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朵玫瑰给她》曾语冰

2、起点 桐城。

　　桐城。
　　李时节挂了电话，望着远处的高楼出神。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阳台处闪着微光——手机屏幕亮着，依稀可见男人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着，嘴唇形状很饱满，发丝飘在额前，微风一吹，飘起几根，在风中飞舞。
　　李时节看着屏幕，久久不能回神，许久，他进了屋，将手机扔到床上，去了浴室。他看着镜子，觉得自己真是发了病，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又为什么骗她。董江寒约他们了么？当然没有。
　　疯了，真是疯了。
　　躺在床上还是久久不能回神，脑子里尽是女人的声音。
　　“你打过电话？”
　　“刚在忙。”
　　“拜。”
　　他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盒香烟，点燃一支。直到第一缕烟丝在空中消失，那种抓心的烦躁感才消退些许。他不常抽烟，今天却一连抽了三支。他的眉头被抚平，困意来袭，他强撑着上了闹钟，倒头就睡。
　　手机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人，李时节抓起手机:“说。”
　　“李队，无春巷八号。命案。”
　　齐彦，自称桐城市公安局“刑侦小能手”。此刻正举着手机，扒着树干吐的上气不接下气，气若游丝地对着手机听筒说话。
　　李时节瞬间清醒:“就来。”
　　窄巷里此刻拥挤地过分，李时节差点被一众大爷大妈挤出小巷，齐彦有气无力地招呼一旁的同事:“大斌，过来。”
　　“你还好吧彦哥？”同事周斌伸手去扶他。
　　他摆摆手:“李队在外面，你去，疏散人群，把……呕！”
　　周斌：……
　　“大家不要挤了，里面办案呢！”
　　“李队！”
　　李时节从人群中勉强让出的小道走进案发现场，刚进门便闻到一股腥臭味，他挥手驱赶着面前乱飞的苍蝇，勉强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司珞？齐彦呢？什么情况？”
　　蹲在地上的男人扔给他一副手套:“你们那位刑侦小能手啊？他现在正抱着树干吐得起劲呢。”
　　说着冲他招手，示意他蹲下，然后他就目睹了此生最难忘的画面之一——司珞将手伸进高压锅，再取出来时，手里抓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等他问，司珞已经将那东西伸到他眼前:“呶。”
　　他看那团东西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片刻，他终于无法忍受地别过头去。
　　司珞将手里的东西装进袋子里:“下手这么狠，这是得有多大仇啊。”
　　“周斌。”李时节面无表情地喊人。
　　“怎么了李队？”周斌从一旁走过来应道。
　　“什么情况？”他站起来。
　　“是这样的李队，死者金长红，男，今年五十三岁，未婚独居，今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周斌强忍着恶心别过头。
　　“报案人呢？”李时节皱着眉问道。
　　周斌领着李时节朝外走：“报案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跟死者商量好了一起开个店，今天早上来找死者商量开店资金的问题，发现门没锁，进来就这样了。”
　　“哎哟，那个味儿你是不知道，臭的哟!”女人脸上带着惊恐，看见他们马上上前。
　　“这是领导吧？哎哟您可得好好查，这老金可死得太惨了。”
　　李时节换上笑容:“阿姨，您二位跟死者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朋友关系。”一旁的中年男人也开了口。
　　李时节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死者还有没有家人您知道么？”
　　中年夫妇摇头：“没有。”
　　"这老金是个光棍，一个人住。”中年男人摆摆手。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李时节问道。
　　“前天晚上。”男人思索片刻，确定地点点头：“对，就是前天晚上，我们一块儿喝的酒，喝完他就回家了，就是最后一次，没错。”
　　“好的，谢谢二位配合。如果再想起什么细节一定要再联系我。”李时节嘱咐。
　　刚往前走了两步，中年男人突然追了上来：“领导！”
　　李时节停下脚步：“您是想起什么了么？”
　　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这老金呐，有个儿子。”
　　闻言李时节眉头一皱：“儿子？不是说他是光棍么，哪来的儿子？”
　　男人小心地看了眼周围，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指了指太阳穴低声道：“老金那个儿子，这里不太好，听说是老金远房亲戚家的儿子，爹妈都没了，老金接过来养着。打小不爱说话，刚来那会儿，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呢！领导你说，那么小的孩子，独来独往的，能不出事么？”
　　“他什么出事了？”李时节问道。
　　男人摇着头叹了口气：“十几年前吧，城东那座大桥还没修，那孩子上学过河的时候被大水冲走了。哎！也是可怜呐，连尸体都没找到。”
　　“没找到尸体？”
　　“是啊！沿河床找了好几天，肯定是被冲走了。”
　　李时节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果不其然未等开口，中年男人就又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这孩子没了以后，老金就变的神神叨叨的，他出门都带着刀子呐！没准啊，就是那孩子的冤魂回来找他了！”
　　李时节有些哭笑不得：“叔叔，咱们要相信科学啊。”
　　中年男人闻此瞪直了眼：“这可不是我瞎说啊，这条巷子里谁不知道这事啊？后来请了大师做了法，人果然好了！但是……”
　　李时节抬起头：“怎么了？”
　　“前天晚上我和老金去喝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喝多了，他跟我说，他儿子来电话了，这两天要回来看看！”
　　李时节皱起眉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转头看向周斌：“去现场找找死者的手机，调他最近的通话记录。”
　　周斌点头：“是！”
　　“大叔，您还记得有关于死者儿子的相貌特征么？或者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李时节转而向中年男人。
　　男人皱着眉：“哎哟。二十多年了，要说样貌嘛，我还真记不太清了，但是我记得那孩子肩膀这有颗红痣。”说着指了指自己右肩头。
　　李时节手指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男人摆摆手：“你是不知道啊警察同志，老金把这孩子带回来以后，那是成天又打又骂呀。有一次孩子迷路了，让我给碰着了，这不就给送回来了么，老金也不问孩子饿不饿怕不怕，抬手就是打呀，我想把这孩子拉过来，结果老金不让，又给拽回去了，衣服都扯破了，我就看见那孩子肩膀上啊，有颗红痣。”
　　“那您还知道其他关于那个孩子的信息么？比如名字什么的。”李时节又问道。
　　“这个我记得，我看见过那孩子小时候的作业本，叫李知铭。桃李的李，知道的知，铭记的铭。”中年男人自信地看着李时节。
　　“好的，打扰您了，您要是再想起什么来请务必联系我们。再见！”李时节朝中年男人伸出手。
　　“一定一定！”男人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齐彦正急得团团转，看到李时节马上跑了过来：“可算来了李队，我们在金长红的手机上发现一条异常通话记录。”
　　李时节笑着接过物证袋：“行啊你小子，恢复这么快。”
　　齐彦恨不得朝他翻一百个白眼。
　　齐彦指了指一条记录：“这个。这个号码我们查了，机主叫段春霞，桐城本地人，我们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机主说电话卡昨天丢了，今天刚补办回来，也明确表示了不认识死者，但是这个号码在昨天，却和死者有过十五秒的通话。”
　　李时节闻言皱起眉头：“通话内容能查出来么？”
　　齐彦点点头：“正在查。”
　　“发过来了！”
　　齐彦将手机音量调大，三人围在手机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一道机械的男声从听筒传出。
　　“爸？最近怎么样？”
　　随后是金长红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知铭啊爸，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你没死！”
　　“当然了爸，我这两天还准备回去看看你呢。”
　　“你……”
　　“嘟——嘟——”
　　通话就此中断。
　　李时节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按钮：“走，先回局里，查查死者所有姓李的亲戚，这个声音一听就是合成的，给我好好查一查这个李知铭。”
　　“是！”
　　李时节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看里面的资料，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每翻一页，眉头就锁紧一分。花了近半小时看完这份资料，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死者金长红，虽然是个老光棍，但社会关系极其复杂，年轻时还因为盗窃蹲过监狱，出狱后就和老家的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要找李知铭的家庭背景很困难。
　　他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
　　京都，阳光明媚的一天，刘航推开病房大门，就发现凌晚秋已经不在病房里了，他眉头微皱，朝凌晚秋的办公室走去。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如愿看到女人坐在办公室桌前敲着键盘。
　　他阴沉着脸，连同声音都冷了下来：“晚秋。”
　　女人抬头看向他，神色未变：“师兄，你来了。”
　　他强压下怒气，走到凌晚秋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么？”
　　凌晚秋敲键盘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知道。”
　　闻言，刘航更加生气：“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说这话时，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刘航表情僵在了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明显底气不足：“至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是么？”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师兄，心衰，已经到了三级，还能想什么办法？”
　　她终于抬起头，浅棕色的眸子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似乎这件事情与她无关。
　　“师兄，我不想治了。”
　　刘航闻言，眉头微皱：“晚秋，你听我说，才刚三级，治愈的可能还是挺大的，先不要放弃，好么？”