两位女警想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啦，我们不渴的。”梁美云过去扶住她，示意她到沙发这边坐下说话。

　　“你手术几天了？伤口还这么疼啊？”梁美云的聊天方式一直都很贴近群众，让江月娥也少了几分拘谨。

　　叶珊调整了一下沙发上的靠背，好让江月娥坐得舒服些。

　　大家都是女性，两位女警又都这么贴心，江月娥笑了笑，问她们想知道些什么？

　　“你和黄淑芬是怎么认识的？我是说，你们怎么确定在一起的呢？”梁美云带着好奇抛出了这个问题。

　　江月娥和黄淑芬的爱情是在上个时代，那时的社会歧视更重，她们怎么敢的？她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梁美云真的太好奇了。

　　叶珊暗自替梁美云的这个问题挑了挑眉，事实上这个问题和案件有着很重要的关系呢。

　　江月娥诧异的看着提问的女警，想起四年前她被带到警局，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晃眼的白炽灯后是两张模糊的警员面孔，他们一遍又一遍的盘问她到底是怎么投毒毒死黄淑芬，却没人真的问过她有没有因为黄淑芬的死而伤心。

　　叶珊的目光掠过江月娥，看到窗台上背光的相框，刚进屋的时候她们视线尚未适应，没人注意到那张照片，现在她清清楚楚看到上面的三人合照，右边是江月娥，她怀抱里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应该是她女儿，她身侧笑得很甜的女人不正是本案的死者黄淑芬嘛！她们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很美、很甜。

　　黄淑芬死了有四年了，江月娥也经历了分手还有与前夫复合，但是这小小的一室一厅里没有夫妻合照或者全家福，却摆着这么一张曾经爱人的照片，难道江月娥没有和前夫复合？

　　“江老师，你依旧很爱她对吗？”爱到那个人离开了四年，你还依然保留着和她的合照。

　　听到叶珊的问话，江月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的照片，眼底闪过眷恋和悲伤，待她重新转过头看向两名女警，她缓缓点头算是回应了叶珊的问题。

　　“我和阿芬第一次见面是我调到正道小学的第二天，仔细算来，也有七年时间了……”江月娥是个温婉的美人，讲话也徐徐道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也难怪黄淑芬会喜欢上她，叶珊想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江月娥吧？

　　七年前，江月娥服从调动，到正道小学任职教授小学英文，她上任当天刚好赶上黄淑芬调休，两个人没有正面遇到，反倒是第二天在校门口遇到了。

　　当时，江月娥刚刚经历了婚变，和丈夫分开后她单独带五岁的女儿，每天要早早起来给孩子做早餐，然后送孩子去幼儿中心，自己再乘坐小巴去学校上班。

　　她居住的出租屋距离正道小学还很远，又是单亲妈妈，娘家没人能搭把手，所以从早晨睁开眼睛开始就如同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般。时至今日，她每天也几乎都要累到筋疲力尽，更何况那时候她还刚刚开始学习单亲妈妈的生活，慌乱程度自不必说。

　　入职的第二天，终于在上班时间赶到小学，担心迟到的她就同在门口轮值的黄淑芬相遇了。黄淑芬以为她是学生家长，拦住了她，在看到她裙子上的污渍时不由得嫌弃的啧了一声。

　　江月娥的脸登时就红了，又慌又羞，为自己早上太过匆忙弄脏了裙子都没发觉感到羞愧。

　　黄淑芬严肃的问她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她担心这样的家长照顾下的孩子仪容会不过关。江月娥慌乱之下竟然把自己女儿的名字报了出来。

　　黄淑芬没听过这个学生的名字，问她孩子是几年级几班的？

　　江月娥实在觉得自己太笨了，垂着头说孩子在幼儿中心并不是这所小学的学生。

　　这时，黄淑芬才发觉对面这位“家长”和自己的沟通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啊，便侧头去看江月娥的脸。

　　江月娥感受到视线，抬眸与她对视，那是她们的第一次对视，江月娥至今都记忆犹新，她记得黄淑芬那双好奇的还带着点无奈的明亮眸子。

　　好在校长及时出现，化解了这场误会并给她们做了介绍，还安慰江月娥不要误会黄淑芬，“黄老师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事实上，黄淑芬并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反而在得知她的情况后帮助了她。

　　上课前，江月娥无论如何想把裙子上那块污渍弄干净，于是去了水房，可是她没有带去污的东西，干搓的效果差了点意思，污渍顽固的不肯消失。

　　黄淑芬发现之后，从办公室拿来了洗衣皂，在她的帮助下，江月娥终于弄掉了裙子上的污渍，欢欢喜喜去给小朋友们上课。

　　后来，她才知道学校的孩子课件玩的时候偶尔会弄脏校服，黄淑芬在办公室备一块洗衣皂就是为了挽救那些皮孩子的校服，也意外的挽救了她的裙子。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越走越近，谁也没有特意往那方面去想，但是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的。可能是从黄淑芬第一次替她接女儿放学，也可能是那场突然暴雨中共撑的一把伞，还可能是黄淑芬替她挡住骚扰者时的消瘦背影……也许就是从第一次见面对视的那一眼开始，一切都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江月娥还记得黄淑芬问过她，“你是不是因为太寂寞才会选我？”

　　寂寞吗？偶尔吧，但这永远不是她选择另一半的原因。她摇摇头，反问道，“那你呢？无论如何，我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无论是在任何圈子里都不是人们的首选。

　　“因为我肤浅，被你的美色迷惑了。”黄淑芬故意逗她。

　　那件事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里，江月娥思考着这个问题，她们为什么会选择彼此？大抵不是因为美色，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契合，各方面的契合，性格上她比较慢，黄淑芬则是火爆的那个，生活上她更细致，黄淑芬是粗中有细的那个，情感上她畏首畏尾，黄淑芬则是勇敢直接的那个，其他方面更不必说，契合这个词几乎贯穿了她们短暂的感情生活。

　　她还记得黄淑芬说自己和相处四年男朋友分手时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被吓坏了，破坏别人感情的负罪感让她感到愧疚，她甚至不愿意让这段感情继续发展下去。

　　短短的两年多相处时间里，江月娥始终是那个退缩的人，她有各式各样的借口拒绝黄淑芬，却又在对方坚定的眼神中一次次软化下来。

　　“如果当时我坚定一点，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也许我们就不会分开，也行阿芬就不会死。”江月娥擦了一把眼泪。

　　她哭的时候都这么美，美到梁美云和叶珊都不忍心继续追问。

　　“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好在叶珊没有忘记这次过来的目的。

　　江月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开始的时候是我不够坚定，我顾虑太多，后来我们的事被阿芬妈妈知道了，她坚决反对阿芬和我交往，我也担心我们的事让学生家长知道后，会影响到工作，我就提出了分手。”

　　事实上，当时黄淑芬的妈妈上门来闹过，闹到左邻右舍都对江月娥指指点点的程度，她扛不住压力，她还要生活还要养孩子，她没办法，只能选择分手。

　　“当时，我前夫来找过我，他想要孩子的抚养权，我不同意，他提议要同我复婚，他还想移民去国外，我就拿这个做了借口，对阿芬提出分手。阿芬很痛苦，她哭着求我不要分手，她说可以不要工作，可以同她妈妈好好讲，她妈妈一定会同意……但是我知道，阿芬妈妈一定不会同意。”

　　时至今日，江月娥还记得黄淑芬妈妈指着她鼻子骂她的样子，阿芬的妈妈不会同意她们在一起，社会也不会接受她们的感情。人生就是这样，总是要做各种选择，爱情和面包，亲情和爱情，总是难两全，哪怕再痛也要做出取舍。

　　屋里的氛围逐渐压抑，两名女警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未曾涉及的爱情领域中传递出来的恶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旋即是隔壁重重关门的声音，但都没引起两名女警的注意。

　　“最终，你也没同你前夫复合啊。”梁美云问道。

　　江月娥摇摇头，“没有，当时确实动了想复合的心思，想着孩子可以去接受更好的教育。但是，”她顿了顿，艰难的说道，“阿芬出事了。”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审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凶手。

　　“我和前夫离婚是因为他出轨，阿芬出事之前，前夫的出轨对象也离婚了，她来指责我，说我不该介入他们的感情，最主要的是那个女人怀孕了。后来前夫就和那个女人一起移民去了国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不爱你的人，他的心始终不会选择你。

　　又是一阵唏嘘，梁美云和叶珊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语言几乎是无力的，命运怎么可以这么苛待一个可怜的女人呢？夺走她的丈夫又夺走了她的爱情，甚至差点夺走她赖以生存的工作。

　　忽然，一连串的撞击声从隔壁传来，紧接着似乎是一声女人的尖叫，惊得梁美云和叶珊从沉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出什么事了？”这声音听着就不对，梁美云看向叶珊，叶珊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江月娥，询问隔壁住着什么人？

　　这里虽然是教职工宿舍，但是有些教员自己买了房子会把宿舍租出去赚些外快填补家用。按理说这个时间除了像江月娥这种生病在家的人之外，大多数房间应该是空着的，不会无缘无故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又是一阵撞击的声音，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叶珊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可惜这里和隔壁都没有阳台，看不到隔壁发生了什么。

　　“隔壁是王老师家，他们夫妻都是中学教师，今天早上就出门去上班了，这时候，不应该有人回来才对。”江月娥也被隔壁的声音吓了一跳。

　　单薄的宿舍墙壁根本不隔音，隔壁吵个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刚刚的撞击声很响。

　　叶珊边朝着门走，边问道，“王老师家里还有别人吗？”

　　“他们有个儿子，上大学，平时都是住在学校宿舍的，只有假期才会回来。”江月娥也跟着起身，梁美云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老师你就别动了，小心伤口。我和同事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你看好门，保护好自己。”她叮嘱着，紧随叶珊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