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箱》一v一

2、暗 畸念

　　畸念

　　大海吞没了我的□□的一瞬间，意识陷入混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一贞一贞走马灯似的掠过。

　　腥咸的海水涌入肺泡的那一刻，解脱了。

　　二十五年前，我出生在一个中等家庭，父母做着小生意，母亲是农村嫁过去的。

　　我的奶奶带着世俗的眼光看待挺着大肚子穿着花布衫的女人。

　　怀孕三个月时，阮妍妍那时还随着何堔在三线城市打拼。

　　何堔的父亲曾经是个有名的干部家里有些微薄的积蓄，年轻的何堔整日里骑着老爸的钱买来的摩托车从东街蹿到西街。

　　偶尔喝醉了跟一帮狐朋狗友拎着酒瓶骑着摩托车在夜晚的大街上吼叫唱着当时海港那边的流行曲。

　　晚上妻子从菜市场下班回来，揣着卖不掉的菜回来。

　　婆婆翻了个白眼，蹲在厨房用丝瓜瓤洗碗，阴阳怪气的说“又捡的烂菜叶子回来啊”

　　阮妍妍不吭声，把怀里黑色麻布兜子拉开，这些菜想正大光明捡哪能呢。

　　菜市场不比其他，她是给人家老板打工的，一群老寡妇盯着只能弓腰塌背趁着天黑把人家不要的搓回家作为第二天的伙食。

　　“咣当”
　　院子的铁门没关，是家里老头子特意给出去放风的儿子留的门儿。

　　这天还没到饭点何堔就提前回来了。

　　家里的妇女都从灶屋出来刚好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和他的摔烂了半边的摩托车一起倒在门口的地上。

　　“这是，咋回事儿啊，喝高了？”
　　老头子弓着腰把儿子拽起来。

　　“爸啊！啊！”

　　何堔撅着嘴哭的眼睛都看不见，喝酒喝的脸皮通红，抱住救命星一样嗷嗷哭诉。

　　“强子死了！”

　　“哪个强子啊？”

　　“街口那个。”

　　不等老头明白，何堔继续说。

　　“昨儿，他跟那几个货约好今天这个点儿，吊桥比速度，谁快那条路就谁的。”

　　哽咽了半天，大冬天的急得一家人脸上都冒汗。

　　“今晚他自己摔死了。”

　　大家松了口气。

　　对于强子的死于街坊而言并不奇怪，那群风骚小青年每天闲的尿呲的幻想终于有一天打破了。

　　强子是当时机车玩的最六的一个，也是一群半大小子从小崇拜得对象，比他们大五六岁的强子终于迎来了他命运既定的结果。

　　何堔这几天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总觉得强子在天有灵不会放过他。

　　当时他们兄弟几个坐在烧烤摊上拿着啤酒瓶子磕的哗哗响，说什么也是T团永远不散，打出天下。

　　如今老婆孩子都有了，那时候二逼青年的豪情壮志竟然还渗透在不成熟的灵魂里。

　　婆婆看不下去不争气的儿子，前几天看儿子心爱的摩托车碎了一半也是心疼，到慈母多败儿，还由着他一阵子。

　　今天忍无可忍，媳妇又出去捡烂白菜了。

　　她从院子里拾了一捆扫把苗子就对着儿子身上抽。

　　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当时娶个乡里丫头就算了，现在搁家瘫着，你爸给你找的单位你也不去，搁家混吃等死呢？！”

　　“妈，错了，别打了。”

　　何堔一头乱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冲锋衣就望摩托车那里跑。

　　刚走到跟前又想起来，那车惬儿个让他摔坏了，他不舍得让他随着他兄弟的尸体一起被送走，就推着回家，本来也就是外壳碎了。

　　可到了家门口，那心里是一阵一阵的踏实，腿一软就跪了。

　　连着发动机一起摔裂了。

　　何堔吸吸鼻子，看他妈还在二楼收拾屋子，也不敢多留，夹着尾巴就去了他爸的单位。

　　他爸五十多岁还没到退休年龄，暂时他拼爹还不成问题。

　　简单蹲路边吃个盒饭就进去干活了。

　　因为是领导的儿子，在单位待遇不错，有个小办公室，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阮妍妍一度因为出身备受婆媳关系的煎熬，勤勤恳恳在菜市场干活，慢慢的性子也磨砺出来了。

　　同样拿着那个时代微薄的工资。

　　临盆的几个月，婆婆收敛了一贯的态度比对待亲闺女还要亲。

　　早晨鸽子燕窝，中午牛肉核桃，晚上鱼，阮妍妍吃吃吐吐的生出了何沫

　　何沫的名字不是爹取的不是妈取的，爷爷奶奶翻了三天三夜字典始终拿不定主意。

　　小叔叔耑烨取的。

　　耑烨是奶奶家的亲戚，从小被奶奶娘家亲戚收养，后来那养父母年纪大了都被小叔叔带去了国外修养。

　　当时整个家族都沾这亲戚的光，耑烨从小就聪明，加上他们家就他一个爹娘是纳鞋底的十九岁的耑烨考上了A市一所不错的学校，奶奶向着自己娘家亲戚，知道孩子好学让爷爷拿点钱资助资助。

　　耑烨一身荣光的回来时，可谓是风风光光。

　　奶奶家就这么一个亲戚，耑烨回国后养父养母都身体不行了，小时候又经常到奶奶家。

　　二十一岁的耑烨已经成家立业，三十一岁的时候儿子已经10岁。

　　而我没想到未来会和这个比我大十岁的堂哥发生翻天覆地的纠葛。

　　自从生了我后阮妍妍越来越有了当家主母的风范，自己开始每晚拿着厚厚的医术研究中医理论，后来凭借强硬的专业知识被A市大公司录取。

　　托阮妍妍的福何堔一家之后搬去了A市。

　　爷爷奶奶留在了曾经的三线城市守着老房子。

　　在A市夫妻俩曾在郊区换着地方租便宜的拆迁楼。

　　不太标准的拆迁楼常常在下雨天有积水，因为位置特殊我小时候还住过在矮脚楼楼顶盖的房子。

　　那时候四岁不懂事，穿着袜子到处踩最后把一屋子脱的都是踩湿的袜子。

　　因为房顶的地经常有和我们家一样一穷二白的邻居没有厕所又懒得下去上厕所给公厕掏钱，（公厕上一次一块钱有个老太太坐门口看着）就把废水倒楼顶，以至于我回家挨了一顿胖揍。

　　到了上学的年纪，亲戚耑烨叔叔经常到访我们的贫民窟邀请我们去他家住。

　　爸妈都是自尊自强的人，何堔自从和老婆到了大城市因为赚的钱远不如老婆多往往有股子憋屈劲，倒也逐渐褪去一身风流青年的幼齿劲，慢慢变得沉稳了些。

　　阮妍妍成了大家眼中的女强人，不再是过去蹲在灶房边洗菜叶子边受婆婆气的憋屈媳妇。

　　硬生生到了上初中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加上地方太偏又没有学校可以上才接去了耑家。

　　小时候过年我倒是去过几次耑家，不像我们家破破烂烂墙都能抠下来块皮。

　　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电梯这玩意。耑家堂哥比我大十岁，正上着小学，爸妈那时候也买了车在后头提年货，就让我先上去。

　　耑宸刚好从电梯出来遇见我，那大概是第一次见。

　　耑宸很温柔，像我的小叔叔一样都是十分体贴的人，我那时候个子很小，他就把我抱在怀里上了三楼。

　　他们家又好多朋友，三楼都是小孩子特别吵，还有比我小的多的小孩哭唧唧的坐在玩具堆里和另外几个抢。

　　我在耑宸怀里不自在的扭了扭，一脸厌烦。

　　是的我从小就讨厌小孩，我有一个比我小几岁的弟弟每天跟我抢各种玩具零食甚至床铺。

　　爸妈操守着老旧的观念，女儿是嫁出去的儿子不会。

　　弟弟大概上了小学就从爸妈房间搬了出来，不过随着父母年龄增长收入增高我们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房间。

　　耑宸似有所感，看出了我的不耐烦，就温声问我“去楼下喷泉池玩好不好”

　　我脆声声地答应了他。

　　楼下的喷泉池很大环境很好闪烁着的灯照亮了一池的彩色小鱼。

　　那些小鱼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挣脱了耑宸的怀抱把手伸进池子里摸索。

　　有一直红色的凤尾鱼乖乖的钻进了我手里，我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把它托出水面，小鱼猛地震颤起了身子，在我手心疯狂弹跳，一种窒息的感觉涌入心头。

　　我吓得松了手，小凤尾鱼又重新落入了水里，飞快地钻入了深处看不见踪影。

　　我转头看到一旁的耑宸认真的注视着我，生怕我掉进水里，一双手始终紧紧攥住我的腰。

　　耑宸眼中的我太小太脆弱，若是落到水里大约会生病吧。

　　“走吧，该吃饭了。”

　　我看到耑宸对我一直都嘴角露着浅淡的微笑，这样的大哥哥让年幼无知的我生出了一种淡淡的依靠。

　　晚上那群小孩拉着我陪她们玩坏蛋游戏。

　　非要让我扮演坏蛋，因为我穿的衣服最丑。

　　是啊，这种自卑也只有遇到和我条件相当的人才不会产生。

　　我的父母同样有些局促的做在亲戚朋友间。

　　耑烨的朋友都是商业伙伴或是大学同学一类的，但因为当年他有机会来A是上大学是我爷爷出的钱，所以一直没能忘记这份恩情。

　　那群小孩其中一个个子高的头上戴着小皇冠的上前拉住我的手臂。

　　八九岁的我个子很小十分瘦弱当即传来的刺痛让我喊着泪水喊了一声“哥哥”

　　那是我第一次叫耑宸哥哥。

　　耑宸正做在几个年龄同样十八九岁的男生中间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形。

　　我含着泪水看向他，十分担心自己懦弱的性格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那是耑宸正在变声期嗓音有些沙哑，但是说话依旧有威慑力。

　　只是说了声“诺诺，别欺负妹妹。”

　　那个叫诺诺戴皇冠的小女孩理都没理他就和一群小孩跑开了。

　　我吓得扑到耑宸怀里。

　　耑宸将我抱到他们聊天的毯子旁。

　　我靠在耑宸怀里，他身上有种好闻的香味我有点昏昏欲睡。

　　往后每到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去耑烨叔叔家。

　　一方面是我的妈妈阮妍妍的工作蒸蒸日上，是托了耑烨的商业关系反倒越来越顺利。

　　我的爸爸更是这些年成长成了越来越有担当的父亲，总是话里长话里短地夸赞耑宸年少有为。

　　是了，耑宸是做计算机的短短几年就设计出了很多游戏人物和功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那时他才22岁。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到了上初中的年纪，那时候我们还住在郊区，而父母和耑家的关系却是越来越亲。

　　于是初次离开父母独自生活对我我来说是一件十分忧虑的事情。

　　爸妈没客气，耑烨叔叔来我们家的时候开了量特别大的越野车就是想方便我多带点东西。

　　阮妍妍麻利地把我东西装进了行李箱我就连拒绝都没来得及。

　　不过就算我拒绝也没用，离郊区最近的学校起码也要一个小时并且没有住宿学校很小，而我的成绩也是吊尾车形式的，如果不去耑烨叔叔家蹭学区房大概连学都没得上。

　　于是我怀着憋屈进了车箱。

　　令我兴奋的是耑宸居然也在，他和往常一样温柔地对我笑。

　　这几年里，从我们认识到至今偶尔他都会来看我，可能是关心我这个小妹妹也可能是我每次都会画很多有趣的动漫人物给他的设计做素材。

　　我从小就有很高的绘画天赋，被他拿来做游戏素材的都十分受欢迎。

　　他还鼓励我“小沫以后长大到哥哥的办公室做助理好不好，一定非常优秀。”

　　大约是我比较自信，又或者是耑宸对我的信任，我对绘画一直有浓厚的兴趣。

　　来到耑宸家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原来住的洋楼已经闲置了如今搬到了一栋大大的别墅。

　　我和耑宸的房间离得很近。

　　耑烨叔叔说“听何堔说你成绩不行，那就初中加把劲，你耑宸哥哥成绩一直不错，不会的就问，那小子要是不老实教你跟叔叔说。”

　　我磕磕巴巴有些尴尬的答应着。

　　不知从何而起我竟然害怕让耑宸知道我的缺点，我的缺点有很多可是我不想把不完美的一面展现在我在乎的人眼里。

　　不过年少的我并不知道耑宸也时刻维护我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耑宸很成熟或许是比我大十岁又或许是真的很温柔，每次遇到难题他都会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讲。

　　而我不是扣扣橡皮就是把眼神从他好看的手指转移到线条凌厉的下巴或者就是那一开一合肥两片薄唇。

　　十五岁的我有些羞耻的移开视线，有时候也会自己质问自己自己这样难道耑宸不会烦。

　　可是没有，但凡他流露过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我都应该察觉到才是。

　　他总是那么温柔体贴仿佛在他这里我就没有触碰过底线。

　　“呯”
　　他用指背敲敲我脑门问我

　　“小沫是不是学累了，哥哥陪你玩一会吧。”

　　我乖巧的点头。

　　和耑宸坐在家用游戏机前，是我每天最愉快的时候，因为我可以借着他把我打败或者玩到尽兴不由自主就可以把他扑到地上嬉闹。

　　我们在游戏毯上打来打去，最后累的脸红扑扑的躺在上面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