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不回的纸飞机》姜绪别

3、纸飞机 窗台的纸飞

　　五

　　我以为躲着他就不会让自己还这么去在意他，但没用。
　　每天早上回到教室看到他正拿着笔写题，他一抬头，便措不及防和他对视，没两秒我就低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装作没事样的从书包拿出书本资料，只有自己才知道手在微抖。

　　高考前一周班里面几个积极分子挑起考前放松聚会，很多人举手同意但也不防有人赶着时间学习放弃。

　　他们说的时候我和朋友正打完水回来从后门进，看到陆逾坐在位置上和身边的男生说话，只一个背影，身旁一个班里性子外向能跟男生打一群的女生朝他身上看，眼神晃悠假装和其他人说话时不时飘向他。
　　我笑着和朋友走进教室。

　　聚会的地点是一个同学家的天台，地方大，够玩。吃过饭，他们拿来一堆五彩纸说折纸飞机，可以写下自己想写的东西。

　　一场游戏。
　　很多人都争着拿，我站在后面等那群人拿完再去，他正好站在我隔壁和我一起等。其他人拿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突然朝我说，我帮你拿吧。
　　我没有拒绝，回好。
　　这是我们时隔大半个月的一段对话。

　　他抽了一张黄色的递给我，恰巧是我喜欢的。
　　我走到沙发角落坐下随手拿了本书垫着写，下笔的那一瞬间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陆逾，他正和班里的男生靠在栏杆风口说话，夜晚的风瑟冷，他穿的很单薄只有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晃着黄灯落到他身上像是铺盖了一层温柔，笑的也没有平日的痞样，手上拿着已经写完的纸正折着，看起来很复杂。

　　我看回自己的纸，停停顿顿最终还是写下了——

　　陆逾
　　喜欢你，只有我知道。

　　喜欢他一直是我以来的秘密，从没告诉过别人，把他私藏在沉默婉转的心里面。

　　晚上的风很大，陆逾跟我一起阳台内侧，教了我他的折法，听他说是叫蝴蝶振翅纸飞机，可以飞的很远。

　　其他人都已经拿着自己的纸飞机在平台乱飞的时候，我才终于不慢不紧折完。

　　陆逾走到我身边问，你怎么不扔？
　　我笑着回他，想把秘密留在自己身边。

　　陆逾点点头，我看到他的纸飞机也在自己的手上没扔。
　　外边有烟花声响起，本来疯闹的那群人一股脑的冲向栏杆处，一排人占满了最外层的栏杆，我和陆逾走得慢只能在后面站着看。

　　周围是惊呼声和吵嚷的说闹声，我看着前方的烟火模糊不清地听到一句“我中意你”，没去在意，人堆成一堆挤着玩闹，或许是某个人趁着机会表白。

　　最后烟花快要消散，我和陆逾就是那个瞬间对视上。
　　他先开口，高考加油。

　　我笑着说，好，你也是。

　　那一场烟群缭绕的样子到现在我还能清晰记住。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纸飞机给了我，说是留个纪念。
　　我接下把纸飞机夹在了日记本里面。
　　也没打开过。

　　我再也不写日记了。

　　六

　　高考那天下着小雨，远处尽头都是一片雾，爸妈送我去的学校，踏着小水坑进了考场。

　　我的考试点和陆逾不在一个地方，他在其他学校，我还在本校。
　　考完后被朋友拉着去学校门口的一家宽面店，是上学放学平时最经常去的。

　　吃到一半，朋友和我聊起她考完试后听到的八卦，说到陆逾，他去考试的那个学校特多人看上他，考完试立马call朋友要联系方式。

　　我沉默几秒，轻轻笑了声，他真的挺受欢迎的。

　　朋友点了点头。

　　我说，我也没扛住。

　　朋友刚开始还没能理解，过了会满脸惊讶不相信，本来准备吃东西的嘴张着，有点滑稽。
　　我被她的样子好笑到，应道，对啊。

　　“我真的没看出来。”
　　“嗯，我也没跟谁说过。”
　　“那他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朋友翻起手机，“我把他账号转给你了，加一下呗，都毕业了再不说可就真没有结果了。”

　　我是考前才买了手机，之前也一直没有社交软件。

　　我顺着她去搜了他的账号。
　　头像是一个全白，名称是Y，动态是仅好友可见，其余干干净净。

　　还是没有按下添加好友。

　　“算了吧，我不想再喜欢了。”

　　晚上硬是被朋友拽去她家睡，两个人灌着啤酒聊到半宿，冰凉又刺的液体进到喉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我平躺在床上，耳边是朋友睡觉的呼吸声，脑海里回放着他说的话。

　　让他教我题。
　　“叫声好听的。”

　　让他帮我带瓶水。
　　“行啊，跟我一起去。”
　　然后拉着我，也不给反驳。

　　让他别再用笔戳我后背。
　　“你倒是回头啊。”

　　下午考完试大家都回了一趟班，我没有和陆逾撞面，只从教室窗口往下看的时候见到了他和其他人在操场打球的身姿，踩着三分线晃着球就投进了，男生的起哄欢呼，女生的雀跃，只见他一个黑色外套背影，清随肆意，傲骨痞味。

　　七

　　班里填报高考志愿是要回学校的电脑室填报，我跟朋友很早就去填完，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陆逾和一群男生迎面走来，还是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拿着表格应该刚从老师那走出来。
　　他朝我说，填完志愿了？
　　我应了一声，看到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等了几秒，也没见他说。
　　他身边的人却急着。
　　李江拍拍他的肩膀，“走啊，填完还得打球。再不打，你出国了哪还有机会啊。”
　　说完就被人拉着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不想，我们的最后一面只有两句话。

　　八

　　还会想起他吗。
　　会，追着青春疼痛剧集时少女羞涩递情书的暗涌狂潮，我会想起他，自己的高中时期也有过这么澎湃的心动。

　　上了大学听及朋友提到苏芫和她同一个学校还是同一个宿舍，再后来听到苏芫原来是陆逾的表妹。

　　大学毕业那段时间，许久没有人说话的高中班群像是死而复迹一般热闹起来，我没有点进去看也猜到大概是有谁组织了聚会。

　　四年前加了好友没说过话的李江突然戳了戳我。
　　我打了个问号过去。
　　他问我下周四有没有空，大家一起在老地方聚个会，这次人很齐都赶回来了。
　　我看了看日程表，下周四正好有一个面试撞上，大学毕业难找工作，这家是比较出名的公司，机会难得想去试一试。只好回他，抱歉，那天正好有事就不能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回，那行。

　　面完试那天回到宿舍刷动态刷到了李江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全是这次聚会的人，我看到边角站的是陆逾，四年没见我还是会一眼就看到他，可能拍照那秒正好跟旁人说话，只有一个侧脸，头发剪的更短了，手里往外拿着一根烟，脸上还是以前那股不屈的劲。
　　眼泪就是那么突然往下掉，化在手机屏幕上。
　　我顺着屏幕往下滑，评论很多，都是在问站角落帅哥的联系方式，他都打着哈哈过。

　　我随手点了个赞，晚点再回去翻的时候看到有一个id的评论很突兀，仅一个问号。
　　李江回了他，帅哥在这呢。

　　我点开那个id，还是白色头像，还是Y，动态却能陌生人可见了。

　　只有一条，还是四年前的。
　　我看了眼时间，是填志愿那天的下午。

　　照片是在教室窗户往楼下拍的，占着整张照片最大面积的是一个纸飞机，隐约在里面看到了我和朋友走出校门口的背影。

　　文案是，毕业快乐。

　　九

　　搬家的时候收拾出了一大堆压箱底的陈年旧事。

　　一个压箱底的日记本。
　　翻开扉页—
　　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夏天，这样就可以明目张胆站在你的身边说，“挡个太阳。”

　　那几年的夏天一直很热。

　　我把里面夹着的纸飞机拿了出来，随着时间的沉淀纸张已经泛黄，就像回忆的老磁盘播放时兹咔的声音响起。

　　纸张渗透了点墨水，拆开才发现里面竟有字。
　　我摸着上面淡化的痕迹，眼泪又受不住的往下落。

　　【填高考志愿那天可以等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