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14、第 14 章 缺钱的替罪

　　陈先生指着监控中的人问道：“他是谁？”

　　胡经理放大画面，仔细确认过后说道：“是后厨的甜点学徒，叫李自恩。”

　　杨小姐接着说道：“会不会是他动了手脚？”

　　胡经理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先叫他过来问问情况。”

　　胡经理给后厨打了电话，让李自恩来办公室一趟。趁着人还没有过来，几人又把监控看了一遍，这次大家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李自恩的身上，可惜的是监控全程只能拍到他的背影，到了送菜口的位置，只能拍到人的下半身，无法确定李自恩有没有掀开过餐盖。

　　尽管找到了在戒指丢失前的第三个接触者，但仅通过监控依旧无法确定事情的真相，虽然陈先生和杨小姐没说，但胡经理心里也明白，即使叫来李自恩，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安静了几秒，陈先生对胡经理说道：“胡经理，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胡经理，接着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枚戒指是我三个月前从国外订做的，它是我对我女朋友的承诺，所以胡经理我希望可以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陈先生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有礼有节，到现在陈先生都没有大发雷霆已经让胡经理的工作好做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餐厅的责任。胡经理看了看尹华浓和吕姹，心下叹了口气。

　　她对陈先生和杨小姐说道：“陈先生，杨小姐，我仅代表我们餐厅再次对您表示歉意，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情况，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报警。”

　　李自恩来之前，胡经理已经打完了报警电话。之后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响起，尹华浓距离门口最近，便走上前开了门，门外站着一脸忐忑的李自恩，拱肩缩背，人看起来不怎么精神。

　　他看见尹华浓，扯开嘴角露出个尴尬的笑容，道：“小尹，你也在啊？”

　　尹华浓“嗯”了一声，侧身让他进了办公室，门口没了李自恩的遮挡，尹华浓便看见了正靠墙看着他的梁青，他脸上难得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李自恩正在讲话，他小声问梁青：“你怎么在这儿？”

　　梁青摸了摸鼻尖，略微不自在地说道：“我怕你出事，就跟过来看看。”

　　尹华浓愣了一下，因为那句怕你出事，这种被人挂在心上的感觉于他而言是无比陌生的，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说道：“我没事。”说完又觉得语气太冷漠了些，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我，先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关上门，梁青见状赶忙伸手拦了一下，“等一下！”

　　“小尹？”胡经理喊了一声。

　　尹华浓回应了胡经理一声，便作势要关门，可梁青的手还扶在门上，尹华浓抬眼看他，面对众人时平静的桃花眼像沾上了春水一样活泛起来，不用开口，眼神里赤裸裸地在问梁青要干嘛。

　　梁青一直看着尹华浓，尹华浓一抬眼看他，他就觉得好像有一只小虫子爬上了自己的心脏，轻轻地咬了一口，有点儿痛，但又麻酥酥的，他好像获得了一种神奇的功能——尹华浓情绪识别——总是能准确地感知尹华浓的情绪，比如此刻，尹华浓就是在恼他添乱呢。

　　梁青顶着这样的眼神，快速说道：“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到过那个女生，她当时在打电话，情绪和反应都有点儿应激，我稍微留意了一下，听见她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你把东西藏好，别的不用管，不会找到你头上’。”

　　梁青飞快地说完这个情况，他刚刚一直站在门外，自然听见了吕姹当时暗指尹华浓缺钱所以偷走戒指的那段话，他听见那话便生起气来，差点儿就推门冲进办公室里，将自己听见的这毫无证据的三言两语讲出来，也往她身上泼些脏水，好在尹华浓反应很快，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等听到后边还有一个人的时候，梁青站在门外也将整件事情梳理了一下，配合他听到的电话，梁青开始合理怀疑是不是就是这位女服务生和别人串通起来拿走了戒指，然后嫁祸给尹华浓。

　　梁青将自己的猜测讲给尹华浓听，尹华浓听了既没有他预想中的恼火，也没有感到惊讶，倒是对梁青笑了笑，眉眼间那点儿因为自己不让他回去的恼意倏忽间便消散了。

　　他说：“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已经掩上了几分钟，隔着这层玻璃门，办公室内的谈话声像从罩子里传出来的一样，带着点儿嗡鸣声，梁青依靠在墙面上，抬眼出神地看着对面的墙线，手指摩挲了一下裤缝，他突然很想抽烟，尽管他并不会，但他就是想要感知一下尼古丁的味道。

　　尹华浓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眼底的笑意便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冷漠的模样，他走进房间突兀地开口打断了李自恩的话，有些犀利地问道：“李自恩，你把戒指藏到哪里去了？身上还是更衣柜里？”

　　胡经理几人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尹华浓一下子就断定了是李自恩拿走了戒指，但李自恩却完全没有被打断讲话的恼怒，反而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吕姹望去，一时间既没有反驳尹华浓说他藏起了戒指，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吕姹在李自恩的视线求助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咒骂了李自恩一句，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尹华浓色厉内荏地说道：“尹华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怎么能乱说呢！”

　　李自恩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麻，他初中毕业之后就去了职业学校，混日子一样学了几年厨艺，从职业学校毕业之后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后来又沉迷了一段时间游戏，几个月前他父母才找人托关系让他在这家西餐厅当了个甜点学徒。

　　当了学徒也没有和师傅认真学习，反而总是和餐厅年轻的女服务生撩闲，很多女孩子不喜欢他这种花花公子的做派，平时很少搭理他，最终倒是和来餐厅兼职的吕姹搅和在了一起。

　　吕姹不喜欢尹华浓，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讲过尹华浓的坏话，说他总是冷着一张脸，胡经理却还那么重视他，还不是因为长得好看，两个人私底下说不定还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李自恩之前才不会关注男的，既没胸又没屁股的，有什么好看的，但吕姹在他耳边说的多了，他自然对尹华浓多了点好奇和关注，关注了才发现这男的确实长得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跟钩子似的，李自恩读书时成绩就不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尹华浓挺馋人的。

　　有一次李自恩在更衣室碰到尹华浓换衣服，他装模作样得翻着柜子里的东西，实际上眼睛偷偷地观察着尹华浓，他看见他双手交叉撩起衣服脱掉，笔直的一条脊柱拱起又落下，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尹华浓的腰上，那里有两个精巧的腰窝若隐若现，他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口水。

　　等尹华浓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脸冷漠地向他看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嘴上说道：“小尹，你身上挺白的。”

　　尹华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转身利落地换上工作服出去了。

　　那一晚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里播放着电影，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白天看见的那大片的白，和一闪而过的红，他想尹华浓要是个女的，在他们学校里恐怕早就被弄烂了。

　　他滋滋有味地想着，直到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尹华浓再好看也是个男的，自己有的他也有，他暗啐一声，觉得恶心，甚至觉得白天尹华浓是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的，就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之后再听吕姹讲尹华浓的坏话，他便跟着恶语几句，甚至在吕姹讲到胡经理和尹华浓的关系时，他义愤填膺地说着恶心，好像已经坐实了这段不耻关系一样。

　　周四晚上听到吕姹跟他讲这个周六她要负责一桌求婚的客人，她说自己也好希望有个男的能这么浪漫地对她求婚，而当她一脸羡慕地说到也不知道那个人订做的戒指长什么样子的时候，李自恩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吕姹一脸向往的表情凝住，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露出个不尴不尬的笑来，刚要开口说自己瞎说的，就听吕姹开口问他：“怎么拿出来？”

　　怎么拿出来啊？心照不宣的对视下，人想做坏事的心是拦不住的。监控拍不到的传菜口，完美的不在场和缺钱的替罪羊，餐厅不会想把事情闹大，随便赔一笔钱给冤大头，事情便会轻松解决，到时候讨厌的人被开除，他们还能得到一枚漂亮的戒指，想想便兴奋。

　　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他们顺利拿到那枚镶嵌着心型钻石的戒指，尹华浓成了接触戒指的最后一个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没有拿戒指，只要餐厅出面完成赔偿，一切便都结束了。

　　“尹华浓为什么要问我戒指藏在了哪里？”

　　这是尹华浓问完问题之后，李自恩内心唯一想到的问题，那么清晰的一个问号在自己大脑里浮现。

　　李自恩聪明吗？

　　聪明，但不多。

　　自以为是的聪明，是愚蠢。

　　于是他聪明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是吕姹出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