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机器时代 "牛马太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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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马太笨，
奴隶不人道，
还是机器好。"
“叮零零零——”
莫问程原本快合上的眼皮忽地弹开，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球。
她揉着眼睛，手机上的数字显示清晨6:00整。
这已经是上次梦游症发作，意外跌进水池后第三天了。从医生那里得知了自己可能有轻微的精神障碍并没有让莫文程心中好受多少，那急速下坠的感觉太真实，被冷冰的水淹没到停止呼吸的绝望也如同亲身体会一般。不对，那分明就是自己的亲身体会。
再这样思维斗争下去，又只会钻进牛角尖。莫问程顶着浑浑噩噩的脑袋缓慢从床边站起，下一秒，因为不断重复回响而沉闷的喇叭声再次响彻耳边，莫问程仿佛站在一辆急速行驶的车辆车顶，听交织成一片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播音女声降临头顶：“……智能人工时代已经来临，跟紧步伐，不要掉队……”
迎面扑来的，裹挟着隧道潮湿味道的风把莫问程打了个踉跄。在无比的惊恐与困惑中，莫问程发现自己再一次置身于那条昏黄的、无穷无尽的隧洞。
而她真的站在一辆汽车的车顶。
莫问程试着跺脚，脚底的触感与发出了响声，以及袭来的风都预示着，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梦游症，她整个人都已经像穿越一样进入了另一个诡谲的空间了！！
“停车！！”路线开得很直，车身没有丝毫摆晃，莫问程害怕失去重心，跪下来用力捶打车顶，尽力向下探头朝窗户怒吼。她不敢把身体探出去太多，所以看不见下面的司机到底是谁。
“我叫你停车啊！”莫问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奇怪的是，她嘶喊得这么大声，听不见她的回声。车辆已经行驶了这么久，前方的隧洞看上去还是永无止尽。
莫问程静静地趴在车顶听着呼呼而过的风声，过了一会，她整个人趴下来，将手沿着车框慢慢向下伸，尝试着摸到车玻璃，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她还是攥起拳头，勉力向玻璃砸去。
出乎意料的是，玻璃碎了。
莫问程心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她几易姿势，想要探进车内，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她横趴在车顶，将上半身慢慢地往车内探。
可惜的是，在手快摸到车窗的时候，她的重心不稳，一下子从车顶倒栽下来。在身体翻腾的时刻，莫问程闭上眼等待痛苦的降临。
下一刻，她直直地仰面躺在沥青路上，而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莫问程睁开眼，震惊自己几乎毫发无损的同时也发现，前方就是亮堂堂的隧洞出口。
泪已经风干在了脸颊，莫问程活动着略微僵硬的四肢，站起来向出口走去。无论光亮的那一头是什么，她都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压抑而诡异的隧洞。
头顶的播音女声逐渐被甩在身后，莫问程踏出了隧洞，眼睛在剧烈的亮度转换下短暂地失明了片刻，随后眼前的景象清晰了起来。
绵延的山，无尽的公路，天空是万里无云而晴朗明丽的，莫问程好像误入了一处风景秀丽的郊野公路，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隧洞还在。
她强行转过头，把空洞而可怕的广播声与隧洞忘在脑后。
不过远处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莫问程好不容易在这个鬼地方见着人，连忙向他们走去。对方也发现了她，惊讶地转过头来，发现是一个面色慌张，身穿睡衣的女生。
走近了，一男两女的视线犹如无形的压迫，他们端正地站在狼狈的莫问程跟前，让她有种小孩偷溜进大人会议室的感觉。黑衣服的男子手持记录板，看着莫问程问：“你是人类？”
莫问程紧张起来，她犹豫地回答是。
其中一名女子发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莫问程不知道她问的是怎么到这个世界的，还是怎么出的隧道，她犹豫着还是不要说自己刚起床就莫名其妙地站上了一辆车的来访经历，含糊地说：“我摔下了车，然后走了过来。”
此话一出，莫问程感觉对面三人都警惕起来，气氛突然凝固了。
十秒后，一个女子缓缓开口道：“我们从不会掉下车。”男子收起记录板，掏出手枪对准了莫问程的额头。
“砰。”
莫问程的世界回归沉寂。直到周围的机械嘀嗒声再也无法忽视，她的意识仿佛才从呼啸的子弹正中额心炸开的血雾中穿梭而过，也宛如闭气过久的潜水者浮回水面开始大口呼吸。奇怪的是，她正处在一个洁白而静谧的病房里。身旁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子正在调试她的挂水速度，见她整个上半身立起来，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醒了”，就噔噔噔地走开去桌上翻找着。
莫问程看她似乎在摊开的文件夹板中搜寻了很久才把照片和人对上号，随后转过身把一份文档递给她。
文件的名字叫《保密身份协议》，第一页仿佛是社团申请表，个人照片、基本信息，甚至自我介绍都一一罗列。
莫问程看着缺点一栏上写着“不爱吃蔬菜”“小时候考试作弊”“暗恋过一个双性恋者”，女子也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这是申请参与新智能人类培训的信息表。他们都是功能开发、机械忠诚度低等的人类，只有通过培训，才能成为真正的共和国公民。”
莫问程看她，问：“新智能人类……是什么？机械忠诚度又是什么？”
女子一笑，答道：“就是抛弃人类性，强行向机械转化的人类，也是官方所认可的公民身份。只要你通过了培训，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你会因为害怕车辆失控从车上摔下来，而新人类公民不会，正是因为他们绝对相信机械，相信电脑与信息控制。”
“欢迎来到智能人工时代，也就是所谓的机器时代。你虽然成功地穿越了前额叶区，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个隧洞，但是没有逃过海马的检查。”她做了一个拿手比枪的姿势，对准了莫问程。莫问程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忍不住攥紧了被子。
女子垂下手，接着说，“你知道我每天要处理多少个像你一样的偷渡者吗？”莫问程心沉了下去。女子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个。其中大半部分人醒来，不出一个小时就死掉了。”她靠近了莫问程，问，“你猜侥幸活下来的人，能够去往哪里？”
莫问程吓得跌下床，她想往门口走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女子欣赏地看着她慌乱的动作，一边举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注射器，说：“没有我的帮助，你哪里也去不了，黑户，偷渡者，缺乏机械忠诚度，海马发现你只会立刻击杀你。而我的朋友，”莫问程已经踉跄地跑到门边，下一秒，她的脚直抵在门上。
莫问程眼前对上的是一双冰冷的，微眯的眼眸，女子靠近了还有一股香味，但莫问程无心享受，她的大脑一下子处理不了太多信息，只能被迫听女子传教一般的蛊惑：“你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你从前额叶区拖回来养护，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所以作为代价，现在你的命，是我的。我就是你的再造母亲，你应该膜拜我，对我唯命是从！”
她高声喊出这段话后，又平静下来，笑眯眯地看着莫问程，“别害怕，我只是这个时代脏浪中一粒清醒的沙子，我反对极端利己的工具理性，也痛恨机器时代盛产的奴性公民。我不甘心，在这里待久了，你也不会甘心。无论你从哪来，要到哪去，现在，你已经是人类存续协会的一员了。让我带你去往你应该去的地方吧。”
莫问程往后一退再退，退无可退，还是被尖锐的针管扎进脖颈，随着冰冷液体的推进，她逐渐昏迷过去。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自己被滑腻冰冷的袋子装了起来，又被磕磕碰碰地送到了很远的地方，直到很久以后才没有再动弹。她彻底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机器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